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路

在新时代石油石化文学的阵营中,何喜东是最年轻的中国作协会员。浏览文学期刊,经常能见到他的名字,《北京文学》《石油文学》《延河》以及近期的《芳草》《文艺报》等,他的作品频频亮相。这对于青年作家来说无疑是值得庆幸的,这种曝光率立足于作品本身的质量,也得益于他对小说艺术的探索。

小说集《黑金》是何喜东创作成果的展示,作品体察石油行业巨变、寻觅鲜活素材,聚焦当下石油青年的个体之需与集体之要、小我与大我之间的矛盾冲突,展示一线油区鲜为人知的风土民俗、世情百态。通读这部作品,让人仿佛沐浴着石油的芳香,感受石油人火热的生活和丰富的现实人生,在石油大家族中流连忘返。这部作品,是饱蘸石油芳香倾情书写的,作品呈现和渗透着浓郁的石油人的生活气息。

这部作品,是作者热爱石油生活和石油人的情感结晶,是从石油沃土中采撷的文学花朵。何喜东勤奋又有灵气,像深扎在石油沃土中采撷的蜜蜂,书写焕发独特面貌和气质的石油文学。

让我们慢慢地走进《黑金》,欣赏作者给我们呈现的丰富多彩的壮阔石油风景。

作家的语言锤炼,是写好作品的第一课。文学语言首先要干净准确,就像一个人得体干净的着装,而在时下这一点往往被忽视。何喜东的小说语言,生机勃勃,读上去舒适,品起来有味道。“这是我们漫长石油生活的序章。我一直记得那天的山被晚霞包裹着,柔软似油糕,甜腻似黑糖的夕阳余晖, 把我们镀成了金色, 一如青春的样子(《逃离熔炉》)。”他的语言很少涉及副词、形容词,多见名词和动词,也有陕北方言和“油普”的加入,让人读来会心一笑。事实上,一个有抱负的作家,首先应该在语言上形成特色,才能筑造起小说建筑的美学价值。

其次,写什么和为什么而写,一直是作家的母题。这也涉及石油作家书写石油,如何寻找立足点、探索叙事切口的问题。何喜东在小说叙事中注入大量的个体经验,这与他常年生活在石油一线,将青春年华与抽油机、采气树紧紧焊接在一起,有极大的关系。以《高山下的花环》为例:“那天秋风薄凉,加之夕阳昏黄,暴雨将至,蚂蚁们丝毫没有慌乱,它们举着比自己身体重好几倍的东西,在山间穿行。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山里的生命卑微,却活得庄严,让人心生敬意。”石油人的奉献精神,经过作品中这一创造性的转化,不断充盈。集中阅读《石油一家人》《打个响指吧》《亲爱的妈妈》,不禁想起王安忆推崇的经典小说《石泉城》,不同于理查德笔下的石泉城,何喜东的小说故事坐标在石油城。

“石油城不算太大,横竖两条路,和他以前待过的小镇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油城的一切都和油有关,毕竟这是因油而盛的生活基地,学校、医院、银行、石油影院,一应俱全,如果愿意,完全可以在这里过一辈子吧,安星一个人走神时总是这样想。”(《亲爱的妈妈》) 这里所展示的分明是一片世外之地,是作者所追求的小说布景,他试图在这个“围城”

里导演一出好戏,展现石油人的精神风貌。石油城也串起了石油人物关系和命运走向,为他提供了丰富的写作资源,他把石油精神融入小说内部,融化在小说叙述中,构成独属于他的文学调子。

