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城市充满可言说的历史

——昆明花灯

【2006年,花灯被列入云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空气中飘忽着的味道,是一座城市最为鲜明的特征。空气总是比一座城市的景观更快地递契入一个陌生人的鼻翼之间,随之进入大脑皮层。

这是一座四季如春的城市,当旅者的脚步刚刚落在昆明的大地上时,首先嗅到的是花香。空气中飘洒着金色的阳光粉末,洋溢着露珠融化的晶莹,充斥着花蕾鲜美芬芳的味道。就像弯弓发出柔美的利箭,像无形无影的透明羽毛,飞扑在旅者的鼻翼之间,徘徊、徜徉,渴望与人们的感性相遇。这样鲜美的空气犹如金光闪闪的光芒,穿越城市的台阶、商铺、低洼之地和隆起之城,直抵心灵深处。

空气中飘来山茶花的味道,无限惊喜的心灵在刹那间奔涌而出。它伸出自己感知世界的触须,这触须是那样的浓密,那样的敏感。它带着心灵出发,在迷宫般的地理中开始一次又一次探索这座城市存在的秘密。

空气也是一座城市存在的秘密吗?空气是从哪里飘来的?验证空气史迹的是历史吗?究竟是空气还是音乐正在飘来?

噢,花灯!花灯!这是神造的另一种无影无形的精灵,它汇聚在一座城市人文主义的素材之中,以绚丽的色调晕染开来,唱响开来,巡游着,飘**着,犹如不眠的梦游者。

“八百年的灯,三百年的戏”、“唐朝的花灯宋朝的戏”,最早的老昆明,八百年前花灯就已经开始上演,源于民间歌舞的花灯,滋生出一份超越主流文化的边缘色彩,携带着汹涌的流行趋势。

我想到这座城市所有盛开的花,茶花、梅花、**、兰花、挑花、杏花、梨花、荷花、牡丹、芍药、海棠、杜鹃、丁香、芙蓉、蔷薇、茉莉、玫瑰、报春、百合、水仙、马缨……每一种花都代表一种精灵,每一朵花都代表一种曲调,人们被这座城市的花絮笼罩其中。

那些热烈而温柔的花卉开始演奏音乐的篇章,花的盛开,音乐的飘扬,风和雨不断变奏着春城的容貌,在一曲一波中缔造着春城。风和雨,水和花卉,音乐和戏曲编织出演出的序幕,像历史摇篮一样孕育出这座城市的姿态。这姿态中萦绕着汩汩的泉水,飞行着洁白的海鸥,萦绕着春城的灵魂。在鸟语花香仙乐飘飘当中,每一个细节都映现出天堂美景,展现出千百年来昆明城所笼罩的传统习俗,那些美德与习俗依然影响着现代昆明的生活,传承着这座文化名城的符号,以自己恒久的魅力吸引世界,让花灯的节律像仙乐般扩散到天宇。

一种缺乏灵性的艺术,很难获得赋予人类生活中那丰盈的诗意,很难获得赋予人类生活神秘物的那把钥匙。然而花灯就是一首诗,就是一把奇妙的钥匙,奇妙得就像美丽的花香。

心灵,带着那把钥匙,就这样一点一点深入到了一座城市最核心的中央。花灯飘来了,那是山茶花中最红的那一朵,带着最绚丽的姿态。

一座城市离开了音乐,意味着万物离开了滋润之甘泉,城市只剩下一种枯萎、衰败的荒漠。音乐,弥漫于城市的角落,就会涌现出一座城市欢乐的世界。只有当音乐附着在一座城市的精神史上时,一座城市才充满可以言说的历史。

云南人恐怕没有谁不知道花灯,也没有谁没听过花灯。

当初谁都不曾想到,由明清小曲演变而来的花灯,居然以星火燎原之势,迅速在云南各地传播、流行,进而风靡一时。花灯歌舞内容丰富,情节简洁,舞蹈朴实明快,优雅别致,曲调柔美,风格鲜明,深受人民喜爱,成为歌舞园地中一株修理别致的“山茶花”。

不得不相信,一曲唱腔歌调除了用音律造就婉转迂回的旋律之外,也在用音乐之外的千万层意境扬起人间一层又一层帷幕。

细说花灯

这里所说的花灯,是指花灯歌舞和花灯戏。一说昆明花灯,我们就想起广场上、庙会上、舞台上的载歌载舞,听见那熟稔的音乐腔调。

昆明人几乎都听过花灯,很多昆明人在梦境深处都会听到花灯,会吟唱花灯,尤其那些老昆明人每每谈到花灯时,眼眶会变得湿润起来,仿佛又回到了从汉唐时代起所形成的关于花灯的历史中去。而此刻,悄然间,我们又来造访花灯了。访问一个古老剧种,必须先访问它的脉络。

