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和李风云路过任增昌的办公室楼下,恰巧碰到他拿了很多包裹上楼,我俩帮他提着包裹,那些包裹有几个是很重的,现在想来,里面装的正是制造枪支的零件。

为了不引起我们的怀疑,任增昌称包裹里都是情趣用品,作为单身光棍的我和李风云自然不会对那些所谓的情趣用品产生兴趣。

任增昌又点上根烟,奄奄一息的他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却还执拗地抽起烟。

“舒靖,仅凭这些线索,你就锁定了我是杀手的事实吗?”他有气无力地说。

“差不多吧,再加上你给我发的那些信息,我仔细分析过你发来的信息,隔着手机屏幕,我都能感受到你内心的兴奋,你很想与我一较高下,因为你不认为,我这个‘超人计划’的半成品真的比你强,你试图证明自己,而且看你说话的语气,我感觉,你应该认识我。”

“你之前露出的马脚,加上你发来的信息,让我基本确定你就是杀手,而老夏说这次派出的杀手是组织里最难对付的两个人之一,我想了想你周旋于众多情人之间的事,感觉你非常聪明和优秀,你这样的人,骄傲、自负、知识渊博、枪法入神,期待与我一战,并且从之前两个游戏环节来看,你说话算话一言九鼎,这说明你很重承诺,也很有原则。在没能确定你是杀手之前,我就根据杀手留下的线索对杀手本人做了心理画像,画完之后我猛然意识到,你,任增昌,好合情感公司的情感顾问,居然与我描绘出来的杀手的形象完全吻合,再加上你之前表现出来的异常,我认定你就是杀手。”

“因为我知道你在严密监视着我们,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没有告诉徐浩青和李风云他们,关于你身份的猜测,在我和老夏从屋里出来准备干掉那个所谓的被杀手骗过来的人的时候,老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告诉我他其实是‘劦’组织渗透到局里的内鬼,还肯定地说,那时候你一定没有办法监视我俩,我才将你很可能是杀手的消息告诉老夏。”

“老夏不知你的真实身份,没法给我的推测提供意见,不过也无所谓,你留下的破绽已经不少了。而后,最出乎我意料的是,杀手骗来的人,居然是你。”

“那时候我已经猜到你是杀手,却完全没想到,你会将自己扮演成受害者。我想,你一定早就认定,以我和老夏的为人,不可能按照杀手说的,杀掉被骗来的受害者,可是你没想到的是,老夏是组织的内鬼,对他来说,杀了被骗来的人再自杀,救下徐浩青和李风云,是他最好的结局。”

“所以,不管这次来的人是谁,老夏都会开枪的,他杀人再自杀,既是自我救赎、也是自我惩戒。你更没有想到的是,我已经猜出了你的身份,你就是杀手,杀了你,我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在你露面后,我马上喊出你的名字,是为了提示老夏,来人就是杀手,老夏是组织的内鬼,自然也很聪明,我估计他已经想通了你玩的花样,那会儿我把他拉到一边,让他找机会射击,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你的枪法和身手比我想象中更可怕,本以为万无一失,结果还是把老夏搭上了。”

“增昌,为何要亲自来,你本可以躲在暗处,骗别的人过来,那样的话我们可能更被动,如果来的人跟我们关系密切,我真不一定会让老夏动手。”

任增昌的脸上露出笑容:“因为,我想亲眼看到你们那种绝望无助、内心矛盾的挣扎,想看到你们在救人与杀人之间如何抉择,想看到你们起内讧,想看看让你这个优秀的半成品一败涂地的时候,会做出怎样的困兽之斗……可是我还是低估了你,正如你所说,我敢现身于此,正是因为我认为,你不可能猜到我是杀手。”

果真如此,任增昌想跟我一较高低,如果一直躲在暗处,虽然会安全得多,可是那样的话,就算这个挑战他取得完胜,也不会产生巨大的快感。

他想眼睁睁看我如何败在他手下,那样的话,才能让他得到极大的满足。

“增昌,为什么一定想赢我?”

“因为他说,你是非常优秀的试验品,他说你比我强,他说我不是你的对手,我想证明给他看。”任增昌的脸色苍白,已经不行了。

“他到底是谁?”