生活化的叙述,让何喜东的作品读来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初次阅读《月光婚纱》,扑面涌动的生活气息让人眼前一亮,这篇小说通过第一人称视角,将石油人的爱情故事写得富有新意,小说开篇写道:“秦昕来井场的那个除夕夜,是我过年值班的第六个年头。年夜饭做的是肉臊子烩面片,我边和面,边同她聊天。醒面时,切好肉臊子、萝卜丁、西红柿。热油下锅,香味就蹿出来了。臊子出锅,水烧开了,开始揪面片。水烧开三遍,面熟了捞出来。臊子往锅里一倒,面往锅里一拌,葱花往锅里一撒,色香味俱全。”这股生活化的气味,如果没有真实的生活体验是写不出来的。从创作手法来看,他擅长从现代文学传统中汲取叙事营养,其中最有参照价值的无疑是老一辈石油作家的书写文本,但也不止于此,他的叙事也**漾着新时代书写的特性,像“东北文艺复兴”作家群的伤痕叙事,感伤与缅怀成为作品的底色。他自如地把那些石油经验转化成小说的叙事语言,而这种语言与小说人物是贴合的,不妨随意摘出一段:“在时间咀嚼过的记忆残骸中,能被打捞起来的碎片少之又少,但山里能吹进骨头缝里的老北风,深夜入睡前蹿进耳畔的火车汽笛声,连同这张贴在黄一井铁皮房里的报纸上的身影,像抽油杆一样钻入我的记忆深层,经常在午夜的梦里输送着产能。”(《黄一井》)

这本小说集描绘的都是小人物,为石油文学画廊创造了典型的人物形象。这种预设的自发性,让他的写作遵循了小说创作的经典法则,以人物为中心,创造出独特的“那一个”!比如《黑金》中的陈海峰与妻子夏婧、矿长贺建功等,在故事推进中依次出现,虽笔墨不一,却都生动鲜活。小说以探案寻求真相为线索,将发生在铁角城的反盗油故事讲得张弛有度、跌宕起伏、扣人心弦,也把陈海峰起初申请调离时的坚决态度,到最后案件告破拿到调令时的犹豫不决,写得细微真切。比如《穿肠毒药》中冯晓军的心理状态,可谓绝大多数一线工人的真实样貌,困顿的山中岁月,他每月需要酒精的消遣,好让那副皮囊妥帖安逸。在油矿产量下降、人员分流的迷惘期,冯班长酒后昏迷,留下无尽遗憾。再比如《黑夜迷失》中,沉默寡言的陈小波与风风火火的宋庆阳,给人奇异的对比反差,这样的奇异使小说品质得以提升。

在我的印象中,何喜东是从鲁迅文学院结业后,开始由自发写作转向有意识写作的,即以石油为创作坐标,深挖石油“文学富矿”。何喜东曾向我咨询,踞守在石油领域,写作会不会变得狭隘?我以为,生活高于文学。作家要热爱生活、关注生活、沉浸在生活中,在生活中发现美、感受美,将生活中的闪光点提炼、升华,这样才能创作出时代特色鲜明、生活气息浓郁、无愧于时代和人民的好作品,才会在创作的道路上走得更远。石油战线有着光辉的文学艺术创作传统,有着一大批石油人培养成长起来的石油作家、艺术家,这支队伍是石油文学艺术发展的推动者、贡献者,他们热爱石油工业、奉献石油工业,他们身上流淌着石油精神的血液,铁人精神是新一代写作者进行文学艺术创作的不竭动力。

这样的创作经验同样适用于像何喜东一样年轻的写作者,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用心用情用功创作,把对石油的热爱融入作品里,把石油人的喜怒哀乐刻画在作品里,带着对人民的深厚感情进行研究、创作,推出更多讴歌党、讴歌新时代、讴歌石油人的优秀作品,在新的征程中走好新的赶考路,讲好中国石油故事,传播好中国央企声音,树立好中国央企形象,推动石油文艺大发展大繁荣,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贡献石油文化的力量。

我从事石油文学艺术工作四十多年,亲历和见证了石油文学的发展,内心充满了自豪和幸福。我对石油文学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感,也盼望着有更多的石油作家艺术家不断成长。何喜东的文学成就,无疑给了我极大的振奋和慰藉,说明石油文学这条奔腾的河流,永远滚滚向前,后继人才辈出。我为何喜东的成就而高兴,为他加油,相信他会在石油文学创作中取得更加辉煌的成就。他的人品和文品告诉我,他有这个实力!

路小路:本名路遥峰,曾用名路遥。现任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中国红色文化研究会常务理事,国资委中央企业“五个一工程”评审委员会委员,《石油文学》杂志主编。中国石油文联原专职副主席,石油作协常务副主席。曾获第八届冰心文学奖、第七届中国文艺评论奖、中央企业“五个一工程奖”、中华铁人文学奖等,2013 年被国家人事和社会保障部、中国文联评为新中国成立以来全国文联系统15 名享受劳动模范待遇的先进个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