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思考了很久。
一路飞檐走壁,与身后的侍从一番斗智斗勇,何时将他们甩脱的,却连杨觅清自己都不晓得,只晓得拐过相连的一双枝繁叶茂的胡杨树,枝干一阵摇晃,洒下几朵小花在她头发上,身后已没了劲风追袭声。
她微微喘了口气瞥向来时路,确实没什么人影,只见天河迢迢,在金色的夕晖下微微地泛着粼粼波光。
杨觅清伸手拂开头上的山茶花,一边连连叹息连这么难的楼兰判官令都记住了,这一日一夜的案件也算是没有白记狠长了学问;
她一边四处张望一番,思忖着逃了这么久,一身又累又脏,极是困乏,想着宽衣解带去胡杨树后面的这泉水里泡上一泡。
眼看明月东升初日,虽升得不是十分地高,不然人们遥望着它感到那么的诗意,但清寒银光的罩下来,也勉强能将眼前的山石花木铺洒了。
走到几步之外,银白色的池水笼了层缭绕的雾色,还漫出些许和暖的暖气。
杨觅清谨慎地再往四下里扫了一两眼,料想着亥时已过,大约也不会再有什么人来了,便跑到泉边先伸手探了探,嗯,还算暖和,泡一下应该会很舒适。
她这才放心地解开外衣、中衣、里衣,白熙的小脚,粉白色的指甲在月光的照耀下如桃花那般,分外好看,踏在地上,她小心翼翼地踏入眼前这一汪清泉之中。
她攀着池沿沉下去,温热的池水直没到脖颈,杨觅清舒服地叹息一声,瞧着手边悠悠飘来几朵山茶花,一时触及她隐忍许久的一颗玩心,她淡然一笑,盈盈笑意在唇角若隐若现,恰似初夏盛开的一朵青莲,恬淡中带着诗意的遐想,纯洁如,她正要取了来编成一个串子。
忽听得池中一方碧色的巨石之后,哗啦一阵水响。
杨觅清伸出水面去取山茶花的一截手臂,刹时僵在半空,有些呆然。
那温热的池水一阵动**,搅碎一池的月光,巨石之后忽转出一个褐色衣的身影。
杨觅清屏住气,感觉后脑勺冷汗一冒,瞧见那褐色的身影行在水中,越走越近。
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雾色中渐渐现出那人皓皓的棕发,颀长的身姿,极清俊的眉目,他的身形颀长,姿态挺拔,肌肤在深色紧身衣的映衬下,更显白皙,黑白分明的眼神里,略显冷峻,有股不易靠近的冷漠之色在眼底隐隐闪烁,最具代表的还是他发束上那条长长的红色流苏,垂下至他的肩膀上,这也是莫寻冷的武器之一,戒神鞭。
杨觅清紧紧贴着池壁,即便一向脸皮其实有些厚,此时也觉得尴尬,脸色青白了好一阵,但还是刷的一下红了起来。
啧,,不行,
她好歹是楼兰的判官大人,很也就镇定下来,甚至想要做得寻常,寻常到能从容地同对方打个招呼。
然而这种场合,该怎么打招呼,它也是一门学问。若是在节日之处相遇,还能寒暄一句:“今日天气甚佳,摄政王您老人家也来此处赏花?”
此时总不能挥一挥光秃秃的手臂说:“今日天气甚好,摄政王也来这里洗澡啊,好巧啊,哈哈?”
当杨觅清在心里懊恼地思索着该怎么来做这个开场白,却见莫寻冷已从容行到斜对面的池沿,正要跨出泉桥。
整个过程中,目光似乎未在她面上停留一丝半毫。
杨觅清暗喜想着,他兴许并未看到自己?那今次,也算不得在他面前丢了脸罢?
