沈氏的下人们齐声高呼,人人穿着红皮的高级软甲,腰间系着镶金的腰带,一群人站在一起,阳光的照射下竟是说不出的刺眼,财大气粗之下,难免有些暴发户的庸俗。

“沈氏不愧是长老府第一世家,金子都能给下人当甲胄,果然是位高权重,财大气粗。”

杨觅清侧眼望去,只见旗幡的掩盖下,深黑色的裘皮帐篷里,坐着一名面容俊朗,眼睛细长的公子,雪雕衣领,越发显得雍容。

这个人,也是杨觅清的老相识,当初也是在这个季节这片土地上,他也曾杀害过自己的家人。

沈黎喝了口茶,笑眯眯的凑过身子,对着一旁的长老公子说道:“你也算是富甲一方了,不知道有没有用备一个亲卫队啊?”

扶风光曦二十出头,长的品貌端正俊朗,闻言呵呵一笑,洒然道:“我们枫华扶风氏,哪里会有这么大的手笔?沈将军,你笑话我呢。”

“这有什么了不起,赶明个我用上等的黄金来装备一个卫队,那才叫大手笔。”

扶风光曦闻言哈哈一笑,伸手搭在说话少年的肩膀上,哈哈笑道:“你若是真的用黄金装备一个卫队,那么就连楼兰王也要对你甘拜下风了。”

沈黎眉梢一挑,正要说话,突然眼角瞥见重重卫队旗幡之后,有一个清秀瘦弱的身影,那抹蓝紫色的身影,他顿时从椅子上一下跳起身来,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叫道:“等我回来再跟你们理论。”

扶风光曦只一邪魅一笑,淡然地抿了一口小酒,看来这沈黎最畏惧的还是云默殿下,真是有好戏看了,有意思,说着,便往四方之地的方向离去了……

幽都:

自从上次被鬼魅殿的太子殿下驱逐出楼兰之后,牧思年便带着扶风无洛来到了幽都一带,这几天听说,幽都连绵发生很多奇异怪事,比如每至夜晚子时,便会有无数鬼魂组成一道道浩浩****的迎亲队伍,去幽都哀牢山一带,后随跟从着一群发着幽蓝色暗光的蝴蝶,而到卯时便会有一阵阵诡异的红风呼啸而过,那一阵阵“冤枉啊,我死的很惨~”的声音在梦婆娑殿内回响不绝,导致当地的人们没到子时家家户户都家门紧锁。

这几日,牧思年想着定要偷寻来幽都打探个究竟,想着想着,身旁的扶风无洛瞬时没了踪影。

“哈,你也来啦!”

拨开重重人影,扶风无洛一把拉住女孩子的手,眼神兴奋的大声叫道。

扶风无洛站在女孩子身后,他的下人们眼睛微微眯起,转瞬间,却淡淡颔首:“惜灵殿下。”……

马车咯吱前行,行走在仍旧喧哗热闹的街市上,渐渐的,外面的声音渐小,逐渐安静了下来。牧思年靠在马车的内壁上,眼前不断的回**着刚刚的那一场屠杀,军人们冷血的眼神,流民们刻骨的仇恨,这幽都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有种灭城的迹象隐隐而生。

以牧流一的身份尚且无能为力,更何况是渺小的自己。以个人的能力去对抗整个幽都沈氏,无疑是螳臂当车,牧思年现在所能做的,只是小心谨慎的好好活下去,寻找机会,然后带着扶风无洛安然离去。

至于其他的事情,他的能力太小,不奢望去改变什么。

马车轱辘,渐行渐远,牧思年突然神智一凌,陡然掀开帘子,四下望了一眼,沉声说道:“这不是回院子的路,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那下人一惊,没料到思年少爷待在娇子里竟然还记路,连忙赔笑着说道:“无洛少爷在别院呢,不在府里。”

牧思年眉梢一挑,谨慎的说道:“别院,哪个别院?”

“哀牢山西房的别院,少爷您不知道吗?”

牧思年眉头紧锁,多年从事危险工作自发生成的谨慎暗暗提醒着他事情有点蹊跷,他试探的说道:“无洛少爷之前让我回府取得他的灵器,我还没来得及取,我们先回府一趟,再去别院。”

那下人笑着说道:“别担心,无洛少爷刚刚说了,东西不用取了,他在别院等着,咱们快去吧,别让无洛少爷等急了。”

牧思年缓缓的点了点头,面色沉静,松手就放下了帘子。

那家丁微微松了口气,眼神中滑过一丝狡黠的神色,嘴角轻轻牵起,可是就在他嘴角的笑容刚刚扩大的那一刻,一柄森冷的匕首陡然抵上了他的脖颈咽喉,牧思暖小兽一般的顺势而上,面色阴沉的寒声说道:“你不是无洛的人,你到底是谁?”

