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论》释萨迦耶,萨谓败坏义,与经部伪义近;迦耶,谓和合积聚义。和合积聚,即是身义,蕴积聚者,假名身故。又云:“见一见常,异蕴有我蕴,为我所等”者。谓诸外道,有执我是一、是常,异于蕴而实有此我,非谓蕴即是我故。由计异蕴有我,遂计蕴为我所有之法,故云蕴为我所。然复有即蕴而计为我者,故置等言。余文,思之可解。

二边执见,谓即于彼,随执断常,障处中行出离为业。边者、偏义,偏执故,名边执。执断者,谓见物灭坏故,即起断见,计一切物,灭便无有。如人死后,即无有故 执常者,谓见物暂住故,即起常见,计一切法,皆当常住。如声常论等是 虽复于物,不计为恒常,但许暂住者,此犹是常见,当暂住时,已是常久未灭之法故。清人姚配中释《乾》之九二“见龙在田”,曰:“爻主变,而言在者,暂在也。”与罗素只许有暂时的真实者略近 其识解虽较通途为进,要犹未免滞于常见。中行者,如见非断非常,名中行,此唯入道谛者能之。出离者,灭谛。灭道谛义后详 处中行及出离,此作圣之功,而边见适为之障云。《广论》云:“常边者,谓执我自在,为遍常等。”此即《唯识述记》卷三十六第十一至十七等页中所谓四遍常论者,此无甚义趣,学者若欲考核名相,可查《述记》并《瑜伽》及《婆沙》等论。又云:“断边者,谓执有作者丈夫等,彼死已、不复生。”丈夫,即人之异名。作者一词,其义有二:一者,相当于造物主之义;凡经论中破作者,即是破执有造物主故 二者,即人之别名。今此云作者,属第二义。

三邪见,谓谤因果、作用、实事,及非四见,诸余邪执,如增上缘,名义遍故。按此中以谤因、谤果、谤作用、谤实事四见,为最大邪见。而此四见以外,诸余邪执,统名邪见,故邪见之名义最普遍,与增上缘名义之普遍正相等故。一切缘皆是增上义。下卷另详 谤因及谤果,《广论》首约十二缘生为说。今此不便为之解释,恐蔓延太甚。关于十二缘生,至后别立专条,学者参稽而自得之,可也。《广论》又说:“谤毁善行恶行,谓无有此,名为谤因。”《对法》所谓无施与等,义亦同此 谤毁善行恶行果报,谓无有此, 名为谤果。”《对法》亦同 “谤作用者,谓无从此世往他世作用,无种子任持作用,不信有赖耶任持种子故 无结生相续作用等。”如大乘说,有情皆有赖耶任持种子故。死此生彼,而不断绝,名结生相续,今亦拨无此事 “谤实事者,谓无世间真阿罗汉等。”凡此,多有关于佛家宗教思想方面之主张,故谤毁此等者,皆名邪见。

诸余邪执者,《对法》云,谓余一切分别倒见。不正之见,名为倒见 《大论》五十八,又略说二种。一增益见,如外道执我者,计我有边无边等论。执我有边者,若执色为我,体有分限,或在身中,如指节量等。执我无边者,若执色为我,遍一切处,凡此皆妄计,无而为有,故名增益 二损减见,即无因论等。

四见取,谓于诸见,及所依蕴,执为最胜,能得清净,一切斗争所依为业。《广论》释见取云,谓于“三见,即前萨迦耶、边执、邪见。所依蕴者,即彼诸见所依之蕴。"《唯识述记》卷三十六云:“此于诸见,即余一切恶见,及此所依五蕴,执为最胜,能得涅槃清净法,是见取。”按《述记》谓此于诸见,即余一切恶见,是不主即前萨迦耶等三见,只是三见以外诸余恶见。此解与《广论》异,愚谓《广论》所释为正。盖前三见中,邪见已最遍,除谤因果等四见外,诸余邪执,通属邪见。《对法》云,一切分别倒见,皆邪见摄。准此,则前三见,已尽摄一切恶见,不应于见取中又除三见而更有所余,此等空泛之分别,殊无典要。须知见取,本依前三见而申言之,其意义特重在执为最胜,及能得清净。《广论》云:“随计为最、为上、为胜、为极。”亦与此同旨 前述三见,未说及此,故今申述之,而别名曰见取。取者执义,于见坚执,名取 所以明其执相转深,非与前文重复也。余文,思之可知。

五戒禁取,谓于随顺诸见戒禁,及所依蕴,执为最胜,能得清净,无利勤苦所依为业。谓依诸见所受戒禁,诸见,即前三见乃至见取。依此所受戒禁,如外道所持戒是。戒禁者复词,基云,戒即是禁 即于此戒,及戒所依五蕴,而执为最胜,并能得涅槃,是名戒禁取。取义,详见取中 无利云云者,基云,如一切外道受持拔发等,无利勤苦是也。《广论》释戒禁取一段,殊冗乱,此中不及辨正

如上烦恼数,总分为六,曰贪、嗔、痴、慢、疑、恶见。又将恶见别析为五,曰萨伽耶、边执、邪见、见取、戒取。戒禁取之省称 如是,由贪至疑及五见,共说为十烦恼。此十烦恼,除五见系依别境中慧而假立外,余皆实有。《瑜伽》五十五说诸烦恼中,“见是世俗有,世俗有者,犹云假有。据佛家言,凡世俗所计为实物者,皆是假有,故此即以假有而说名为世俗有 即慧分故。五见即别境中慧数之分位差别故 余是实有,余者,谓贪至疑五数 别有性故。言贪等五数,各有独立的自体

