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他出来车站,沿着车站旁边的小路走了七八分钟,就看到一家名为“好再来”的饭店,饭店招牌不大,看起来有些老旧,大头走在最前,到了门口停下来,给我们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时说:“酒好不怕巷子深,这家店别看其貌不扬,味道没得说。”
才是上午,店里只有我们一桌,点菜的时候,店老板跟大头握个手:“大头,今天吃点啥?”
看这交情,跟我们和老莫的关系差不多。
大头:“老三样,再来个硬菜,你看着弄就行了。”
完了之后,他又问我们喝什么酒。
“来点啤酒吧,大上午的喝白酒受不了。”我说。
“老板,四箱啤酒……”大头喊完,我就蒙了。
虽然在诊疗中心的时候我俩关系交好,但是已经很长时间没联系过,俩人的交情是在那种环境下逼着建立起来的,出来后第一次吃饭就一人一箱酒,不大合适吧?
李风云也有点懵逼,看看我后用眼神示意,还有正事不能喝这么多。
“大头,不是我跟你客气,今天我们赶回去还有别的事,喝不了这么多,拿两箱就行……”
在我们的劝说下,他才勉为其难改成两箱酒。
酒菜很快上来,味道的确很棒,分量也足,喝了几杯后,我问他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他又开始脸红,扭扭捏捏说是那个女性朋友带他来的。
我感觉,大头似乎有点自卑,他戴着帽子,明显是在遮挡自己的大脑袋,提到女友的时候也很腼腆,像是认为自己配不上那个女孩一样。
转而一想,以前有人喊他大头,他总是挥拳相向,内心的不满得到了发泄,如今经过电击治疗,他变得老实和善不再与人起争执,就算有人再喊他外号也无法反抗,只能用这顶帽子遮挡……
“对了,你真名叫啥?”我问。
大头:“我叫秦成龙。”
秦成龙,听这名字,他老爸是望子成龙。
问清楚名字后,我们都很自觉喊他“成龙”,不再喊他的外号,他有点开心,不断跟我们碰杯、发烟。
喝了四五瓶酒的时候,他才开口道:“舒靖、风云、小康,很长时间没这样开心过了,他们都喊我大头,都喊我大头……我脑袋大又不是我的错,是因为小时候喝劣质奶粉喝的……”
说着,他流下眼泪,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安慰几句后,给他点上烟,他才慢慢缓和下来,店老板刚好出来,有些不解地看着我们,我摆摆手,示意老板没事。
吃完饭,秦成龙抢着去付钱,李风云小声说:“看来诊疗中心对人摧残不浅,这哥们儿完全不像你说的那样,哪里还有一点戾气?”
随后他叹了口气。
我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想想自己刚出来那会儿,过的那段时光,简直猪狗不如,我特么都忘了我舒靖是什么样的人物了……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去?”秦成龙过来问。
“现在就走吧,你呢?”我说。
他点点头:“那咱们一起走,路上还能聊会儿天。”
返回车站买票上车,我们四个坐在客车最后一排,本来说好聊会儿天的,结果我和李风云相继睡着,昨晚实在没怎么休息。
醒来的时候,已经走了一百多公里,张小康跟秦成龙分别坐在最左边和最右边,也不知是因为坐得较远二人不方便聊天,还是张小康的内向,反正他俩都没说话。
我醒来后,李风云也很快醒来。
到了服务区,四人争先恐后去上厕所,喝了那么多啤酒,**涨得难受,说实话,我是被尿憋醒的,看李风云一马当先的势头,定然也是如此。
上完厕所,我和李风云在厕所外面抽烟等秦成龙和张小康。
抽烟的工夫,张小康从厕所急匆匆冲出来,我心说不是都撒完尿了,怎么还这么急?
“舒哥风云哥,快点过来!”他焦急地喊道。
我俩跟着他冲进厕所,就听到里面传来叫嚷的声音。
三个男人围着秦成龙,指指点点骂骂咧咧。
“你们干什么?”我凑上去问。
李风云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动手。
其中一名男子说:“这小子刚刚上厕所的时候,抢了我的位置。”
我一听就觉得奇葩,公共厕所是大家共用的,哪有什么他的位置之说?
秦成龙辩解道:“我尿急,冲进来后看到那边小便池没人,就过去了,结果这人跑过来让我滚一边去,我这玩意儿又憋不住,没搭理他拉开拉链就开始尿,尿完之后发现身后站着他们仨,说我抢他位置。”
“你特么逼叨叨什么?”另外一名男子说,此人身高马大一身腱子肉,一看就很能打。
秦成龙立马闭嘴,低下头。
最开始说被抢位置的人看起来像是个老板,穿得板板整整,挺着啤酒肚,身材高大的男子像是他的司机兼保镖,另外那名戴着眼镜的,应该是秘书之类的。
李风云开口了:“说话客气点,公共厕所是你家开的吗,还抢你的位置?”