任增昌摇摇头,不再说话。

他口中的“他”,就是“劦”组织的首脑。

之前我问他首脑是谁,他凑过来低声说,“他,你认识,就是你朋友呀”。

这句话让我如遇雷击,一瞬间闪过很多想法。

任增昌说,首脑,我认识,就是我的朋友。

我朋友不多,也不是特别少,屋里的李风云和徐浩青是我交情最好的朋友,我们仨是同一个战线上的盟友,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除了他们,张小康也是我朋友,他人很不错,我们能够顺利通过任增昌布置的游戏的第二个环节,多亏了张小康。

他们都不可能是“劦”的首脑。

任增昌那句话如果不是假的,那么我真的认识“劦”的首脑。

年纪不大、绝顶聪明的“劦”组织首脑,让我想到了,他。

他,是那个人。

童年时最优秀的玩伴,无论哪个方面都比我强的天才……

那个人跟我同龄,比我聪明比我能打,我处处比不过他,他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人。

年纪轻轻就能统领“劦”组织的人,会是他吗?

我认为,那个人的确有统领“劦”组织的能力,而且那个人在前段时间曾经去过我的宿舍,给我留下一张纸条一个他亲手制作的玩具。

他回来了。

回想“劦”组织滴水不漏的做事风格、编辑改良人类基因以提高人类大脑利用率的研究等,我忽然感觉,那个人的确有可能是“劦”的首脑……

当年的事,我还是不能完全记起来,我忘了他的名字,忘了他搬家去了哪里,忘了最后那次比赛,忘了那些碎肉、鲜血和火车是怎么回事。

林医生说,我的情况应该是PDST,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我部分记忆缺失,还常常做重复的噩梦。

噩梦,定然跟那个人有关系……

除了那个人,我实在没想到还有其他那样优秀的朋友,可以在弱冠之年就接管“劦”组织。

一想到自己童年的玩伴可能是“劦”组织的首脑,我就感觉说不出来的难受。

任增昌不肯直接告诉我首脑的身份,却说了这样一句话,我不明白他是因为畏惧首脑不敢说其身份,还是故弄玄虚吊我的胃口。

“好吧,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再追问,现在我想问一下,你们组织里最难对付的两个人,除了你,另外那个是谁?”我问。

任增昌费力地吸着口中的烟,脸上的表情痛苦。

“另外那个,是……”

说了一半,他停下了。

而后,他嘴角松动,嘴里叼着的烟掉落在地上,整个人在一瞬间失去了生气。

伸手探了探任增昌的鼻息,发现他已经死了。

我站起身,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感觉这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很是虚幻,一点都不真切。

就像侯冠宝死的时候那样,不真切。

杀手任增昌死了,内鬼老夏也死了。

这样的结果,是皆大欢喜吗?

可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满是惆怅。

杀手没有杀我们,是因为他是任增昌,他够聪明够自负,他想要用他精心准备的游戏来打败我们。

他失败了,却并不是因为我比他更优秀,而是因为我运气好。

第一环节我通过得一点都不顺利,围着这座城市转了大半天,可正因为如此,司机张小康才能有足够的时间研究和观察地图,并将地图记下来,在第二环节的时候才能恢复那些被任增昌打乱的线路。

第二环节多亏了过目不忘的张小康,如果没有他,就算我们带着地图进来,对着地图恢复线路,也不见得能成功。

张小康在最后的关头,忘记了那个地方到底有几条线路,而后,他让我来决定,我压根儿就不记得那些复杂的代表着城市街道的线路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在最后时刻,蒙了三条,居然被我蒙对了,zha弹的倒计时停下来,我们得以喘息。

第三个环节,老夏表明身份,他是“劦”组织安排到警局的内鬼,正因为他这个身份,才让他可以没有心理负担地杀死杀手骗来的人,并甘心自裁以抵徐浩青的命。

这样一来,不管来人是谁,我们都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来人不是杀手骗来的某个朋友,而是杀手本人,任增昌。

他想亲眼看看我们的绝望和失败,想品尝战胜我之后的喜悦,可是他万没有想到,在他出现之前我就基本锁定了他的身份。

所以,我们赢了,杀手输了。

老夏那一枪够准,成功射击到任增昌的要害,可是,任增昌的反应更快,他在间不容发的时刻拔枪射击、一枪爆了老夏的头,就像他杀死侯冠宝那样干脆利落。

如今,杀手的事可以告一段落了。

回到清水房,徐浩青看着我,问:“老夏呢?”

我俩一起出去的,回来的却只有我自己。

看着眼睛通红的徐浩青,我摇了摇头。

“舒靖,我问你老夏呢?”徐浩青提高了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