此十烦恼,亦名本惑,烦恼即是惑之别名故。又此贪等十数,是一切惑之根本故。诸随烦恼依此生故,故对随而名本。是诸本惑,又依现起之异致,略区为二,曰俱生惑,曰分别惑。俱生惑者,行相深故,不假外缘,而一向恒与生俱故,与生俱有曰俱 此则恒时任运而起,言任运起者,不待思察故 故名俱生。分别惑者,行相粗显故,或由不正之学说思想及诸恶缘,如恶友、及社会风气之不良等 而为牵引,方令起诸虚妄分别。或由日常实际生活之关切,计虑过度,即起某种惑,亦名分别。如贪、瞋等之通分别者,多如此。诸师说分别惑,只云要由邪教及恶友力引起,前所谓不正之学说思想云云一段,即本其旨。但只说得一方面,不能赅摄一切分别惑,今补此段,义始圆足 凡此皆经审虑思察始显,故名分别。本惑十数中,如贪、瞋、痴、慢、身见、边见,此六数者,通俱生、分别二惑,如疑及邪见、见取、戒取,此四数者,唯属分别。广如《唯识述记》参看三十六、七各卷 及《大论》等说。

通俱生、分别者,举贪数为例。俱生贪,其行相沉隐,而最宽广,种类无量,恒任运起,而不自觉。分别贪,则行相粗显。昔阳明先生与董萝石等游,见一山中有幽宅极可爱,欲购之。行里许,犹不能忘,乃痛自刻责曰:“我之所爱,人亦爱之,奈何欲夺人所有耶?”此亦是分别贪,以其经审虑,而浮现心中,甚粗显故。俗言占有冲动者,大氐是贪、嗔、痴三数混合的现象。不唯是贪也,贪为己有者,必嗔他故,贪、嗔盛时,必有痴俱故。贪数通俱生、分别,嗔数等,皆应准知。禽兽只有俱生惑,而不能有分别惑。人之俱生惑方面,亦同于禽兽。就日常征之,有时明知于男女事无节,及于饮食不择等,足以妨害生命,然犹安而为之者,则以为俱生惑所支配故也。凡诸惑数,学者切宜反躬深自体究,始觉义蕴无穷;若滑口读过,与自家全无干涉,亦无意义。

五随烦恼位。一曰忿数。《三十论》云:“忿者,谓对现前不饶益境、愤发为性,能障不忿,执仗为业。”对现前不饶益境者,谓依现在所见闻事,如他有情,犹言他人 或他见,竟于已为不饶益,对如是境,便有忿生。忿之自性,即是愤发。如俗云,怒气勃发,不可遏也。不忿即谓无嗔,此忿之业用,能障蔽无嗔,并发动身语恶业执仗争斗等。

忿即嗔之一分,离嗔、无别忿之相用。

二曰恨数。《三十论》云:“恨者,由忿为先,怀恶不舍,结怨为性。能障不恨、热恼为业。”恨即藏怒宿怨之谓,亦是嗔之一分。

三曰复数。《三十论》云:“复者,于自作罪恐失利誉,隐藏为性,能障不复,悔恼为业。"复之自性,即是隐藏。凡人既自作罪,而又恐失财利及名誉故,必自隐藏其所作之罪,以为人不之知也。《对法》云,法尔复罪者,心必忧悔按法尔犹言自然。谓复罪者其心中自然有忧悔故 由此不得安稳而住。按心忧悔故,不得住止于安稳处也 复依贪、痴假立,离贪等无别复之自性。等者为痴

四曰恼数。《三十论》云:“恼者,忿恨为先,追触暴热,狠戾为性,能障不恼,蟺螫为业。”由忿而恨,由恨而恼,嗔相转深,罪业益重。追者追往恶,即其所宿藏之忿恨也。触者,现起违缘。如某乙于某甲,夙怀忿恨,现时复以或种缘合,便相与违异。当此之际,乙心中便起嚣暴躁热,凶狠毒戾,不能自宁息,此恼之相也。恼障无嗔,不恼即是无嗔。必损害人,犹蟺恼螫于他人也,此亦嗔之一分。

五曰嫉数。《三十论》云:“嫉者,殉自名利,不耐他荣,妒忌为性,能障不嫉,忧戚为业。”妾妇之固宠,下士之竞名,凶猘之怙权势,皆富于妒忌者也,亦是嗔之一分。

六曰悭数。《三十论》云:“悭者,耽着财法,不能惠舍,秘吝为性,能障不悭,鄙畜为业。”资具荣位等事,皆名为财。一切知能,乃至玄学所究真理,皆名为法。秘者、藏也,吝者、惜也,秘藏吝惜,悭之相也。鄙谓鄙恶,畜谓畜积,《广论》云:“非所用物,犹恒积聚。”鄙畜之谓也,此即贪之一分。

七曰诳数。《三十论》云:“诳者,为获利誉,矫现有德,诡诈为性,能障不诳,邪命为业。”矫者不实之义,极无德,而诈为有德,谓之矫现。如口说正义,身行险恶者是也。诡诈者,虚伪之称。行诡诈者,必其人全无生理,如粪中蛆,袁世凯之徒是也 邪命者,伪现种种不正事,以诳惑人,故名邪命。《杂集述记》卷三十三,说邪命有五种,皆就僧徒立论,姑不具引。

诳依贪、痴二法假立,无别自体。

八曰谄数。《三十论》云:“谄者,为罔他故,矫设异仪,险曲为性,能障不谄,教诲为业。”罔者网帽。凡谄曲者,必曲顺时之所宜,利用人之阙失,而矫设异仪,如罗者之张网,使人堕其术中而不觉。异仪者,如立言行事,善投人意,及故徇时尚者皆是。险曲者,基云:“不实名险,不直名曲。”或云,险者险恶,何但以不实为训。须知行谄之人,必其生活力不充实,故陷于此等险恶耳。足乎己者,必不苟顺于人,苟合于世也 谄之自性如是,不谄即无贪无痴。教诲者,谓善师友正教诲也。无智故谄,有正智人断不媚世 即是痴分。谄即痴之一分 而障蔽无痴,贪名利故谄,即是贪分。准上可知 而障蔽无贪,枉己以徇人,故不堪师友教诲,由此说谄有障不谄及教诲之业用。谄依贪、痴二法假立,离二贪、痴 无别谄之相用。