作为名词的花灯,是古代的“彩灯”,是我国传统农业时代的文化产物,兼具生活功能与艺术特色。花灯起源自汉武帝於农历正月十五日於皇宫设坛祭祀太一神,由於彻夜举行,必须终夜点灯照明,此为元宵节点灯的开端。隋朝炀帝时,元宵节期间赏灯活动热闹非凡,夜夜笙歌,通宵达旦,张灯遂逐渐发展为元宵节的重要活动。从此元宵节成了传统的灯节。每到这时,各式花灯高悬街头。到了唐代、宋代,此习俗遍及民间。

我国历代花灯的制作十分讲究,品种繁多。明朝画家唐寅有诗云:“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春到人间人心玉,灯烧月下月如银,满街珠翠游村女,沸地笙歌赛社神,不到芳尊开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可见传统的灯节源远流长。

我国除了灯节,还有一种民间的文化娱乐活动,叫“社火”。

“社火”,作为最古老的风俗,在中国有着数千年的历史,它来源于古老的土地与火的崇拜,是远古时期巫术和图腾崇拜的产物,是古时候人们用来祭祀拜神进行的宗教活动。“社”为土地之神;“火”,即火祖,是传说中的火神。能驱邪避难。崇拜社神,歌舞祭祀,意在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泰民安,万事如意。每逢春节或重大节日,在各地的农村都有社火表演,有耍狮子、舞龙灯、扭秧歌、打腰鼓、百戏、乐舞、民间杂耍等民间歌舞娱乐活动。在西南这类活动则是庙会、灯会、节庆。

中国人元宵节迎花灯的习俗至今已有二千多年的历史,全国各地种类繁多,灯式不一,各有流行。台湾花灯,俗称“鼓仔灯”,因早期制作时多形似锣鼓而得名,流行的种类有走马灯、骰子灯、圆灯、关刀灯等。由於闽南语“灯”与“丁”同音,故一般将提灯、闹灯视为人丁旺盛的佳兆。台湾习俗中,妇女在元宵节穿梭於灯下,祈求来年得子、添丁;在台湾北部桃竹苗客家庄里,男丁从农历正月十一日起到家庙挂灯,称为“起灯”;谐音“起丁”,为新生男丁入族的仪式之一,涵意深远。

在这些传统的节日中,都少不了民间歌舞戏曲。

云南花灯戏,渊源于民间“社火”活动中的花灯,花灯就是这样转借而来,成了一种歌舞、戏曲的专用名词了。它不再是名词的本义,而是有了色彩和动作,有了乐曲和旋律的“花灯”了。

花灯的流传

明、清两代地方志书有许多关于花灯的记载。花灯其演出形式大体分流为几种:一是有人物故事的“说唱”,称为地花鼓、竹马灯、打对子和对子花灯等;二是集体歌舞,习惯称为“摆灯”和“跳灯”;三是有的吸收戏曲的程式规律,逐渐发展成花鼓戏;四是有的则较多地保持着花灯的歌舞特点,是花灯歌舞;五,有的加了鼓,变成花鼓舞;六,有的搬演戏曲故事,被称为“灯戏”和“花灯戏”。由于各地自然地理环境的差异和历史、政治、经济、文化发展的不平衡,也由于流布地域的方言、音乐素材和风格以及受邻近姊妹艺术影响的不同,各种花灯在剧目题材、声腔结构、表演特点上,都各有特色,发展的历史过程也不尽相同。

云南花灯流传于云南全省及贵州的盘县、四川的会理一带。花灯在长期流传中,由于地区不同,先后形成九个支派:昆明花灯、呈贡花灯,玉溪花灯,弥渡花灯,姚安、大姚、楚雄、禄丰花灯,元谋花灯,建水、蒙自花灯,嵩明、曲靖、罗平花灯,文山、邱北花灯,边疆地区花灯。它们彼此大同小异,基本特色相似。

花灯在形成了载歌载舞的形式以后,艺人们经过多年实践,将生活中的各种动作和民间武术加以艺术加工,创造和发展了风格不同的文、武花灯。文花灯秀丽洒脱,武花灯健美刚劲。

嵩明县是云南花灯的流行地之一,也是古滇文化的发祥地之一,丰富多彩的地方文化源远流长。嵩明花灯便是其中之一,在嵩明民间流传着这样一句民谚“正月不唱灯,牛死马遭瘟”之说,可见一斑。

嵩明花灯的艺术形式,按民间的演出习俗,分为“团场”、“打升官”和“坐场”三类。

什么叫‘“团场”呢?

