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坐在上首,看着太监打开食盒用银针挨个试着毒,面目慈祥地摆摆手示意鄢听雨平身。

鄢听雨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启禀父皇,今日是女儿节,儿臣特意和人做了点心送进宫来。方才太后娘娘用了些觉得很是不错,父皇也用一些尝尝吧!”

皇上夹起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入口即化。

唇齿留香的点心让皇上不自觉的弯起嘴角,连日来批阅奏折的劳累仿佛一扫而空。

皇上高兴地夸奖鄢听雨:“手艺不错,有心了。”

鄢听雨笑着屈膝行礼说:“谢父皇夸奖,回头儿臣把父皇金口夸赞传回府里去,想必大伙都得念着父皇的恩情呢!”

皇上眯着眼笑了笑,点了点头,盯着面前这几盘点心静静的不说话了。

鄢听雨看的属实疑惑,方才皇上还同她笑着说话呢,看起来心情也不错。怎地这说两句话的功夫间就变脸了?难道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皇上不高兴了吗?

鄢听雨心中奇怪的紧,站在下首仔细的观察着皇上的表情,只见皇上眯着眼蹙着眉,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鄢听雨一向都是个识趣儿的,她没有轻易插话。见皇上好像在兀自想着心事儿,便静静的站在下首不言不语,不打扰他。

就这么静静的过了一会儿,皇上忽然回过了神来。

他面色尴尬,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倒忘了你还在这陪着呢,方才朕是想起了老七的生母惠仁贵妃。”

“若是惠仁还在世,你今日的这盘点心也该是有她一份的。”

皇上的眼神有些飘渺。

看着眼前的虚空,似乎在他的内心世界里看到了惠仁贵妃当年那巧笑倩兮的模样。

鄢听雨大约能明白皇上心中所想,正如她的父亲对待她的母亲一样。

只不过,她的父亲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想念她的母亲。

但是皇上,却不可以。

从前的自己总认为皇上对惠仁贵妃无情,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对待祁北寒了。

可是后来,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儿后,她突然间就明白了。

也许皇上并非是无情,只是掩藏了深情。

他的心里……始终是有惠仁贵妃的一席之地的!

不然这么多年了,也就不会让仙鹊宫一直无人居住了。

他只是想,想留下她的东西,她的一切。

于是鄢听雨笑着说到道:“父皇不必担心,今日一早儿臣就打发王爷在府中等着了,等儿臣从父皇这儿出去就会同王爷一道去宗庙祠堂拜祭惠仁贵妃。今日是女儿节,这儿媳做的点心,定然是要让母妃也尝到的。”

听见鄢听雨这么说,皇上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他看着鄢听雨笑着说道:“朕就说你是个懂事儿的。随朕来,朕有东西要赏你。”

于是鄢听雨便跟着皇上转过一张赤金掐丝的琉璃大屏风,屏风后面的正中央是一张美人榻。

四周是看似散乱,实则严密有序的镂空立书柜。

这间小内室是皇上平日里午休小憩用的。

周围这些似乎都是资料典籍,皇上在这些竖立的书柜中几个转身便不见了身影。

鄢听雨知道这些典籍不是她能随意翻看的,于是便识趣儿地站在一旁,小心的尽量远离那些书轨,站到了美人榻的旁边。

也不知道皇上究竟是有什么好东西要赏赐给鄢听雨,他去找东西的时间有些长……

百无聊赖的鄢听雨四处乱瞟着,忽然间在美人榻的枕头下面好像看到了一方露出来的明黄色的东西。

看材质似乎像是圣旨秘涵一类用的黄绸……

鄢听雨按耐不住那颗蠢蠢欲动地好奇心。

这可不是她要看的,这明显就摆在自己的眼前非要让自己看的。

不看白不看!

鄢听雨往前挪了两步,不动声色间站到了枕头旁边。

“皇贵妃不满惠仁贵妃专宠……”

“皇贵妃曾多次查阅太医院记档……”

“惠仁贵妃难产……”

这信息量似乎有点大呀!

鄢听雨觉得自己的后背好像都湿了。

正要弯腰仔细看个明白时,忽然耳朵听得旁边有些声响,于是立马站直身体不着痕迹地微微退开。

皇上手中捧着个紫檀盒子,走到鄢听雨跟前来。

那盒子并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只是一个简洁大气的深色盒子。

皇上将盒子递给鄢听雨,鄢听雨双手接过轻轻推开盖子,里头是一只用丝绒裹着的白玉雕蔷薇花的簪子。

“白玉素来都是雕些兰花,怎么这只簪子上面雕的是这样花瓣繁复的蔷薇花呢?”

鄢听雨看着眼前这只精致的白玉簪子,笑着问道。

“这是惠仁贵妃生前最喜欢的一只白玉簪子。惠仁她最喜欢的花就是蔷薇花,所以这只簪子上面朕特意命人雕了这样精致繁复的蔷薇。”皇上看着鄢听雨满眼慈爱解释道。

原来是母妃生前的爱物,怪不得皇上找了这么久。

“看在你这么有孝心的份上,同老七感情也好,朕现在将惠仁贵妃的旧物赏赐给你了。”皇上说道。

“儿臣谢父皇隆恩。”

鄢听雨双手捧着惠仁贵妃的旧物,满脸笑容的跪下谢恩。

如此,女儿节给父母长辈送衣食的习俗,也就算是完成了。

鄢听雨跪安之后便快步出了宫门。

许是心有灵犀吧,前脚鄢听雨刚走出宫门,后脚祁北寒就坐着马车赶到宫门口来接她了。

鄢听雨笑了笑,登上了马车,被祁北寒长臂一身搂进了怀里。

这是二人一早就约好的,今日女儿节一同去宗庙祠堂拜祭母妃。

鄢听雨方才在皇上跟前发现了那道秘旨,心中实在是憋不住事情,抢在祁北寒开口之前说着。

“我发现父皇在调查母妃的事,而且似乎已经查到了皇贵妃娘娘。”

祁北寒挑了挑眉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鄢听雨便将今日在皇上跟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同祁北寒说了个明白。

说起来,其实从很早的时候祁北寒就知道当年自己母妃的与皇贵妃娘娘脱不了干系,但无奈胳膊拧不动大腿。

即便知道事情的真相,祁北寒也不能说出来,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等到了柳暗花明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