九曰害数。《三十论》云:“害者,于诸有情,心无悲愍,损恼为性,能障不害,逼恼为业。”此亦嗔之一分,损害逼恼是害相,众生心中皆有此害数,非以三善根对治之,则群生毒苦无已时也。常与人游山,闻林禽和鸣,宜其乐融融,而忘己与鸟之相对矣。乃彼人忽起念曰:“若猎而食之,其味当佳。”此念者何?即害数现起也。甚矣,其可畏也,其可愍也。不害即无嗔,害能障无嗔,及逼恼有情,其业用如此。

十曰憍数。《三十论》云:“憍者,于自盛事,深生染着,醉傲为性,能障不憍,染依为业。”自盛事者,《对法》云,如族姓、色力、基云,色谓妍美,力谓强盛 聪睿、财富、自在等事。凡言自在者,略有三义。一至净离染,妙用无穷,不可测量,说名自在,如赞佛以大自在是也。二有殊胜力用,名自在,如于根曰最胜自在是也。三纵任曰自在,即凡人处顺境,可一切纵任,便含劣义矣。今此中自在义,乃属第三 醉者、昏迷之谓,傲者傲逸,凡醉傲者,于自盛事,深贪着故。不憍即无贪。染依者,谓憍是一切杂染法所依,憍之业用,即是障蔽无贪,及为染法所依,故可畏也。憍即贪之一分,亦无别自性。

十一曰无惭数。《三十论》云:“无惭者,不顾自法,轻拒贤善为性,能障碍惭,生长恶行为业。”不顾自己所习闻正法,即自负其所学 轻有德者而不尊,拒善道而不愿闻。凡人心中若为无惭数所支配时,便失其所以为人之理,而不复知有人生之意义与价值,故不知崇重贤善。无惭能障碍惭,及生长一切恶行,其业用如是。

十二日无愧数。《三十论》云:“无愧者,不顾世间,崇重暴恶为性,能障碍愧,生长恶行为业。”于世间清议,无所忌惮,名不顾世间。不惟轻贤,而更崇敬暴人;不唯拒善,而更尊重恶行,暴恶之得志于社会,皆由无愧之徒所鼓励而起者 比于无惭,又益污下。众生终古无惭无愧,所以终古常在黑暗惨毒中

十三曰掉举数。《三十论》云:“掉举者,令心于境不寂静为性,能障行舍奢摩他为业。”此云不寂静者,即嚣动相。谓凡夫心常攀缘过去贪欲等事,浮嚣动**,不堪凝摄,此即掉举相。行舍,即善位中舍数,详前 舍即行故,亦名行舍。此言行者,是相状义 奢摩他者,止义,掉举有能障碍舍及止之业用。

十四曰昏沉数。《三十论》云:“昏沉者,令心于境无堪任为性,能障轻安毘钵舍那为业。”昏沉自性,即是瞢重。此即心为物役,驯至完全物化,瞪瞢沉重,而成无心状态。无堪任者,谓无所堪能,无所任受。无心故尔 轻安数,详前善位中。毘钵舍那者,观义,昏沉有障碍轻安及观之业用。掉举障止,昏沉障观然欲对治沉掉,亦唯勤修止观耳

十五曰不信数。《三十论》云:“不信者,于实德能,不忍乐欲,心秽为性,能障净信,惰依为业。”于实德能云云,参考前善位信数中。心清净,名信。心秽,即名不信。《识论》云:“唯此不信,自相浑浊,复能浑浊余心、心所,如极秽物,自秽秽他,是故说此不信心所 心秽为性。”惰即懈怠数。不信,有障碍净信及为懈怠所依之业用。

十六曰懈怠数。《三十论》云:“懈怠者,于善恶品修断事中,懒惰为性,能障精进,增染为业。”善品应修事,恶品应断事,皆心之所对。所对即境 今由懒惰力故,应修不修,应断不断。

向有问言,人性本善,何因为恶?吾答彼云,恶本无因,必不得已,而假说其因,当言万恶皆因懒惰。此义,必深切体认,才有味 或复问云,如世作恶者,用力甚勤,既非懒惰,何故成恶?吾复答云,作恶之勤,正是颠倒,讵可言勤。前善为勤数中,亦已辨之 如世持权作恶者,皆自知罪过,惧人发露,恒以利诱威胁,制人发其伏也。是其心中本知善当为,而恶不当为,然竟为所不当为,弗为其所当为者,何哉?徇欲者,兽性之余习,其势易;顺理,则人类以进而成能,道尊而事难。故痴者,苟以从欲,而惮于顺理,此非懒惰而何?

十七曰放逸数。《三十论》云:“放逸者,于染净品,不能防修,纵**为性,障不放逸,增恶损善所依为业。”于染品法不能防,于净品法不能修,唯是纵恣**逸,故名放逸。此依懈怠及三毒假立,贪、嗔、痴名三毒 非别有体。

十八曰失念数。《三十论》云:“失念者,于诸所缘,不能明记为性,能障正念,散乱所依为业。”按《广论》云:“于诸善法,不能明记为性。”《三十论》泛言于诸所缘,似不及《广论》之切要。佛家谈心所法,虽与今所谓心理学极相关切,但毕竟不是心理学,故此中失念,亦不是通途心理学之观点。即非就记忆力缺乏为言,却是就日常生活或修养工夫上有时忘失正念,即说此等现象,名为失念。《广论》以于诸善法不能明记,为失念之自性,确是释迦以来相传本旨。失念,依痴及染污念假立,无别自体。染污念者,念即别境中念数,此通善等三性;染污念即念数之与不善心、心所相应者,此即恶性,故名染污念