“团场”就是集体性的歌舞。俗称“大团场”,“跑场”。云南话中的“团”就是“拢”“聚”的意思。“跑”意思是明白无误的。用来形容集体歌舞的形态,是很形象的。团场以载歌载歌的形式,热烈欢快的场面,反映出劳动人民的快乐情景。过去,上至八旬老叟,下至三岁孩童几乎都知会。“团场”是每个灯会的首演节目。

“团场”所用服饰分为男女两种,所用道具有八角灯、排灯、方灯、圆灯、扇子等。所有灯类装有蜡烛,演出时红灯点燃,既可照明,更显示出热闹气氛。

“团场”一般由17人表演,身段以“崴”为主。基本动作以模拟劳动和动物形态两类。演唱曲调有正采、倒采等三十余首。其内容有歌颂劳动的、反映青年男女爱情的,也有叙述花、鸟、鱼、虫之类的。曲调结构短小、旋律流畅。伴奏乐器主要以打击乐和唢呐为主。

“团场”的舞蹈场面极其丰富,分别有双龙吐水、白马分鬃、双十字套古钱、一窝羊、两窝羊、三窝羊、四窝羊、耗子编篱笆等数十个。

其中的“坐场”,则是各类剧(节)目的总称,依据表演形式可分为表演唱、花灯歌舞、花灯小戏、打岔、讲口戏五种形式。

当然,这种划分不可能精确。好些形式是相互交错的。比如“团场”是广场演出形式,其特点是队形变化多,并充分利用舞蹈和道具来渲染气氛。有简单歌唱成分的小型歌舞,以舞为主,歌伴舞,如《梁山小唱》,《赞画扇》等。有一定人物情节的歌舞,这种歌舞最早流行在清末时期,当时是由群舞伴着一个“打岔”的角色成对歌对舞形式。以别出心裁的情节表现嬉戏热闹的气氛,如《游春》,《大茶山》。有人物和情节的歌舞小戏,如《闹渡》,《探干妹》。又如,传统的花灯舞蹈有只舞不唱的如《狮舞》、《猴子弹棉花》等,有集体性的歌舞,如《连厢》、《拉花》等。花灯戏的行当,原来只有男女二人,以后才分为生、旦、丑三个行当,当花灯戏演出中型、大型的角色众多的剧目以后,又增加了其他行当。

花灯的光大

自明清以来,省外各类艺术品种先后传入云南,与云南的民族文化和歌舞艺术结合,经过不断的吸收、融化、改进,并注入了浓厚的乡土气息,终于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昆明花灯。昆明的花灯,形成了一批以明清小曲为主体的花灯曲调,它们一方面既保持着小曲典稚、抒情的特征,同时又被注入了浓厚的乡土气息,形成云南花灯中别具一格的地区特色。

约在清代道光年间,昆明唱灯的活动日愈普及,当时的“灯会”“灯班”“灯棚”数量也很多,尽管都是业余活动,“每岁春正月,各村迎请后稷田祖设坛致祭,演龙灯、花灯,鼓吹笙箫,弦歌遍野。”就是过去昆明花灯活动的真实写照。

有关民间花灯起源,以及由花灯歌舞发展成花灯剧的年代,目前尚无准确资料予以证实。根据已有文献,明中叶即公元1454年前后,云南杨林人兰止庵曾写过《性天风月通玄记》传奇;清初(1657年)云南人何蔚文写过五个传奇剧本。这是目前已知的云南最早的戏剧创作活动。清康熙年间(1701年)云南开始出现专业戏班,曾有四个戏班在昆明建立乐王庙。清乾隆年间(1746年)秦腔、石牌腔、楚腔、弋阳腔等传入云南。另据元谋花灯艺人张万育称,元谋花灯相传已有十三代。此外,在花灯的曲调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明清小曲,如挂枝儿、打枣竿等,都是流行与明万历以后直到清初的民间小曲。据此推算,作为一个剧种的花灯,早在明末清初就已具雏形。

昆明市所辖范围内,共有三种风格各异的传统花灯艺术,即流行于昆明市部分区、县的昆明花灯,流行于嵩明县及附近一带的篙明花灯,以及兴起于玉溪、于本世纪34年代传入昆明各地的玉溪新灯。

古时的花灯,有一套完整的表演程序,主要包括:设灯堂、启灯(请灯)、跳灯、辞灯。其表演形式,有花灯二人转(两人表演的单花灯)、双花灯(四人表演的双花灯)、花灯群舞(多人表演的群花灯)、花灯戏(剧)等。如今民,浓厚传统仪式的表演活动已减弱,呈现出更为大众化、现实化、世俗化的表演活动。

