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碧脚下一软,几乎掉下去,望着漂浮在眼前注满饕鬄之力的谢离剑,瞬间被怒火席卷。
她是故意的!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打算好了一切,什么玉石俱焚!她只是想逼自己亲手杀她!
为什么,居然想到了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来报复!所以要她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浅碧脸上顿时一片空白,缓慢而郑重的摇头,退后几步。
牧思忧轻笑:“很好,我就是想看看我的命到底值几个钱,在你心中又比得过多少人的命。”
胥命灯一拉一锁,不用观微,图景已直接传入浅碧脑中,玄雪阁整个陷落,再一拉一锁,是雪域。
“住手!”浅碧双目赤红,却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成千上万条性命如此轻易葬送在她的手中。
可是牧思忧依然诡异依然的笑着,唇角淌着血,天崩地裂,无数人的嘶喊和哭声不绝于耳,老人、妇人、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要”
浅碧周身结界消失,大雨砸在她身上,手臂上鲜血顺着雨水流下。
一向飘逸的长发紧紧贴在身上,双目空洞无神,绝望而无措的矗立在风中,再不复半点圣女的姿态。
牧思忧檀口轻启,如同魔咒:“杀了我”
浅碧依旧摇头:“不要逼我!”
不管在任何时刻,浅碧也从未曾想过要杀她。不管是在知道她会给自己带来的劫数之时,还是她犯下大错获得饕鬄之力,浅碧宁可背负骂名,将六界都至于险境,也都从来没放弃过思忧。
甚至当她成为真正毁天灭地的弑魔之时,浅碧也从来没想过要杀她,而只是想要挽回。
牧思忧是她用整个生命来守护着的,胜过一切,她宁可自己死,也再让谁伤她一分一毫。
可是牧思忧,居然逼她亲手杀!
牧思忧站立的姿态诡异而扭曲,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我没有逼你,你是圣女,你可以做到?以前可以做到,现在也可以。拿起剑吧,圣灵血脉,为了雪域为了各大世家你有什么狠不下心的?至少要杀,也是由你,浅碧雪域圣女杀,也不悔我此生了。”
浅碧不停的后退,心痛得几乎不能呼吸,她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明明知道了自己对于她来说到底有多重要,逼她做出这种选择。
何况谢离剑下,灵力四溢,她便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过去的一幕幕不停的在眼前闪现,浅碧只听见无数个声音在心底不停呐喊。
为什么会这样?她多想抛弃一切?
可是各世家内生灵涂炭的景象不断出现在脑海中,头仿佛要炸裂开来。
无法杀她,也再不想看她双手沾满血腥。
当看到雪域开始倒塌沉没之时,浅碧已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终归,还是要毁在她手上么。
若没有了她,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选众生,还是选她?
牧思忧周身红光弥漫,可是再强大的结界也被浅碧这惊天动地的一,剑瞬息刺破。
鲜血四溅,撒在洁白的雪上,分外惹眼,雨滴顺着她脸颊滑落,谢离剑没柄而入。
牧思忧身子微微晃了晃,苦笑一声。
其实,早就知道结果了,可是,还是
浅碧眼神空洞,上前接住她的身子,抱着她狠狠砸落在雪面上。仿佛一朵耀眼的红色玫瑰。
谢离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往天空中飞去,然后接连着,其他十五道灵力也向上汇聚在一起,形成巨大灵力团,在雪域间形成一条巨大水柱,天空又变成妖异的红色。
“阿忧”浅碧颤抖着紧紧把她抱入怀中,脸贴着牧思忧的脸,却只感受到一片冰冷潮湿。
雪夹杂着雨将二人淋得湿透,血水染红了浅碧的碧绿色的纱裙,如同无数个梦中一样。
她就那样浸泡在牧思忧的血里,然后眼看着鲜血大片大片的向四周蔓延开去,不多时,整片雪都红了。
“别怕”浅碧的整颗心仿佛也被那一剑刺穿,浑身**着,痛得说不出话来。
巨大的怨力,到处四溢飘散,雪上红气蒸腾。
“别怕,我就来陪你。我跟你一起,不论到哪里。”一滴一滴冰冷的**滑落在牧思忧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浅碧的泪水。
牧思忧没有看她,只是仰望着天,空洞而诡异的笑。
浅碧身上的灵力也开始消解外溢而出,随着牧思忧一同寂灭。
“小妖精!”“碧儿!”“圣女”
杂七杂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四周的景物仿佛画纸被撕开,浅碧木讷的抬起头,周围一切顿时清晰起来。
玄雪阁在那里,所有人都在那里,兄长,青睐,父亲母亲,还有雪域的百姓,惊恐的望着她,望着她怀里奄奄一息快要消散的牧思忧。
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浅碧的一场白日梦。
顿时什么也听不到了,这样可怕的事实几乎将浅碧整个摧毁,头皮都要炸裂开。
——她究竟,犯了怎样的一个错误。
嘴唇颤抖的低下头去,牧思忧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碧儿,如果我不这样做,你肯定不会杀我,信我,我会回来的。”牧思忧在浅碧耳旁小声喃呢道,那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但是一字一句都在敲击着浅碧的内心。
浅碧痛得几乎要昏厥,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是。
没有人见过浅碧那样可怕而扭曲的表情,突然仰头爆发出一阵惊天的怒吼,凄厉破云,悲撼至极,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牧思忧努力维系不让最后一丝神魂太快散掉。
牧千川说的对,她的确没有办法违背自己的本性,方才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用胥命灯炼化而成的幻境,是自己有意骗她。
可是睿智如她,如果不是潜意识里就真的认为,也一直害怕她会做出那样的事来,又怎么会轻易相信,那么容易就被她欺骗。
“你怎么可以”浅碧的眼睛黑的如同被掏空了的大洞,她居然,设计故意让自己杀她!