十九曰散乱数。《三十论》云:“散乱者,于诸所缘,令心流**为性,能障正定,恶慧所依为业。”流者驰流,**者飘**,基训**逸,便与放逸相滥 此即放逸加甚之相,亦依贪、嗔、痴三法假立。《识论》谓散乱与掉举异者,掉具云掉举 能令心、心所,于一境起多解;心浮气粗者,有所思察,不能深入,每于一种事理而依浅见,作种种肤泛之解,谚所谓左思右想不得一是者,正谓此也。乱具云散乱 能令心、心所,于一念更缘多境。更者更易,躁扰之心,于所思察,不能贯彻。于一念中,此一事理思之不得,又思及他,仍复无得,又思其别,一念之间,如此更易,缘虑杂多之境所谓游思杂念,即此况也 乱以驰流飘**为相,亦即躁扰之谓,能障碍正定及为恶慧所依,是其业用。慧者,别境中慧数,此通三性。恶慧,即与染污心、心所法相应之慧,是恶性故,名恶慧,如本惑中五见及随中不正知等是也

二十曰不正知数。《三十论》云:“不正知者,于所观境,谬解为性,能障正知毁犯为业。”基云:“但是错谬邪解,名不正知。不正知多发业,多起恶身语业,而多犯戒等。”《述记》卷三十八 此依恶慧及痴假立。

随烦恼亦名随惑,随他本惑而起,故名。参看前文 随惑二十数,又类别为三。谓从忿至憍,凡十数,各别起故,名小随。具云小随烦恼 无惭无愧,凡二数,遍不善心故,一切不善心,皆有此二与俱故 名中随。掉举至不正知,凡八数,遍一切染心故,名大随。《识论》判别随惑假实,谓小十、大三,定是假有。小随十数,大随三数,定是假有,参看各数本文 无惭、无愧、不信、懈怠四数,定是实有。掉举、昏沉、散乱三数,有说是假,有说是实,参看基师《述记》三十七、八等卷。问曰:随惑中实有者,即离本惑别有自性,云何名随?答曰:虽别有性,然与本惑体性,是同类故。又本惑力强,此随之而起故,故望本名随。

二十随惑,皆通俱生、分别,如《识论》说。

六不定位。一曰悔数。《三十论》云:“悔谓恶作,恶所作业,追悔为性,障止为业。”恶者嫌恶,即是悔义。基有多解,今唯取此 追悔先所作业,而自嫌恶,此名追悔。追忆先所未作而自嫌恶,亦名追悔,此通善等三性。悔先作不善,即善性摄。悔不善事先未作,即恶性摄。如悔先所未作事,属无记者,此悔即无记性。悔能令心、心所怅怏不安故,故说有障止之业用。《识论》说悔,应别有体。然以理准,应说依念、慧二数假立,明了先所已作、未作,即是慧分,追忆、即是念分。念、慧二数,均详前别境中

二曰眠数。《三十论》云:“眠谓睡眠,令身不自在,昧略为性,障观为业。”身无力用,名不自在,“昧简在定,昧者暗昧,简者简别。昧之一言,所以简别于定中之心,定心有观察妙用,而非昧故 略别寤时。”略之一言,所以别于寤时。寤时之心,行相极广,非轻略故 睡眠亦云梦数,其相暗昧轻略。《识论》有说梦数依思想二数假立,思与想,详前遍行位 有说亦别有体,以理推征,前义为正。寤时心、心所法,于诸所缘,而起造作与取像故。造作即思,取像即想 及睡眠中,犹有余势,复得现起,是名为梦。然梦之行相,或极淆杂,或亦似有条理,如寤时心,思维一事,始终不紊 更有现希奇境相,如见人头有角。然此等,亦由寤中于异时异处见头,又于异时异处见角,今于梦中合在一处,故成希奇。凡诸梦境,鲜不于寤境有所依据者。如本无盗心人,决不梦作盗事。又人之一生,精诚所注,恒形诸梦寐,如孔子梦见周公,是其例也。但此等梦,非凡夫染心所有。虔修之僧徒梦见佛,亦同此理。清人姚配中治《易》精专,梦吞乾爻初九至九五,意乃豁如。学者有此精神,无有不成 然世间说梦,多有灵异,如预兆休咎与幽灵等事,有不能尽以变态心理言之者,姑存疑焉可也。吾五弟继刚,于民国七年旧历三月初,在江西病故。吾以六年秋,由武昌赴荆襄,谋参预守军独立事。荆襄败,吾又赴湘,展转兵间,至七年春,始入粤。未曾通家信,亦绝无乡人往来,五弟之殁,吾绝不能知。又弟年甚少,平日亦未虑其早折。旧历四月中旬,吾犹在粤。一日午睡,忽梦吾五弟陈尸在床,吾抚遗体,哭之痛,未几而醒,泪痕犹湿,吾甚怪之。时天门白楚香逾桓与我同住,因语楚香,楚香曰:“焉有白昼梦接幽灵之理,想是脑筋昏乱耳。”吾亦不复介意。然此次奔走革命军中,凡所观察,都无好感,已决心舍革命而专力所学。居月余,潜行回鄂,始知五弟已去世,因忆广州之梦,果有征也。计梦期去五弟之殁已月余,此真不可解者。吾平生不敢作诳语,此所记述,无半字不实

三曰寻数。《三十论》云:“寻谓寻求,令心匆遽于意言境,粗转为性。”

四曰伺数。《三十论》云:“伺谓伺察,令心匆遽于意言境,细转为性。”浅推度名寻,初起之相 深推度名伺。继起之相 此二皆依思慧假立,遍行中思教,别境中慧数 思者意力,详前 慧者智力。详前 凡慧起时,必有思俱,如意志不强,则智慧力用必虚浮而不能深澈,故慧与思必俱也。俱者,相依俱起。他处言俱者,皆准知 《识论》说寻伺二数,并用思慧一分为体,具有深意。基《记》解此,殊失其旨。基师以思但浅推度名寻,慧深推度名伺。如此,则思慧非俱有。参看《唯识述记》卷三十九 令心匆遽者,匆迫遽急也。于所欲知若事若理等境,而起推度,恒努力趣境,若有所掳掠者然,故云匆遽。意言境者,意谓意识,由意起言,故名意言。有说意中取境之相,即分别相,与言说相相似,故名意言,亦通。意所取之境,名意言境。