当杨觅清正要暗自地松一口气,莫寻冷跨上岸的一只脚却顿了一下,霎时,褐色的外袍一滑对着她头就盖了下来。
与此同时,杨觅清听到前方不远处一个声音响起,像是李柏,似乎极尴尬地打着哈哈:“呃,不好意思啊,打扰了打扰了,我没想到二位还有洗鸳鸯浴的习惯,阿哈哈,我什么也没看见,这就出去。”
杨觅清愣愣地扯下头上莫寻冷的褐色外袍,目光所极之处,是楼黎宫门旁几株胡杨树在月色下轻缓地招摇。
莫寻冷仅着白色中衣,立在池沿旁居高临下地打量杨觅清,好一会儿,踌躇着说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洗澡,不然还能干嘛。”杨觅清谨慎且诚实地回答,一张脸被热腾腾的池水蒸得白里透红。
回答完才想起这股泉水虽是碧色,却清澈得足可见底。
她这才意识到,红云腾地自脸颊处蔓开,杨觅清顷刻间整个人都像是从沸水里捞起来,结结巴巴地道:“,莫寻冷,你变态……你,,,你把眼睛闭上,不准看,不,你转过去,快点转过去阿,〃∀〃。”
莫寻冷这才慢悠悠地再次从头到脚打量她一番,然后才颇有修养地转过身去。
杨觅清这才慌忙地去够方才脱在池边的衣杉,可脱的时候并从来没想到会落得这个境地,自外衫到里衣,都放得不是一般的远。
要是够得着近的那一件里衣,就得大半个身子都须得从池中里浮出来。
杨觅清不知如何是好,果真是慌乱得很,竟忘了自己原本是只狸猫,倘若此时变化出原身来,莫寻冷自然是半点便宜占她不着。
杨觅清还在着急,像热锅上的蚂蚁那般,就见到一只手握着她的粉色裙子,还地递到她面前,莫寻冷的手指修长白兮,指甲带有几分光泽。
但是,莫寻冷仍是侧着身。杨觅清小心地瞄一眼他的脸,浓密的睫毛微阖着,还好,他的眼睛仍是闭上的。
正要接过裙子,⊙∀⊙!
嗯?不对,不对劲啊!
杨觅清又是一惊:“你怎么知道我要穿衣服?”
杨觅清平日为了不辱没楼兰判官的身份,一向装得宽容又老成,而此时露出这斤斤计较的小性子来,终于像是一个活泼的青葱少女。
莫寻冷顿了顿,装作将手中的衣衫收回来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列出一道坏笑,还故作冷静。
杨觅清终究没有嘴上讲的那么硬气,差不多是用顺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裙子夺下,慌慌张张地就着半遮半掩的池水往身上套。
快速地套好踏出池塘,只觉得丢脸丢得大发,告辞都懒得说一声,就想循着原路跳墙离开这里。
却又被莫寻冷叫住:“判官大人,你似乎少了个东西。”
杨觅清忍不住回头,见到莫寻冷正俯身拾什么。
定睛一看,嘛也,居然是……,杨觅清只觉得身体的血都快要冲到脑门儿上了。
莫寻冷竟然毫不顾忌捡起来的,是个她的**。
粉色桃花图案的丝绸**。
她的**。
! ! 。。。!
丢脸丢到家是怎样?大概就是杨觅清现在这样。
莫寻冷的衣襟微微敞着,竟然露出一点腹肌,他面无表情握着她的**,还很自然地递给她。
杨觅清觉得真是脑袋天旋地转,这也不知是去接好,还是不接得好。
当杨觅清正僵持着,楼黎宫旁的胡杨书一阵大动,紧接着又出现李柏翩翩的身影。
看清他俩的现在的姿态,翩翩的身影一下子僵住,半晌,老脸刷得一阵红了起来,抽了抽着嘴角道:“方才……我的令牌掉这儿了,我这才折回来取,没想到二位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多有打扰,改日登门致歉,你们……继续阿……,加油!”
杨觅清简直要哭了,这绝对是她活那么久头一次遇到那么尴尬的事情,没等莫寻冷反应过来,杨觅清便捂着脸一把抢过小**转身就跳墙跑了,带起的微风拂开胡杨树上的大片树叶。
李柏继续抽着嘴角,看向莫寻冷:“你不去追?”
转瞬间又道:“雪灵之地上你遇到的那位美人原来是楼兰的判官大人?”
又道:“呃,你可想清楚,你要娶她做王妃,将来可得尊称浅青落那小子做义姐夫了……”
莫寻冷不紧不慢地理衣襟,闻言,道:“前几日本王听说一个传闻,说你对小河有意思?嗯?”
李柏收起扇子,道:“这,……”
莫寻冷继续说道:“本王打算过几日收小河当干女儿,你意下如何?”
李柏:“……”
杨觅清一向其实是个不大拘小节的妖仙,但这样的性子,偶尔拘了一回小节,这个小节却生出了不小的毛病,会有多么的受伤也就可想而知。
同莫寻冷的这桩事,令杨觅清伤得十分的严重,在小圣子的霜灵殿中足足颓了三天三夜才稍缓过来。
杨觅清终归是存了个心结,盼望谁能帮助她解开。碧儿是不行的。
于是,杨觅清踟蹰地打了个比喻去问小圣子,道:“小卤蛋,倘使你曾经喜欢了一个姑娘,多年后你与这姑娘重逢。”
杨觅清想了想,该用个什么来做类比才足够逼真,良久,肃然地道:“结果却让她知道你现在还在喝母乳,你会怎么样?”
小圣子已经十四岁了,他瞪着她反驳:“我已经不喝母乳很久了!”
杨觅清严谨地抚慰他:“我是说假如,假如,,,嘛,,小卤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