徐嘉瑞的《云南农村戏曲史》把较早的花灯剧称为“旧灯剧”。它较多地保留了明清小曲,唱词多为长短句。大约在本世纪30年代前后,以玉溪花灯为代表的“新灯剧”兴起,从唱本中改编了如《蟒蛇记》、《金铃记》、《董永卖身》等一些剧目,也出现了一些直接反映云南生活的剧目,如《出门走厂》、《双接妹》等。运用了一些新的曲调,如[十杯酒]、[虞美情]、[昭通凋]、[东川采茶]等,革新了一些原来的曲调,如[出门板],[五里塘]等。“新灯剧的唱词,多为整齐的10字句、7字句,曲调、剧目,都更通俗易懂,更接近当时群众的生活,戏剧性增强了,角色行当也比“旧灯剧”有了发展。因而很快风靡一时。

1940年后,花灯出现了专业剧场,为了适应剧场演出的需要,大量从滇剧移植剧目,出现了所谓的"灯夹戏"时期。对花。灯的服装、化妆、表演等方面的戏剧化,起到了促进作用,但另一方面则使花灯脱离了农村,而趋于市民化。当然,农村中的花灯,仍在那里以业余的形式,缓慢地发展着,甚至到今天,我们还可以在一些山区农村,看到较为古朴的花灯演唱。

花灯的近代故事

一、老灯时期。辛亥革命前,流行于云南各地的花灯统称“老灯”。分花灯歌舞和花灯小戏两类。前者表演时载歌载舞,无故事情节,如各地的《拉花》、《团场》等;而后者则有简单的故事情节,但仍以歌舞为主,如《打鱼》、《乡城亲家》、《包二接姐姐》等剧目。

二、新灯时期。“新灯”即为经过革新后的玉溪花灯。辛亥革命后,云南在各方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玉溪地处云南中部,临近昆明,交通便利,其农业、手工业、商业均较发达。辛亥革命所带来的自由之风使见多识广的玉溪人不再对原有的玉溪花灯感到满足,变革之风悄然兴起。花灯艺人们开始从滇剧和曲艺善书中移植、改编了一批剧目,如《蟒蛇记》、《金铃记》、《白扇记》等。在音乐上引进了[十杯酒]、[虞美人]、[昭通调]等曲调,并将[出门板]、[五里塘]等传统曲调改编成板腔体式。此外,还学习了滇剧的表演艺术和化妆,这一系列变革,使玉溪花鼓改变了其以往的以歌舞为主的表演形式,以一种全新的面貌出现在舞台上。新式花灯的出现,受到广大观众尤其是城里观众的欢迎,很快影响到全省。

三、红军灯、救亡灯、学生灯。1936年,红二方面军长征途中经过云南姚安时,当地艺人编演了《洋人闹中华》、《抓兵曲》等小戏欢迎红军,时称“红军灯”。抗日战争爆发后,云南戏剧工作者王旦东和花灯艺人熊介臣等组成“云南农民救亡灯剧社”到昆明、玉溪、普宁、通海和广东曲江等地演出。他们以玉溪花灯曲调为基础,编演了《抗战十二花》、《抗战十二将》等花灯调和《张小二从军》、《枪毙罗小云》、《汉奸暴》、《新投军别窑》、《茶山杀敌》等花灯戏。这些剧目均有文学剧本,改变了原花灯剧目的“提纲戏”状况。他们还将《义勇军进行曲》的音调引进花灯音乐,创作出一支新的花灯调--复仇调。解放战争期间,在昆明学生运动中和解放军滇桂黔边区纵队中,曾编演过《农村一家》、《血海深仇》等新剧目,时称“学生灯”。

四、“灯夹戏”时期。1938年,云南农民救亡灯剧团被迫解散,花灯艺人熊介臣在昆明、玉溪一带教灯、唱灯。1946年熊介臣在昆明庆云茶室连唱三天花灯,受到欢迎,该茶室随后改为花灯园子,成为云南第一个花灯剧场,从此形成固定的职业班社。为适应职业演出的需要,花灯艺人开始大量移植滇剧剧目,如《四下河南》、《滴水珠》、《朱砂痣》、《狸猫换太子》、《红灯记》、《纱灯记》等,同时进一步学习吸收滇剧的表演程式、服装道具、舞台装置等。这种以花灯曲调唱滇剧剧目的方式,时称“灯夹戏”。