不定四法,皆是假有。然悔、眠二数,古亦有说是实有者,此非正义,应如理思。

如上六位心数,共有五十一法。若于五十一数外,更分别说多,亦未尝不可。然但举此数,已足说明心相,毋取加多。即更求简要,亦可也。

此五十一数,若依八识,判别多寡,唯第六意识得具其全。非谓一念全具,乃通多念中各起而说故。他皆准知 第八赖耶,但有五遍行法,恒与相应。详《述记》卷十七 第七末那,有四本惑,我痴、我见、我慢、我爱,爱即贪数 及五遍行,别境中慧,八随烦恼,昏沉、掉举、不信、懈怠、放逸、失念、散乱、及不正知 凡十八数,常与相俱。参看《述记》卷二十八 前五识中,遍行五法决定是有,别境五数,有说或无。参看《述记》卷二十四 善十一数,有说俱有。参看《述记》卷三十五 本惑有三,曰贪、嗔、痴。参看《述记》卷三十七 中随二数,大随八数,此皆容有。参看《述记》卷三十八 不定中,寻伺二数,有说容俱,究非正义。参看《述记》卷三十八

五十一数,依三性分属。善十一法,唯是善性。烦恼六法,亦复分为十法 并随烦恼二十法,本是染性,亦云恶性 亦有许通无记。遍行五法,别境五法,不定四法,俱通善、染、无记三性。云何通三性?随举一触数为例。如意识相应之触,非唯一体,实有多数,此多数之触,或是善性,或是染性,或是无记性,故总说言,此通三性。意识相应之触如是,余一切数,皆应准知。

云何本随惑,有许通无记耶?善等三性,前有专条略说。但于无记,犹未详析,今应申述。无记有二种,曰有复无记,《述记》云:复者复障,谓障圣道,虽是染法,而不成恶,故名无记。仍能障善,名有复 无复无记。不障善,名无复 与赖耶相应之遍行五数,皆无复无记性。与第七末那相应之诸数,皆有复无记性。问曰:末那相应之本随诸惑,体是染污,何云无记?答曰:虽是染法,但与末那相应者,恒时内缘,行相深隐,不同第六相应诸惑,粗动趣境,成恶性故,不同一气贯下,至此为读 故名无记。又坚执我相,能障善故,故名有复。与五识相应之贪等数,体虽是染,然任运起故,非筹度故,由意识所引故,亦通善等三性。唯第六意识相应之一切染数,筹度力强故,行相粗猛故,皆是恶性,思之可知。学者如欲推详,《识论》、基《记》,靡不足征。五十一数,又依三受分别,随举一触数为例。如意识相应善触,与善心、心所俱者,必与乐受俱。若不善触,与不善心、心所俱者,必与苦受俱。若无记触,与无记心、心所俱者,必与舍受俱。意识相应之触如是,余一切数,皆应准知。三受,详前受蕴中

佛家谈心、心所法,只是将世俗所计为实物有之心,实物有者,犹言有实物,有字倒文也。换言之,即有独立存在的东西,俗计心是如此 而施以解析,使成为众多的分子,于是立一心以为之主,名曰心王。亦省云心 以多种心所,与心相应,而同趣一境,如心缘青境,其相应之多种心所,亦与心同缘青境,是名同趣一境 助成心事。若只孤另一心,没有多种心所,则此心不得成其缘境之事故 故心所亦名心数,亦名助伴。见《大论》等 据此,则所谓心、心所法,在性质上根本无有差别,只就关系言,便有主伴之分而已。后来唯识家,始建立种子,因说一切心及心所各各有自种。具云种子 然亦不过将原来解析为众多分子的办法,弄成固定,使那些分子各各有其固定的因素,益成死煞。况且心、心所虽云异种,而彼种此种,同名种故,义自相齐。《新论》初版七十七页《明心》章上有云:“心及心所,根本区别云何?此在旧师,未尝是究。虽云种别,而种义齐故。”自注云:“如彼所计,心有自种,心所亦有自种,种虽不共,而种义自相齐,即无根本区别可得。”此等批评,至为重要。因此一问题,关涉心理学及人生论、本体论、方法论各方面,于此差误,触途成滞。《新论》谓心是本有,心所是后起;心即性,易言之即本体 心所即习;心是虚一明静,心所是无始时来,累集经验而成。吾尝言,六位心所,都可分属知、情、意三方面。如五遍行中想属知,受属情,触、作意、思三数,均属意。别境以下,皆可准知。苦乐等情,是习所成,知亦习所成,此皆易知。意亦习所成,人或犹有疑也。实则本随诸惑,及余染数,若总合而言,只是盲目的意志力。此不是固有的东西,即不是本体显现,唯是无始有生以来,串习所成。即一切善数,亦皆由习故有,详在《新论》。故一切心所法实只分知、情、意三方面,而此三方面皆即习所成。故《新论》判定心所是习,是后起,此复何疑。