保镖冷哼一声:“你特么不知道这家服务区我老板有股份吗?这厕所还就是他的,怎么,你想当出头鸟?”
一听对方有来头,秦成龙开始道歉:“对不起大哥们,我不知道,再说那会儿真的是尿急……”
保镖推了秦成龙一把,骂骂咧咧道:“就特么你屎尿多,我老板不尿急吗?”
老板的气焰也很嚣张,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上,吐口烟圈到秦成龙脸上:“对,我也尿急,你抢我位子,怎么说吧?”
“哥几个,不就是一泡尿的事吗,你们还想怎样?他都给你们道歉了,还没完没了了?”我也生气了,简直太嚣张。
保镖瞥了我一眼,又推我一把,我强忍着怒火,心说客车还在外面等着,这里是服务区,距离L市还有一百多公里,如果这家服务区真是眼前的老板出资修建的,那么动起手来的话,他随便能喊来几十号人。
理智、克制,不能冲动。
张小康有点害怕,跟秦成龙一起道歉,我和李风云脸都憋红了,却始终不愿意服软。
没想到的是,这仨傻逼还来劲了,连那个秘书模样的也参与进来,这货肯定读过书,张口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们上了我老板的厕所,还跟我们老板抢位置,眼中还有没有君臣纲常?”
卧槽,哪跟哪?这傻逼在哪读的书?
保镖再次推搡秦成龙,用力过猛,将秦成龙的帽子推落,帽子掉在地上,沾染了一些水尿混合物。
秦成龙蹲下身捡起帽子,一双眼睛中有泪花在闪动。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动手了。
对方却依旧不依不饶,我憋着火,看着李风云,心说只要他说动手,立马干这仨傻逼干起来。
大块头保镖一脚踩在秦成龙的帽子上,秦成龙努力想要从他脚下将帽子抽出来,帽子却被踩得稳稳的……
“哟,难怪戴着帽子,你这颗脑袋可真够大的。”老板说。
“对对,老子头一次见这么大的脑袋,不知道里面装的都是什么,敢跟老板抢位子……”保镖附和道。
“我看多半是装了一脑袋的屎,不然他怎么敢抢咱老板的位子?”
“刚刚撒尿的时候,这个大头娃娃是不是从脑袋里往外尿的?”
……
极具侮辱性的词汇不绝于耳,这些人太过分了,就算这里不是我们的地头,也得教训他们。
当李风云把手机放在窗台的时候,我知道他决定动手了。
有点激动、有点兴奋,肾上腺素急速分泌,我已经闻到了鲜血的味道,就是这个感觉……
“大头,老子问你,这件事要怎么赔偿?”老板又说。
秦成龙的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曾经号称打遍城东无敌手的他,居然对对方的挑衅和侮辱充耳不闻,还低着身子想抽出自己的帽子。
保镖飞起一脚,将秦成龙的帽子踢到便池里,秦成龙猛然站起身,在跟他对视的一瞬间,我看到他眼中燃烧的怒火。
这眼神,让我都感觉害怕,这一刻,我认为他很想将对方碎尸万段,而不是单纯打一架出出气……
不过,愤怒的眼神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秦成龙恢复了之前那种和善还带着几分怯懦的神态,再次开口跟人道歉。
“够了!”我听到李风云发出一声咆哮,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欺负我兄弟可以,欺负我,不行!”李风华喊出我们战斗的口号,我和他同时出手。
身手敏捷的李风云一拳挥向人高马大的保镖,保镖似乎没料到我们会动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翻在地,不过还没等李风云乘胜追击,保镖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同时一记高鞭腿朝李风云袭来。
保镖是个练家子,李风云也不赖,俩人迅速对打起来,我则朝肥头大耳的老板攻了过去,这货体型不小,但身手太差,被我连续打了几拳,老板招架不住想往外跑,保镖意欲过来帮忙却被李风云缠住,那个戴眼镜的秘书不得已才来参战,他试图抱住我的腰,老板则用肥硕的大手打我。
张小康也加入战斗,一拳打掉秘书的眼镜……
总体来说,我们略占上风,李风云与保镖不相上下,我则稳稳吊打老板,张小康与秘书半斤八两。
唯独,秦成龙没有参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