花灯的迅速发展

花灯剧目约200个左右,分为三类:一,花灯歌舞,有《小邑拉花》等:二,花灯小戏,有《打鱼》、《打花鼓》、《红宝回门》等;三,花灯大戏,有《蟒蛇记》、《白扇记》等。经过整理的具有代表性的剧目有《探干妹》、《游春》、《刘成看菜》、《闹渡》等。现代戏代表剧目有《依莱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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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初期,成立了昆明人民灯剧团,排演了《小二黑结婚》等反映新生活的剧目,在花灯唱腔、表演的革新方面,也做了一些有益的工作。1954年,建立了云南省花灯剧团。在这前后,许多地、州、市都组成了专业花灯剧团。花灯艺术得到了迅速的发展。省花灯剧团曾于1959年、1965年先后到北京演出,该团的部分同志,还参加过赴缅甸、老挝及马里、加纳等一些国家访问演出。

1949年前后,活动在舞台上的著名花灯艺人有李芹、李永年、熊介臣、张万育、薛国兴等等;新中国成立后,艺校、剧团培养了一批又一批花灯演员,大大充实了演员队伍,其中如史宝风、袁留安、黄仁信、张兆祥、张琼华等等都是在群众中较有影响的。

我们已经无法回到几百年前的老昆明时代,无力去寻找到当年的景色人文,也无法划着小木船**漾在清澈见底的盘龙江中。但是,那些岁月可以在花灯的演绎当中,被聆听者的心际幻想过,被词曲腔调描述过,被高亢低回的唱白表达过。一曲曲花灯的时间轨迹里面,有着对一座城市的缅怀与回忆,有一幅幅心灵中永远不会消失的画面。

花灯歌舞

花灯歌舞是云南花灯的重要组成部分。

传统花灯音乐分为唱腔、器乐两大类。唱腔是主体部分,依其不同的表演形式分为戏剧(座场)曲调,歌舞(团场)曲调、小唱曲调,其中又以结构形态各自分为联曲、同曲、散曲、器乐四大类。

花灯音乐,结构短小,旋律流畅,歌舞曲调欢快活泼,座场花灯曲调抒情优美,以生活的调和曲相配韵,赢得了广大观众和专业音乐工作者的赞赏。

建国以来搜集到的上千首曲调,大体上就有这么几种情况:一部分是明清小曲传下来的;大量的是一些民歌小调;一部分是从云南洋琴、宗教音乐及民族音乐中吸收来的;还有的是从兄弟省市的一些剧种中移植来的。多种来源的曲调,一经花灯吸收,由于它的演唱习惯、润腔方法,结合它的舞蹈、戏剧节奏、云南的方言语音,就形成了多样性与统一性相结合的花灯音乐。

花灯剧的音乐结构,属于曲牌联套体制。曲调包括民歌小调和少数明清俗曲,如〔金纽丝〕、〔挂枝儿〕、〔倒板浆〕、〔绣荷包〕、〔送郎调〕、〔十大姐〕等。在花灯剧中,舞蹈是重要的艺术表现手段。这些舞蹈,有本地民间的,有外地传来的,如“连厢”,也有吸收少数民族的,如建水花灯就吸收了彝族的“跳弦”。近30年来,不仅整理、创作了一些新的花灯歌舞节目,如《大茶山》、《十大姐》等,而且注意运用舞蹈手段刻画人物性格,表达戏剧情节,使之更加适应戏剧化的需要。云南花灯剧长期流传在农村和少数民族地区,具有浓郁的乡土气息和民族特色。云南花灯剧演出团体曾到缅甸和非洲一些国家演出。

值得说说它的舞蹈。

花灯的舞步,以崴步、大十字步、小十字步、蹲步、梭步为主。队形有三穿花、二龙出水、跑灯场等。扇子及手巾为常用道具。

云南花灯、包括昆明花灯,有以下风格特征:

一是歌舞体态的基本特征:身,自然摇动,如柳丝飘动;脚,不勾不蹦,自自然然地抬起悠出。

二是歌舞律动基本特征:人们常言“不威不成灯”。“威”即扭动。“威”则是云南花灯歌舞律动的最基本的风格特征。云南歌舞中的“威步”,在行走时两胯自然地左右扭动,则是其律动风格的最突出的呈现。

“威步”的律动特征源于生活,据说是从劳动者挑担行走田埂、坡坎或泥泞道上时,为了平衡身体,利用两胯扭动稳定重心而提炼的。在舞蹈表演动作中,“威”按其动势的幅度、方位、形态等不同的特征,大体可分为小崴,正崴,反崴,柔踩步等。

小崴:是崴中最基本的律动。它是在双膝自然略屈的基础上,一膝向另一膝靠向另一膝移动重心,胯向上划个小的上弧线而形成的。其特点,与崴步相比,胯需要更大一些,尤显轻巧而活泼。其动作有:小崴团扇、小崴放扇、小崴别扇等,这些小崴舞步在云南花灯歌舞中,多用于流动或走场中。