至以心为本有,即本体之流行,此于佛家大旨,本相吻合。试即本体论而言之,佛家说真如,即是本体之异名,而涅槃又是真如之异名。涅槃者,寂静义,即斥指本心而名之也。本有之心,非后起故,故曰本心 即此寂静的本心是真如,即此寂静的本心是实体显现。须知佛家不同西洋哲学,以本体为外在的物事,用理智去推求,不同,一气贯至此,为一读 而其诣极,在即心见体。不独涅槃如是,一切经论不外此旨。故《新论》指出心即本体,与佛家相传意思,未始有异。不过佛家谈心、心所处,未尝分别心即体,心所是习。因此,要分别有漏心、心所,及无漏心、心所。然又说众生一向是有漏流行,必至成佛,无漏心、心所始得现起。试问众生既是一向有漏,完全找不着无漏之体,如何成得佛来?此在其本体论及方法论上,皆自为冲突也。又就人生论言之,如不了心所是习,即亦不了何谓本心,终古不见自性。又就知识论而言之,佛家本立真俗二谛,二谛后详 就俗谛言,知识不可遮拨;就真谛言,知识必须遮拨,此二谛义,乃名相反而实相成也。然若不了心所是习,则于俗谛中,何以成立知识?须知由于境有熏习故,方得有知识 于真谛中,何故遮拨知识?知识成于后起之习故,故不与真理相应 将皆不可明也。注意 又就心理学言之,知心所是习,则知科学谓心理学 之所谓心,只相当于吾书之心所法,而与吾所云本心者,不得相滥。此义深微,兹不及详 今之学子稍治心理学,便诋象山之本心、阳明之良知为无据。学贵知类,不知类而妄议,恶乎可哉!总之,《新论》区别心即性,性谓本体 心所是习,自谓析千古之疑滞,无违诸佛。若犹以余为好异者,则必天地异位,日月失明,而后可也。此中意义极难说,学者须虚怀详玩《新论》始得

上来已说心所法,次不相应行法。《广论》云:“云何心不相应行?谓依色心等分位假立,谓此与彼,不可施设异不异性。”按《杂集述记》云:“不相应者,不相似义,不与色心等体义相似故。”色心皆有实自体,此分位假法,非有体故 又云:“今独名心不相应者,心是主故,实则不相应言,亦简色法。”亦简别色、法,谓此与色法亦不相似 行义,见前诸行条。此分位假法,亦随色心而同名行故,又简无为法故。言行者,亦以简别于无为法故。无为法,俟后详 谓此云云者,此分位假,与所依色心法不可说定异,即是色心上之分位故;又不可说定不异,毕竟是色心上之分位,而不即是色心故。故云:“谓此与彼,不可施设异不异性。”

此不相应行法,《瑜伽》、《显扬》皆说有二十四,谓从得乃至和合等。一曰得。《广论》云:“谓若获,若成就。按得之为言,犹云获,又犹云成就也 此复三种,谓种子成就,自在成就,现起成就,如其所应。”按种子成就者,谓若善种子,未为邪见所损;若不善种子,未为胜定所伏。定力胜故,能伏灭染污种子。未修定者,不能伏之也 如是等种,决定有生现行法之用,皆名成就。现行法者,谓种子所生之法。如善种子为因,而生起善心法,此所生善心法,即名现行法 自在成就者,若加行位所由善法,熏成种子,由此为因而得自在,故加行善等,名自在成就。加功而行,名曰加行。此修行位次,俟下卷详之。加行善,谓闻思修所得善法。由闻法已,而自思择。思已,便如法修故 现起成就者,谓若五蕴法,方现起故,即名现起成就。自余一切法,皆随所应,可成不失,即皆名得。凡可成就者名得,不失亦名得 故总说言,如其所应。

二无想定。《识论》云:有诸外道,执无想天以为涅槃。厌患此想为痈疮等,是生死因,想即知的作用,见前想蕴 以出离想作意为先。谓欲灭想,仍假于想,即先作意,起出离之想故 修习等时,于定加行,厌患想故。谓于定心中,加功而行,厌患此想故 令此心想渐细渐微,由此熏成厌心等种。谓即厌患心,熏成种子故 损伏心想种故,厌心之种,足以摧伏想种,利用此厌,以伏彼想 令不恒行心想不起。不恒行心想者,谓前六识有时间断,名不恒行,此即伏灭前六识想令不起故 即依此等心上分位,而立无想定之名。是定以想灭为首,故名无想定

三灭尽定。《识论》云:谓二乘者见粗动心起,心劳虑,即厌患粗动心、心所故,以止息想作意为先,欲止息想,必起一种作意,即以作意力而止息此想也。用此等作意为先,方有如下所云。依有顶地,须洋三界九地等等名数,此姑从略 由观无漏为加行,无漏者,清净法,即以修净观为加行之功 入遮心、心所,遮者遮止,由观无漏,而入于止息心、心所法,欲令不起故 令心、心所浙细渐微,渐微心时,熏成厌心种子,入本识中。此种厌心种子 势力,能损伏不恒行及恒行一分心、心所法令灭。不恒行,解见前。恒行一分,谓染污意 即依此等心上分位,而立灭尽定之名。

四无想天。《广论》云:“谓无想定所得之果,生彼天已,彼天即无想天 所有不恒行心、心法灭。”心、心法者,犹言心、心所法 故名。

五命根。《广论》云:“谓于众同分中,先业所引住时分限。”众同分者,谓群生各各相似,后另详。此云于众同分中,犹言在人类或他有情类之中。先业所引住时分限者,如某甲寿命百年,则自其受生以至临终,通计所历百年之期,是其住时分限。而此住时分限,则由某甲过去世中善恶业力所引起,故说先业所引住时分限也。《识论》解释命根,则依据其种子义,而说众生住时分限,由其本识中业种子所引,大意自与《广论》同。不过《广论》泛言先业,《识论》则谓先业熏成种子而已。但《识论》涉及异熟识等名词,缴绕不堪,初学无从索解。法相家每无端翻弄名词,令人目眩。即如不相应行法,若直云色心分位令人入目便瞭,岂不精简,而乃无端立一不相应之名,使人迷乱。忆吾初阅《百法》至此,受困殊深。及得明代僧徒疏本,仍是朦浑乱猜。后读《杂集述记》,始获的解。然既解之后,种种思维,竟不知其有何要义,而必立此不相应之名,此真可怪。若此中命根一名,《广论》所释,尚称精简。而唐僧昙旷据《识论》作释,必牵涉异熟识与异熟果,及趣生体,根依处,种种名词。直须将八个识,种子、现行、总报、别报、三界、六趣诸如是等,无量无边,一切贯穿,而后漫漫讲到命根一词上来,将使初学作何领会?此等名词,在佛家哲学思想之全系统中,并无多大意义,而必如此缴绕,耗人脑力。玩弄名词之弊,至此而极。虽然,佛家解析之精,组织之密,立名造词,富于包含性与伟异性,决不可以小疵而掩其大美。但学子心粗解劣者,要未许读佛书。现见西人治梵文内籍者,只是语言文字之学,于佛学不相关