牧思忧眼睛里满是留恋的看着眼前的人。
“我说过,你只要信我就够了,在我消散后,把我的入梦跪扇放回槿花城坠仙谷那里。”
她太了解浅碧了,亲手杀自己,爱会让她痛苦,可是内疚却可以将浅碧摧毁。
很快,她的身体她的神魂,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感觉意识一点点被抽空,浅碧蜷缩起身子。
浅碧依旧紧紧的抱住她,身上几大要穴依次爆破,鲜血四溅。
“碧儿不要!”
浅圣凌,扶风法若,浅青落等人急疯了想要阻拦,却全被牧思忧逸散的怨力隔绝在外,只能眼睁睁看着浅碧自断心脉。
雨还在下,每个人的结界都破了,站在雨里望着她俩。
灵人抱着浅青落怀里哭成一团。扶风法若气若游丝的躺在浅圣凌怀里。
只有光曦,安静的在一旁站在,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早有预料,又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好冷
牧思忧的睫毛上结了薄薄一层霜,灰色的眸子颜色越来越淡。
她以为她早就不会痛了的,可是原来还是会。
被自己的挚友杀死,这到底是惩罚还是解脱?
浅碧空洞无声的看着她。
正是因为太重要,所以不能。
牧思忧用力伸出双手推开她:“再见了,好好活着?”
浅碧整个呆住了,自己有什么资格跟她一起死?
牧思忧的声音突然空灵而诡异。
突然,牧思忧用了身上的怨灵力,填补浅碧身上的伤,冲她淡然一笑。
时间瞬间停止,所有人都惊呆了。然后浅碧就看到所有的一切仿佛都逆流而行,无数漂浮的灵力重新聚集回自己体内。
身上的伤口剧烈的开始疼痛起来,浅碧甚至听到皮肉生长的声音。
颤抖的拉开衣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块疤痕居然自己愈合了。
看着浅碧震惊的神情,牧思忧已不知应该为所做的这一切感到快意还是可悲,怨灵力抽离,终归只能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牧思忧的身体开始虚化成红色幻影了吗手在开始一点点的消散。
“不要——”浅碧痛苦的怒吼,却只抱住一片虚空。
牧思忧身体和灵魂都散做千万片,往入梦跪扇飞去。顿时入梦诡扇光芒大震,大雨停息,周围亮得叫人睁不开眼睛。
所有怨力灵力都往正中心一个地方重新注入,诡扇。
众人都不由为红颜烬的消散而欢呼庆幸。
只有浅碧,呆呆的站在雪面上,不言不语,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还有身旁坠落的入梦跪扇。
“小妖精!”知她遭受打击实在太大,浅青落心酸无比,上前几步,却没想到被浅碧一掌逼开。
然后只见她疯了般一掌接连着一掌的打在自己身上,却除了痛,什么也没有,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只留浅碧一个人眼神呆滞,流水止不住的狂流而下。
浅碧仰天大笑起来,双目赤红,满脸都是泪水。
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让我亲手杀了你之后,留我一个人?
你想要什么,你说就是了。
你想怎样行,不要离开我
眼泪一滴滴滑下,锥心刻骨的疼痛几乎让浅碧快要昏厥。
是她放弃了,是自己最后放弃了她。
抬头看着眼前的那些人,突然觉得都面目可憎了起来,若不是他们,阿忧就不会死
“碧儿!”浅圣凌大惊,看着浅碧额头逐渐开始出现灭灵印记。
“大家小心!”
突然,巨大的碧色光芒发出,惊涛骇浪排山倒海的卷起,阵阵轰鸣爆炸声不绝于耳。
那些来看热闹的各个世家弟子,瞬间被击退。
法力较弱的一些怨灵没来得及避开,瞬间尸骨无存。
“小姐疯了”青睐傻在那里,哭得狼狈至极。
浅碧的眼中再没有了任何人,突然想,各世家为什么不毁灭掉好了,仿佛那样,牧思忧就可以再次回来。
“浅遥寄。”
突然一个身影站在她的面前,却是浅圣凌。
他脸上一丝无奈的笑意,知道浅碧此刻已完全丧失了理智。没有人可以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还能保持清醒。
不疯癫便成魔,沈浮生的目的达到了。
连浅圣凌都不知道,当那个小小的丫头真正开始恨一个人的时候,居然可以做得这么决绝这么残忍。
硬逼着碧儿杀掉自己,她怎么做得出来?又让碧儿怎样活下去?
亲手杀了自己的知己,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而为了众生舍弃了自己的挚友,那样的心又该有多硬有多痛?
“碧儿,我知道你没办法接受这个结果,可是你不要忘了,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牧思忧虽然一次次被伤成那样,一步步被逼成弑魔,看似残忍冷漠,可是其实从未变过,她只是为了做个最好的了结罢了。”
浅碧几乎站立不能,心痛到已经没有知觉了,灭灵的印记逐渐消褪,只留下一片空白。
浅圣凌看着她呆滞的眼,五识俱乱,神魂颠倒,知道她差不多已经受不住了。
不由轻叹口气,牧思忧,这便是你最后想要的结果么?
就算死,也不要她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