正崴:它在动律上恰恰与小崴相反,它经过一条下弧线,有明显向上的特点,给人朴实大方的美感。正崴多用于舞蹈中板,常用的动作有:扣扇耳旁绕花,扣飘扇等。

反崴:它强调横移的上身及上下肢动作拉到尽头,形成流动中的三道弯,给人们以悠然抒情的美感。在男性舞蹈中,常以小反崴为主要动律,特点是速度快,形成一种潇洒又别致的风格特点。

云南群众过去也称花灯演唱为“崴花灯”,甚至有“不崴不成灯”的说法。可见“崴”在花灯舞蹈中占有重要位置。当然,同样是崴,生、旦、丑各有不同,要崴出人物性格特点来。

花灯舞蹈还有各种跳和转,跳有:跳划步,金鸡独立跳步,跨跳步。转有:花灯转,抱推扇转,低展翅转等。

顺带说一下,花灯舞蹈技巧体现在扇花的丰富多样,这是云南花灯有别于其他汉族民间舞蹈的主要标志。云南花灯的扇花招式繁复,有70余种变化。在舞蹈表演中常见的有:团扇、放扇、别扇、扣扇、划扇、搬扇、抖扇等等,各式各样的扇花在表演中,还有种种韵味要求,如团扇必平,扣扇必立,飘扇必飞,划扇必晃等,绢花扇子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花灯音乐

云南花灯歌舞风格是由花灯音乐决定的。花灯音乐多属小调,音乐规整、轻快、跳**、动感强。当音乐响起,演员就会情不自禁地“崴”起来。如“梁祝小唱”、“倒采茶”等欢快跳跃的音乐节奏,会引发“提时小崴”、“吸跳步”、“快平崴”等活泼灵巧的舞步;“绿柳阳”、“滴水调”,会引来悠扬的“船步”;“玉溪采茶”,则招至“吸腿崴胯跳”、“一拍手转身”等粗犷奔放的动作。这些都说明了花灯音乐对花灯歌舞律动形成的重要性。

从节奏、律动、音乐和情感特点等方面来欣赏云南花灯舞,不难看到它所呈现出的一种独特的美感特征,即其女性舞蹈表现出内秀、淡雅,具有南国的清新风格和恬静的心理特征,区别于热情火爆的东北秧歌和婀娜多姿的花鼓灯;男性舞蹈则区别于蒙古舞的剿悍和鼓子秧歌的刚劲,展示出洒脱的美感。欣赏云南花灯舞蹈,如同身临其境游览四季如春、繁花似锦的云南风光一样,得到一种自然美的感受。

在昆明有很多原生态的花灯。昆明花灯流行于昆明市多数县区的农村城镇,如昆明城郊东庄、大树营、小坝、小菜园、岔街和大、小厂村;官渡区龙头街、岗头村、波罗村、广卫村;西山区明家地、厂口、上哨村、梁家河、积善乡、龙院村、谷律、妥排乡、普吉,呈贡县上、下可乐村、松花铺、小营、吴家营、郎家营、观音寺、马郎、大渔村、小河口;富民县永定镇、东邑村、丁家营、永安村、黄坡村、者北、欺庄、东村、散旦;晋宁县晋城、二街、双河、上蒜、宝丰、昆阳镇;宜良县草甸、匡远镇、汤池、狗街等,此外,玉溪地区的澄江县部分村寨也演唱昆明花灯。

用爱坚守的花灯

59岁的杨文平经过多年的奔走、采访、记录、整理,出版了《嵩明花灯音乐》,收集整理了《嵩明宫观道教音乐(龙门派)》、《嵩明锁呐吹打乐》等书籍,获文化部、国家民委、中国文联颁发的编撰成果三等奖。

“因为有爱方能坚守。”正是因为这样的执著坚守,杨文平被评为昆明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统文化传承人。他为挽救嵩明非物质文化遗产默默无闻的奉献,捡拾着那些散落在民间的非遗珍珠。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嵩明这片沃土不仅养育了兰茂、贾惟孝、赵绅、李文汉等贤人杰士,也孕育了灿烂的嵩明文化。杨文平就是在这片土地上成长起来的民间音乐艺术家。

杨文平自幼就受花灯艺术的熏陶,8岁时自学笛子,12岁时自制二胡进行练习。小学毕业后,他参加了正义大队“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花灯演出活动,期间得到李兆林、赵连金、薛孟等艺人的传授,学习了《嵩明采茶》、《金鸡调》、《十二鲜花》、《走板》等二十余支花灯曲调。