六曰众同分。《广论》云:“谓诸群生,各各自类相似名众同分。”《识论》云:“众谓众多,同谓相似,分者因也。依诸有情,自类相似,起同智言,名众同分。由众多法上有相似义故,方令人起同法之智解与言说,是众同法为智与言之因,故曰分者因义 或复分者,即是类义,谓人天等,众类同故。”按分义,前解为正,由众多法上有相似义,故得为因,令人起同法之智与言。知识所由成立,实以此等范畴为基础。如无同分义,吾人不能于万法起同智言,即知识为不可能。

七曰生。《广论》:“谓于众同分所有诸行,本无今有,假说名生。”如某甲在人类众同分中,其所有五蕴色心诸行,当某甲未生前,此诸行未曾现起,即是本无。而今某甲生,即诸行现起,是名今有,依此假名为生

八曰老。《广论》:“谓彼诸行相续、变坏,名老。”《识论》云:“诸行变异,说名老故。”

九曰住。《广论》:“谓彼诸行相续、随转,名住。”按所言住者,非谓诸行恒时兀然坚凝而住,只是相续随转,假名为住。《识论》等云,诸法生已,相似相续,名住。唐僧昙旷《百法义记》云:“《五蕴论》云:‘住者,即是诸行生已暂停。’”今查世亲、安慧两《蕴论》,并无此文,旷胡乱语

十曰无常。《广论》云:“谓彼诸行相续、谢灭,故名。”按言无常者,略有二义。一诸行刹那生灭,名无常。二依诸行相续之相,假说住时分限,如某甲寿百年 一旦此相续相谢灭,如某甲身终 亦名无常。《广论》只约第二义为释。

十一曰名身。《广论》:“谓于诸法自性增语,如说眼等。”按此言诸法自性者,例如眼根净色,是其自性。增语者,于此等自性之上而安立名言,即谓之曰眼,是为增语。增者增益。诸法自性,本离名言,今于其上,安立名言,故是增益。名者音声,而能诠召诸法。诠者诠释。如眼之名,即以诠释眼根净色法故。召者呼召。如眼之名,即以呼召眼根净色法故 由第六意识相应想数,详前想蕴 于诸法境而取像故,其出诸口而为音声,即成为名。身者自性义,名有自性故。如眼之名与耳之名不同,此二名自性异故。基师《百法解》谓二名以上,方名名身。然则此中云名身者;将不摄单名乎?甚误。

十二曰句身。《广论》:“谓于诸法差别增语,如说诸行无常等。”按差别者,不一之谓。如诸行无常四声,合有二名。诸声、表多数,行声、表色心法,此二声合为一名,即通一切色心法各各自体而总名之。无声、表非有,常声、表恒常,此二声合为一名,是故聚集多名身而成句身,为显诸法自体之上,具有无常苦空等等差别义故。句身者,身义同前。如诸行无常句,与诸行无常即是苦句。此二句所诠之义不同,即二句各有其自性也。

十三曰文身。据《广论》云:“文即字,此能表了前二性故。”又云:“前二性者,谓诠自性及以差别。”按自性者,谓诸法自体,如色心等法自体各别故,此名身之所诠也。差别者,诸法自体上具有种种之义,如色心等法自体上,皆具有无常苦空等义故,此句身之所诠也。诠诸法自体上差别义者,为句身之自性。诠诸法自体者,为名身之自性。此名身、句身二性,皆依于字,方能表示显了,故谓字是能表了前二性也。《广论》复云:“文谓名句所依,显了义故。”名句皆依于字,方得显了法义 又云,“谓无异转故”者,当谓字不随异方异音而改转。如汉人习梵字,必模仿梵音故。基师谓字但守先住,更不流转变异改移,只约象形字而言。

十四曰异生性。《广论》云:“谓于圣法不得,故名。"凡夫不得圣法,异圣者之生故,故名异生。

十五曰流转。《杂集》云:“谓于因果,相续不断,假立流转。”此中因果,约前后为言,前法为因,后法为果,刹那、刹那,相续不断,故名流转。

十六曰定异。《杂集》云:“谓于因果,种种差别,假立定异。”基云:“因果各别故,名定异。”如豆不生麻

十七曰相应。《杂集》云:“谓于因果相称,假立相应。”如下雨为因,泥泞为果,雨因泥果,虽复异类,而互相顺故,假说相应。

十八曰势速。《杂集》云:“谓于因果,迅疾流转,假立势速。”

十九曰次第。《杂集》云:“谓于因果,一一流转,假立次第。”基云:“一一不俱,称为次第。”

二十曰时。《杂集》云:“谓于因果,相续流转,假立为时。由有因果相续转故。若此因果,已生已灭,立过去时;此若未生,立未来时;已生未灭,立现在时。”

二十一曰方。《杂集》:“谓即于色法遍布处所,因果差别,假说上下东西等方。”

二十二曰数。《杂集》云:“谓于诸行,一一差别,假立为数。”

二十三曰和合。“谓于因果,众缘集会,假立和合。”

二十四曰不和合。普光《百法疏》云:“诸行缘乖,名不和合。”

