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某些原因耽搁了一些时日,太后娘娘又多受些罪,祁隆昶再次给皇后记上一笔。

时辰溅晚,祁北寒不能久留,拉着她走出去交代些事情。

“在宫中行事,莫要张狂。”

鄢听雨抽出手臂来,挥挥手没有丝毫挽留。

“我心里有数。”

这话听来就气人,祁北寒抽了抽眼角,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

鄢听雨瞧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宫中红彤彤的灯笼照得一地白雪变成绯红,她纤细的身影站在飞雪夜色下,颇有种遗世独立的风骨。

“平善。”

鄢听雨回头,正瞧见在廊下唤她的端亲王妃,一如当年她出嫁时跨出家门时,母亲喊时的场景,“若是想家了,大可回来。”

可如今她已无家。

一家百余口人都被她害得发配边疆……

“怎地哭了?”

端亲王妃迎下来,拿上帕子给她把快要结冰的泪水擦了,“若是齐王府不好,来秦姨府上,让你世子哥哥把那厮狠狠打一顿。”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就是出身天家的悲哀,做什么都让人盯得紧紧的。

一句话都说错不得。

鄢听雨摇了摇头,“只是……”想家人而已。

她如今顶着朝露这个假身份,既不能和当年鄢家的旧友接触,更不能去边疆探望父母家人。

为今之计能做的就是找到那些人陷害父亲的证据!

“别想太多。”

端亲王妃拉着她往里走,并且暗暗提醒道:“快收收表情,莫让人起疑。”

就是她,想帮也帮不了多少。

然而对于如今的鄢听雨来说,身边真正能让她感到温暖的人没几个,秦姨算一个,如意和小八,也就这么多了。

不能松懈……

鄢听雨上眼药上得极为成功,等到第二日祁莫渊来侍疾,还没进去被门口的沈麼麽挡住了。

“陛下有令,不得打扰太后娘娘休息。”

祁莫渊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稍稍迟疑片刻,“敢问沈麼麽,皇祖母如今如何了?”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想起来,乃是太后无疑。

祁莫渊极为识趣,“那本王就不进去打扰皇祖母了。”

转过身的时,面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却不见任何生气的模样,恰好身披黑色大氅的祁北寒迎面走来,他眼前一亮挡在老七面前。

“昨晚平善进宫时,父皇可说了什么?”

浑然不在意,一点都不像是被母亲迁怒的样子。

祁北寒看在眼里,心下嗤笑,这就是所谓的有恃无恐吗?

“平善有言,若能早些施针,皇祖母可少受一些针药之苦。”

说白了,就是给皇帝告状都怪皇后误事儿。

祁莫渊恍然大悟,“本王就说,父皇为何忽然不待见本王了。”随后笑着抬手把祁北寒肩上的雪掸走,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话,“你那一万两黄金花得值。”

说罢一副兄友弟恭的笑着走了。

祁北寒不过站着片刻,便抬脚走进去。

这皇宫里养出来的人百样面孔,可不会有一个心性纯良之人。

祁莫渊作为明面上的长子,占着半嫡的身份,在如此有利的位置上如果还兴风作浪,皇帝第一个就容不下他。

已经如此稳当还不知足,莫非是要篡位不成?

祁北寒进去的时候,鄢听雨正把老太太哄得笑个不停。

“我当初训练它们可花了大功夫,它们才会如今这些技巧。”

只见那七彩的豆娘随着她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变幻阵型,竟然在偏偏起舞。

就是稳重自持的端亲王妃都看得目不转睛。

“老七来了。”太后怜惜他小时候的遭遇,对他向来宽和,不由得招了招手,“来瞧瞧……罢了,想来你肯定也看多了这些小东西。”

说罢自个儿瞧新奇了。

沈麼麽抿嘴笑了,给冷冰冰的齐王殿下搬了椅子。

娱乐时间完了,鄢听雨便收拾起药箱准备告退。

唬皇帝是一回事,实际上太后的情况已经大好,之所以要吃药不过是为了断根儿。

太后意犹未尽地看了眼她的铃铛,到底顾念着身份没有挽留。

鄢听雨看在眼里,把铃铛系在腰上,又把银针收在袖子里,“往后每七日妾身会进宫来为太后娘娘请平安脉,到时候定让太后娘娘看个尽兴。”

眨了眨眼颇为俏皮,显得朝气蓬勃又不失礼数。

太后坐在**隔空点她几下,“你这丫头。”

端亲王妃在一边掩嘴一笑,该说这丫头天生招人疼吗?之前提起来还颇为不满的太后娘娘,竟被完全收买了。

祁北寒跟着行礼告退,领着鄢听雨就走了。太后瞧着两人一黑一白相携而去的背影,感慨,

“是个好孩子,就是出身太多低贱了些,不然抬个侧妃也是好的。”

端亲王妃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祁北寒,也配?

鄢听雨前脚刚回府,宫里接连两道赏赐就到了。

一道皇帝的,仍旧是金银珠宝还有些药材。

太后拿刀则是首饰摆件,布匹绸缎之类的东西。

总的说来大差不差。

祁北寒瞧着谢谢丰厚的赏赐,说到底也不过是财物,他忍不住想,哪怕她是个平民女子出身,得到的赏赐也不知这一点。

他不禁哼了一声,什么人能得什么东西,都是注定的。

只是,看着笑得如同偷腥的猫似的女人,他忍不住薅了把她那柔顺如缎子的头发。

眼皮子浅也有眼皮子浅的好处,因为这样容易满足。

鄢听雨僵了一下躲开他的手,欢乐的让人把东西都送进她的院子里藏好。

她不会什么买卖经营,这些钱财可是以后走动打点,让鄢家翻身立命的依仗!

再不济给她极会做生意的外祖舅舅也能钱生钱啊。

但是要怎么把这些钱送过去呢?

她盘腿坐在自己的私库里,瞧着这些时日行医得来的诊金、赏赐以及嫁妆,林林总总一大堆,可以说就是寻常王妃的嫁妆都比她多了。

小八见她满脸苦恼,愁她所愁,“你是不是在纠结要怎么花掉这么多钱?”

她没说话,小八大义凛然的坐在她旁边,“我有个很好的办法。”

鄢听雨终于丢给双眼亮晶晶的他一个眼神。

小八拍了拍胸脯,“我帮你花!我可能吃了,天天满汉全席,总能给你花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