1971年,17岁杨文平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县花灯团,有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在主弦杨奉老师的指导下,他掌握了花灯主奏乐器丝弦、滇胡的演奏技巧。由于有较为扎实的乐理乐器基础和对花灯艺术的执着追求,他又自学了小提琴和单簧管乐器。

1972年,年仅18岁的杨文平担任花灯团主弦获得好评;后来,他又在省、地、市举办的200余场花灯剧中担任主弦,并在“第四届北京国际音乐节”晚会中担任首席二胡,名噪一时。

在花灯音乐创作中,为更好地把握嵩明花灯的演奏、演唱风格,杨文平常抽时间走村串寨,向民间老艺人学习,并发展创新,让嵩明花灯在保留自身特点的基础上,更具鲜活的表达力。他先后为花灯剧《兰止庵》、《奇婚记》、《谁之罪》、《让妻》等100多个剧目编写音乐;大型花灯剧《古滇天民》的部分选段及音乐创作手法讲话被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录制,在“九州综艺”三套节目中对海内外播放;花灯歌舞《红灯舞》音乐被省舞协采用赴日本进行文化交流演出。

杨文平还撰写了《简述嵩明花灯的艺术形式》、《嵩明传统花灯“团场”》、《浅谈花灯曲调中的衬词与衬腔》、《嵩明道教音乐初探》、《云南嵩明县儒家洞经音乐浅析》、《云南滇东北苗族芦笙刍议》等30余篇文章,分别刊载于《艺术研究》、《云南群众文化》、《春城文化》、《世界学术文库》等刊物。

2004年10月,杨文平退休了。“退休了,却更忙了。”杨文平骑着自行车,带着笨重的录音机,跑遍了嵩明的所有村庄,采访了近300名民间艺人,记录花灯曲调400余支及部分民族民间音乐。

一分汗水,一分收获。杨文平除对《洞经音乐》、《嵩明宫观道教音乐》、《嵩明锁呐吹打乐》进行挖掘整理,还为本县及昆明官渡区、玉溪市易门县等地的专业和业余演出剧目作曲,创作了《杨林美哟美杨林》、《家在杨林》、《兰茂功绩春长在》、电影《老树》插曲等三十余首歌曲。他的传略已被编入《中国当代艺术界名人录》、《中国专家人才库》、《世界文化名人辞海》、《世界华人文学艺术界名人录》等。

在民间的土壤里面找到自己

云南花灯的根脉在农村,要振兴花灯,必须抓好农村花灯艺术人才的培养,特别是在花灯发源地,人才培养更为重要。嵩明县就充分发挥了县级文化的馆培训作用,与乡镇文化站密切配合,适时开办花灯基础知识培训班,利用农闲时节开办花灯歌舞表演、创作讲习等形式多样的辅导讲座。

花灯源于民间,应还于民间,才能回归本色。精品固然重要,但并非为了赛事,为了有好成绩,四处招兵买马一味地钻进奖杯就是好事。忽略了对地方戏剧人才的培养,荒芜了这块土壤,何谈传承、发展和创新?各级政府要更加重视对身边、本地的作者的锻炼培养,真正激发他们的积极性和创作**。

首先要在实践中充分理解和认识文化体制改革的主要目的,应将艺术生产部门纳入公益性事业范畴,提供资金支持,为更多人才发挥作用创造良好的环境;还要建立激励机制,调动广大艺术工作者的积极性。院团要对艺术家的成果在经济上的待遇有所倾斜,调动主观能动性;再则,进一步理顺进出渠道,增添新鲜血液。

现在让我们走进一条小街:嵩明青龙街。

这条街名不见经传,是一条土气十足的乡街子。每周四,附近约50个村委会的村民便会相互邀约,赶每周一次的街子。在人气十足的街天,百姓们添置生活所需,交易农家产品,在享受“人挤人”的乐趣中,体味乡街独有的花灯会。

青龙街就在离嵩明县城不远的小街镇木纳村委会,是当地著名的乡街。从新建到如今,青龙街已经有25个年头,当初那条小小的菜街子已经演变成了一个“井”字形的集贸市场,每到周四集日,专职的赶集人、最纯正的花灯演艺,种种场景充斥整个乡街,好一派热闹景象。

青龙街不是那种单一的特色乡街子,它有它的韵味。

嵩明被誉为“花灯之乡”,这在青龙街的集日便可见一斑。中午10点以后,一群中老年人便从集市上慢慢“隐退”,来到了青龙街外面一块空地上,开始了正宗的传统花灯演绎。

青龙街的花灯会是因赶集而形成的,只要是街天,附近村的老人们都会带着自己的扩音机、麦克风,聚拢在一起,唱自己最最喜欢的《数罗汉》。青龙街花灯会会场其实就是一块包谷地边的空地,没有任何装饰,就连坐的小板凳也都是自己带来的。

