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熹和静如回到北京后,陪了他几天便又踏上往四川的路途,卫炽还在峨眉山,虽然放心不下静如,但城隍的差事也不敢耽误。

静如心情已经平复不少,但贝熹又要离开还是让他不舒服,想到之前的孤单感就隐隐不安,送走了贝熹,静如又过回了简单的空白生活。

距离离开四川已经有一个多星期,贝熹到酒店是下午,敲敲房门过了片刻门开了,卫炽胡子拉茬睡眼稀松,一个多礼拜,他渐渐适应了脑袋里的嗡嗡作响,开始能睡些觉了。

“你去了好几天。”卫炽嘟囔着躺回床,每天晚上在山上走,这种枯燥的重复消耗已经让他疲惫不堪了。

“进展如何?”贝熹把行李放下,开始整理她离开时随手扔下的夜间登山装备。

“毫无进展,我觉得咱们可以放弃峨眉山了。”

“放弃峨眉山,咱们要去哪?”贝熹放下手里的装备回头看卫炽,看到卫炽丧气的脸,她当然明白努力了但毫无进展的无力感,但眼下他们却只有这一个线索。

面对贝熹的提问,卫炽无法回答,‘能去哪?’卫炽扪心自问着,‘来到峨眉山也是因为贝熹的指引,况且这是荆棘石的唯一线索,若是这个线索不再~~’后面的结果卫炽不敢去想,他叹口气,不再多说一句话。

贝熹也默默的转过身继续收拾装备,她的动作变得缓慢且繁重,也许是想到了这次峨眉山之行的困难重重。

入夜,贝熹和卫炽又上山了,在这之前俩人均未说一句话,其实他俩和对方也没什么好说的,以前不曾是朋友,现在也自然无法做朋友,他俩只是搭档,为了共同的利益而结合起来的组合。

在山脚下便分开行事,卫炽从山前走,贝熹绕到山后,她来到后山掏出背包里的地图,这地图是她回北京的这几天,卫炽找到当地人标注的,上面标注着一些洞穴,卫炽说这些洞穴都查看过了,贝熹也想既然是人类知道的洞穴,那德宝道人这样的妖怪一定不会用的,相应的,没有被标注的地方确实应该去瞧一瞧。

贝熹这么想的,也这么做的,但并不是做了就有回报,按照自己设定的路线转了一圈到了半夜,她和卫炽在约定的地点汇合,俩人点点头,便往酒店走去,又是一个无功而返的夜,而后这样的夜也会有很多很多。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贝熹心里对静如的想念加剧,她本想再回去看看,但一想到和卫炽商量的‘再找一个星期若没有线索就返回北京从长计议’,于是贝熹压下想念,继续和这峨眉山耗下去。

时至他俩准备离开的倒数第二天,黎明前再次从山上下来,卫炽站在山脚下看着峨眉山,“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还没等贝熹回答,在他们身后,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贝熹和卫炽都快速的转过身,不意外看到了南荣,南荣也昂着头看着峨眉山,“没找到?”她说完这话时,已经站在了贝熹和卫炽的中间。

“是,没找到。”贝熹插着双手,她眼眸中是黑暗,丧气的吐了口气,“咱们的交易是帮你找到荆棘石,我去忘川寻妖身,你帮我让静如附在妖身上。既然现在荆棘石没有找到,那咱们的交易也不作数了。”

“怎么?你要放弃了?”

“不是放弃,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我也不是不尽力,只是现在线索断了而已。”贝熹老实的说道,“明天我们回北京,再从其他的地方找找突破,看看能不能有线索。”

南荣扯着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贝熹,“既然你不和我玩猫腻,那么我也帮你一回。”

“帮我?什么意思?”

“你的那个静如~~明天下午就是死期。”南荣冰冷的语言传来,“你现在去,还能赶着见他最后一面。”

南荣的话像是一声晴天霹雳,让贝熹和卫炽均是一惊,没等卫炽反应过来,贝熹已经飞奔了出去,卫炽看着渐渐消失了背影的贝熹,他沉声道,“你早就知道静如没些日子了,所以当贝熹提出交易的时候你答应了,因为你知道你永远不用付出代价。”

南荣脸上的笑容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她冷静的看着卫炽,话语甚是无辜,“我并没有在静如生死上做手脚,他只是时辰到了而已。”

卫炽看着南荣的脸就想笑,“你以为静如死了,贝熹还会帮你找荆棘石吗?”