如上色心分位假法,共有二十四种。然亦略示其概,未能遍举。故《显扬》云,复有诸余如是种类差别,应知。

[识蕴]色法、心所法及色心分位假法,如前四蕴,一一释讫。今此识蕴,只约八识心王而言。心王名义,详前

《广论》:“云何识蕴?谓于所缘,了别为性。”此中识言,通目八个心王。以下省言八识 于所缘而起了别者,此乃八识之通相,故总说言。凡识皆以了别为自性。如眼识,以青色境为所缘时,即起如是青色境之了别,此了别即眼识。耳识,以声境为所缘时,即起如是声境之了别,此了别即耳识。鼻识,乃至第八赖耶识,皆应准知。

八识名数。下卷另详。

按《广论》识蕴一段文字,初学难解。兹录如下,而为之疏。初学熟玩此等文势,余处应可思择。

《广论》:“云何识蕴?谓于所缘,了别为性。疏曰:详前。 亦曰心,能采集故。疏曰:心者,采集义。本唯第八赖耶,得专受此称。但若宽泛言之,则八个识亦通名为心云 亦名意,意所摄故。疏曰:意者,思量义。本唯第七末那,得专受此称。但若宽泛言之,则八个识亦通名为意。何以故?诸了别法,皆在意之一名所含摄之内故 若最胜心,即阿赖耶识。疏曰:虽八识亦通名心,而此八种心之中,唯第八赖耶为最胜 此能采集诸行种子故。疏曰:心以采集为义者,即谓采集种子故,故唯第八特名为心 又此行相不可分别,疏曰:赖耶行相深微,恒任运起,而无分别 前后一类,相续转故。疏曰:前灭后生,恒相续转,无有断绝 又由此识,从灭尽定、无想定、无想天起者,疏曰:此识谓赖耶。灭尽定等,均详行蕴不相应中。入此诸定者,前六识不现起,唯有种子含藏赖耶自体之中,若赖耶从诸定出,或现起于欲界人道中 了别境界转识复生。疏曰:转识者,前七识之通名。下卷另详。今此云转识,则只约前六识,即眼识乃至意识是也。此六识能了别一切境界,昔在灭尽等定中,是诸转识不生。今既出定,即彼赖耶从定中而现起于人道中。则了别境界之转识,俱以赖耶为根本依而复生起。根本依者,赖耶之别名,谓前七识通依此为根本故 待所缘缘差别转故。疏曰:前六转识,皆待有所缘境,差别而转。转者,起义。差别者,不一义。如眼识待所缘色境而起,耳识待所缘声境而起,乃至意识待所缘一切法境而起,名差别转 数数间断,还复生起,疏曰:六转识,皆有时间断。如重睡等位中,六识不行故。然虽间断,仍复得生起 又令生死流转回还故。疏曰:第六意识造作善恶业故,而能令第八赖耶识轮回生死海中,不得出离 阿赖耶识者,谓能摄藏一切种子,疏曰:赖耶摄藏前七识种及其自种 又能摄藏我慢相故,疏曰:第七末那识,依赖耶起而执赖耶为自我,起大我慢,故赖耶是我慢相所依处,因此假说摄藏云云 又复缘身为境界故。疏曰:身者即眼等五净色根,详前色蕴中。五净色根,总名根身,赖耶执持此根身为自体,亦复以根身为其所缘之境界,故唯识说根身为赖耶相分 又此亦名阿陀那识,执持身故。疏曰:阿陀那者,执持义,执此根身故

最胜意者,谓缘藏识为境之识,疏曰:虽八个识皆得名意,而第七末那,恒内自思量我相,故意之名,特属第七而称最胜。此最胜意非他,即缘藏识为境之识是也。藏识者,赖耶之别名。第七执赖耶以为自我,故云缘赖耶为境 恒与我痴、我见、我慢、我爱相应,恒字注意。本惑诸数中,如痴数中我痴,恶见数中我见,慢数中我慢,贪数中我爱,皆恒与末那相应,无有不俱之时 前后一类,疏曰:唯是有复无记 相续随转,疏曰:恒与赖耶俱有,无断绝故 除阿罗汉圣道灭定现在前位。疏曰:阿罗汉云云者,此等灭定现在前之位,即末那执我之相,已被折伏,令不现起,故唯除此位。若此以外,末那即恒现起

如是六转识,及染污意,疏曰:第七执我,故曰染污 阿赖耶识,此八、名识蕴。疏曰:此总结也。如此中所说,赖耶即是轮回之主体,死此生彼,恒不断绝。若本此旨,而宽泛言之,即个人之生命,死后不断是也。此等理论,在哲学上亦得依据信念而成立之,不必遽斥为迷信也。须知穷理至究极时,只有信念为依据耳。唯灭尽等等定境,某天如何,某界如何,某地如何,在佛书中似作事实叙述者然,实杂宗教思想。吾于此,只存而不论

此五蕴法,若综合言之,实只色心二法。受、想、行三蕴中,一切心所法,皆摄属心法。行蕴中不相应法,并属色心分位,然心为主故,亦摄属心法。参看《杂集述记》

┍色法----色蕴

│┍受蕴

┗心法╊想蕴

┠行蕴

┗识蕴

佛书中识字,含义广狭,须随文抉择。如《五蕴论》中识蕴,此识字专目心王,以心所法皆在受、想、行三蕴中已说故。除此而外,凡言识者,多摄心所法。如云眼识缘色,此识字,便摄其相应之心所,非单举眼识心王也。又如云万法唯识,此识字,即总目一切心、心所法,决非单举一切心王也。

[十二处]《广论》云:“问:处为何义?答:诸识生长门是处义。”谓识虽有自性,而不孤起,必依根仗境,方乃得生,故根境合名为处。十二处者,谓眼处、色处、耳处、声处、鼻处、香处、舌处、味处、身处、触处、意处、法处。

眼处………………色处

耳处………………声处

鼻处………………香处

舌处………………味处

身处………………触处

意处………………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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