“唱法和内容都是老传统了,但和城里的相比总觉得味道更足一些。所以,来听的往往都有上百人呢。”正像村民们所说,如今,青龙街已经成了一个赶集唱花灯的定点,在村民心里赶集和花灯已经分不开了,原生态的演唱已经成了青龙街集日的一大亮点。

花灯就是一个大俗的东西,俗中见雅。为什么流行歌曲那么流行,就是因为它贴近生活。为什么年轻人不喜欢看花灯,就是因为现在的花灯的问题就是没有找到群众真正喜闻乐见的东西。

花灯是民间艺术,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民间歌舞艺术和说唱艺术的组合,演唱风格多样。那些花灯调子是民间流传的口头文化,与地方方言和地方少数民族文化结合的山歌小调。花灯的受众主要是农民,花灯是农民的民间艺术。花灯应该还于民间,让它在民间的土壤里面找到自己。

如果你真想感受一下“最土”的乡街子,听一听原生态的花灯。就从昆明出发,走昆曲高速公路到嵩明小街收费站下,再往左转1公里左右就到达了本纳村委会的青龙街。

且行且保重

我国地方小戏面临危机,平均每年失掉一个剧种,中国各地留下的地方小剧种有300多个,但据上个世纪90年代的一项调查,地方小剧种消亡的速度正在加快。据统计,中国平均一年失掉一个小剧种,不少剧种在全国范围内只剩下了一个剧团。有的剧团长达10年之久没有过完整的演出。这些年来,中国社会发生了巨大变化,文化市场呈现出多元、开放的格局。受市场发育程度低和市场主体适应能力低下等因素的影响,演出团体与观众之间的天然联系逐渐削弱,加上外来文化、快餐文化、网络文化的冲击和消解,戏曲由曾经的大红大紫归于平淡,导致了小剧种、稀有剧种的减少。缺少观众和市场的地方小剧种陷入了生存困境,剧团经济状况拮据,人才老化断层,表演技巧流失。一些濒临消亡的戏曲剧种,资料散落民间,因无经费抢救,艺术遗产存在失传的危险。

花灯同样面临这样的危险。

应该如何弘扬民族文化、繁荣地方戏剧、振兴花灯艺术呢?

花灯虽然是个小剧种,是一种轻松诙谐的艺术,但小剧种仍然扮演着重要角色,它保存了丰富多彩的原生态艺术和区域本土文化,是中华民族宝贵的文化财富。这种艺术是上帝笑声的回响,在这个艺术领域里,没有人掌握绝对的真理,人人都有被了解的权利。米兰昆德拉说:那些不懂笑的人,毫无幽默感的人,不但墨守成规,而且媚俗取宠。他们是艺术的大敌。

内心翻滚不息的孤寂和深切的担忧,化为一道彩虹般的希翼与憧憬,激**而起澎湃的情怀。我看见花灯在前方微笑,整座昆明城都在微笑。在山茶花的缤纷中,我看见了隐藏在汉唐旧影中的隐喻,看见了时间的花絮纷飞,看见了花灯守望者那感伤而纯净的笑脸。

花灯比歌舞更具备流行趋势,因为花灯从八百年前开始,上演的都是凡夫俗子的生活,花灯当中充满了人物,充满了互相缠绕的情节,贴近现实,贴近生活,容易被人们所接收,能够在社会最广阔的层面寻找到观众。在八百年的风风雨雨中,世事已变更轮回了不知多少回合,审美的节律已变幻了多少口味,但那经历了八百年的花灯,在各种场合依然能够上演,在街头,在巷尾,在公园,在广场,花灯痴迷者们自发地组织起花灯演唱队,倾注全部才情演绎着古朴的花灯唱调。翠湖公园、大观公园、黑龙潭公园、关上公园,在芳草地上,在荷花飘香的湖面上,在暗香浮动的梅花树下,在元宵灯节的喧嚣中,总会依稀传来花灯调。可喜的是,八百年前的花灯已经进入了昆明主流文化的舞台,在盛大节日之时,在企业文艺汇演中,花灯频频再现着古老的唱腔韵味。尽管唱调随着岁月在变幻,但那些古老的韵律依旧浓郁,一把土二胡,一把月琴,一把三弦,用灯笼火把照明的古老花灯舞台,千姿百态、情趣无限的花灯,依旧延续着八百年的妖娆与多姿。

花灯,一路走好,且行且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