“她已经没用了,不是吗?”南荣的话让卫炽无语了,他不想再面对这个老女人,哪怕一秒也不想,卫炽收拾起自己和贝熹的装备,向着贝熹消失的地方跑去。

这一夜注定会在忙碌与无眠中度过,静如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他多么希望能在明天进手术室之前看到贝熹,他也本想继续等下去,但显然他的弟弟不能等下去了。

就在贝熹走的第三天,静如的父母找上了门,当他们站在四合院门前按响门铃时,静如还从没想过自己有一个亲生的弟弟,而这个弟弟就住在医院里需要他的一颗肾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静如听着父母说话,有些事情在这个时候已经渐渐明朗,所谓的内疚不过是个借口,他们只想救自己的孩子,这才想到还有一个被他们抛弃的孩子而已。

母亲泪如雨下,那些也许是编造也许是发自内心的懊悔终于倾泻而出,静如只是默默的听着,听着他们曾经的恐惧、曾经的贫穷和曾经的情非得已。静如无法在当时立即给他们一个决定,他只是说想见见自己的弟弟,而见了之后要怎样,还是完全没有想法。

静如的弟弟比他小十多岁,是父母到了南方之后才生的孩子,因为被病魔折磨着所以身体瘦弱,听他妈妈讲学习成绩特别的好,考试一直是前几名。

静如不知道该叫这个男孩做什么,他也不清楚他在这个家算什么,而当他和亲生父母站在男孩面前的时候,也并没有人认真的介绍他,静如想,也许他们并不欢迎自己,他们要的只是自己的肾而已。

静如回家想了三天,这三天他没吃饭就一个人静静的冥思,他想能不能救弟弟,又为什么救他,手中是雪斋禅师的念珠,静如每时每刻都在默背心经,第三天的傍晚,静如做了决定。

他想这个人在是他弟弟之前首先是个人,身为修佛之人,救人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犹豫?本就不该犹豫,所以在第四天静如给亲生父母打了电话,说他同意捐肾了。

厨房里传来蒸锅的响声,这声音在午夜出现很不合时宜,静如却见怪不怪跑进厨房,关了火掀开锅,一锅的馒头和豆包,他看着豆包笑了,“这次在我住院期间贝熹就不会挨饿了!”

把馒头和豆包都摆放好,冒着热气要到早上才能收进冰箱,静如回到房间躺倒在**,也许是因为热乎乎的豆包让他心里也温暖了起来,对于明天,他唯一的憧憬就是贝熹能回来。

贝熹和卫炽本来订了下午的飞机回北京,但因为静如的原因要提前,好容易买到了票往机场赶,贝熹身子早已被吓得冰冷,她不敢想其他,只想立即见到静如,不管用什么方法将他留住。

卫炽一句话不说,他只是默默的跟在贝熹身边,本来这件事他不用参与,但也许是从贝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当初看着叶瞳死去是那么痛苦,反观贝熹,应比他更加难受,因为叶瞳还可以选择,而静如只有一死。

贝熹一路上都惴惴不安,卫炽虽然不想打扰她,但有些话还是要说,“你准备怎么做?”

“你什么意思?”贝熹警惕的问道,她的眼眸猩红,这在卫炽看来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他命定了该死。”

“我不会让他死的。”贝熹断然说道,“绝对不会。”

“人类的命都是酆都的。”卫炽陈述着事实。

贝熹冷冷的看向卫炽,她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才不会在乎什么酆都!他是我的!不是酆都的!”

卫炽明白贝熹已经方寸大乱,这个时候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他和贝熹一样没有办法,为今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飞机上的空气好像能让人窒息,贝熹不自觉的看看手表,已经是上午十点了,她心里的焦急没人理解,心里的害怕更是没人了解,无助感遍布全身,这次的难耐感受甚至比以前她是鬼魂态在苦苦找寻替身时还难过,那时候只有苦,现在心里却还藏着一份即将失去挚爱的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