“少爷真是好眼力阿”沙哑如夜枭般的低笑突然在一旁响起,一辆华丽的轿子缓缓从树丛后绕了出来,獐头鼠目但却衣着华丽的老者对着一旁点头哈腰的男人**邪的笑道:“不错,不愧是牧氏之人,小小年纪脾气就这样倔强,也不赖,要是能抓住他,回头我好好打赏你。”

那奴才谄媚笑道:“替老管家分忧是奴才的本分,老管家要是打赏奴才就是不给奴才为你效忠的机会。”

老头嘿嘿一笑,对左右两侧的侍从说道:“将这槿花城城主拿下,送到梦婆娑殿里。”

众人轰然答应一声,顿时就围上前来。

那一瞬间,千百个念头登时闪过脑海,牧思年知道他可以利用对方的轻视和大意,迅速的暴起伤人然后逃走,可是如果如此,一定会引起别人怀疑,尤其是断了一只手的奴才,就算自己侥幸逃跑,也会连累尚在幽都集市里的无洛的。

可是若是不逃走,就会落入这个所谓幽都幕后军事沈青云的掌握之中,到时候,以他一个十几岁孩子的能力,又怎能对抗沈氏府的整府弟子?

逃,还是不逃?

牧思年身体紧绷,脑筋却在飞速的运转着,莫不如,将计就计,趁这个机会,将这糟老头除子掉?

电光石火间,孔武有力的大汉已经逼近身前,就要来卸下牧思年手中紧握的匕首。

“等一下!”

一支穿云箭穿射而来,正好刺中那大汉的左臂,一声清冽的低喝突然响起,所有人顿时转头望去,只见平地雪花四溅,白雾翻腾,二十多骑白俊的战马迅速逼近,马上的男人金袍白裘,面容俊朗,策马呼啸着就奔上前来。

骤然间,骏马长嘶一声,齐齐人立而起,温热的呼吸喷在清冷的空气中,形成一片迷蒙的雾气。

扶风光曦在众侍卫的拱卫之中,眼神冷淡的看着诸人,声音平和,以不符合年龄的睿智和冷静,沉声说道:“青云先生,好久不见了。”

沈青云老太爷鼠目半睁,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少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坏笑:“原来是副将大人,哦,不,应该是扶风的光曦阁主,夜黑风高的,阁主不在枫华享受,顶风冒雪的这是干什么去了?”

扶风光曦进退有据,不卑不亢的缓缓说道:“有劳青云先生费心了,只是先生一把岁数还这么老当益壮深夜赏灯,我又怎能在府中蒙头大睡?上元佳节,我不过是出来凑凑热闹罢了。”

“哦?”青云老太爷长眉一舒,说道:“既然如此,那还请阁主继续游赏,老夫就不奉陪了。”说罢,转身对着一众下属说道:“回殿。”

“等等!”扶风光曦迅速打马上前,挡在青云老太爷面前,淡笑着指着牧思年说道:“先生要走可以,只是要把这个孩子留下。”

沈青云眉梢轻轻一挑:“光曦阁主此言何意?”

“这个孩子刚刚惊了我,吓走了一众侍从,我要抓他回去问罪”

沈青云闻言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老夫就陪世子几个懂规矩的侍从。”

“我家阁主的是前任阁主从西方楼兰刚刚猎回来的美人儿,你赔得起吗?”

“住口,净淑!”扶风光曦眉头轻蹙,怒斥身后的小侍从,沉声说道:“沈氏是四方之首,青云先生又是九沪长老府七大长老之一,财大势大,连我们扶风族也难望其项背,自然没有什么东西是赔不起的。但是,这个孩子,我必须带走。”

“光曦阁主,这……”

“青云先生无需多言,”扶风光曦登时打断老太爷的话,昂首说道:“以青云先生的身份,实在犯不上为一个要犯求情,此事我自会向沈阁主交代,来人啊,将这孩子带走。”

扶风氏的亲随顿时上前,一名大汉身材高大,将沈青云的随从推了一个踉跄,单手将瘦弱的牧思年抱在怀里,就要上马而去。

那狗奴才见青云老太爷面皮发紫,顿时上前,谄笑着拉住扶风光曦的马缰,笑着说道:“光曦阁主,有话好说……”

“唰”的一声鞭响登时响起,扶风光曦一鞭之后紧跟一脚,猛地踢在那奴才的下巴上,将他肥胖的身体一脚踢翻。那奴才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满口鲜血,连带两颗泛黄的门牙。

“本阁主想要的人,谁敢拦!”

扶风光曦眼神锐利,寒声冷硬的说道。

那狗奴才大惊,连忙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的叩首。要知道在枫华,贵族屠杀一个平民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扶风光曦对着那奴才举起马鞭,冷冷的说道:“今日就看在沈青云老先生的面上暂且放你一马,他日若是还这般没有规矩,即便是沈阁主亲临,我也要取你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