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郡守府书房内。
李好虽然是以银提之身兼任郡丞,假陇西郡守事,但他仍然将自己的住所与办公地点,安排在了郡守府。
无他,有面子!
“大人,狄道大族的各家家主都已经请过来了,现在正坐于大厅内等待。”兰子航将目光投向身穿锦袍,宛如贵公子的李好。
李好的地位现如今已经不如以往,兰子航不能在旁边还有人的情况下直接称呼他的表字。
“那就让他们多等一下吧。”李好不紧不慢地翻阅着手上的书卷。
他将眼睛抬起半眯着,继续问道:“有没有谁家没有来的?”
兰子航摇了摇头。
秦始皇驾临狄道的前些天,整个狄道城到处都有抄家问斩的事情发生,陇西官场近乎被一扫而空。
这些大家族自然是万分会察言观色,了解风向的,在接到新任假郡守事的郡丞李好给他们的请柬,毫无例外的全部到场,并且皆是家主亲至,无一人缺场。
李好的这个身份也十分特殊,说他是陇西的一把手吧,他本人最高的官秩也不过是八百石的银提,远没有比两千石的郡尉李信官秩高。
但李好能够以郡丞假郡守事的身份,掌管整个陇西大权,并且还有始皇帝亲颁的虎符,可以招兵三千人。
军政大权皆在其手,无人不服,远非普通郡丞可比。
称呼其为郡丞,显然是把李好的地位喊低了,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这样喊;称呼为银提,也有点不合时宜;但叫郡守,又违制了。
于是只有称呼“大人”两字,才不会犯错。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这段时间内,李好已经考察了陇西下属各县,发现百姓皆面有菜色,不少百姓更是沦落为饥民,而流离失所。
但豪门大族内仍然夜夜笙歌,酒池肉林。
果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见过了这些惨状,加上查看了陇西的官仓后,发现粮仓空的几乎都能够跑耗子了,他询问郡监吴青臣后得知,前任郡守江回以权谋私,在伙同陇西郡其他官员后,上下其手,粮仓里的储备粮食基本被他们倒卖干净。
剩下的,李好没有细问,因为他知道郡监吴青臣自己,肯定也是得到过江回的好处。
不管他是主动还是被动接受的,李好只希望不会再有下次。
不然,当他手上的刀不利吗?
为了稳定局势,李好将王经任命为狄道县令、兰子航以铜提之身暂为狄道右尉、左尉与县丞皆空缺,还特别任命徒弟陈尊为郡丞府长史(秘书长)。
这不过是两百石的小吏,但却非亲信之人不可担任。
郡守府大堂内。
“陈长史,李大人为何还不前来,莫非是手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上了?”黄家的家主黄色问道。
狄道城共有张、高、黄三大家族,还有许多中小家族,此次都已经高坐于会客的大堂内。
其中更是以张家为狄道乃至陇西的顶级家族,因为张家祖上出过不少上卿高官,加上门生故吏,自然底蕴深厚。
黄家则在三大家族中处于垫底的状态。
陈尊用着从李好那里学来的职业性微笑,投向黄色:“师尊他老人家日理万机,自然一时半会儿难以抽身,黄员外不用急。”
黄色只好频频点头,他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是李大人的得意弟子,他黄家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张家家主张学军则面露杂色,他的面子连上任郡守江回都要礼让三分,更何况现在只是一区区郡丞的李好。
但张学军多年的养气功夫,令他只是强忍着没有发作,纵使心中不满,也要憋着。
因为明眼人都明白,此乃这位不到二十岁的小郡丞,他的下马威啊!
在众人的苦苦等待中,一袭白色锦袍的李好带着右县尉兰子航终于缓缓进入了大堂。
待李好落座后,众家族家主纷纷起身见礼。
本就听说新上任的郡丞是位不到二十的年轻人,张学军心中已经有了预料,可当他亲眼见到后,也委实吓了一跳。
此人不仅年轻,外貌更是身高八尺、容貌甚伟、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好一个少年郎。
单单看着李好的外貌,张学军已经认为李好是出身那个大族的子弟了。
“但那又如何?纵使他江回出身江氏,但还不是不敢对老夫不敬。”在张学军心中,他已经将李好和江回比作同一种人。
出身大族、目空一切、眼高手低、贪婪纨绔……
李好将目光投向张学军,发现这位老头儿正在打量自己,不由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但心中却在冷笑,因为江回勾结匈奴、倒卖粮食与贩卖人口给匈奴,正是走了张家的渠道。
这些都是在江回书房内,暗格内里的账本上找出来的,他心中已经给眼前叛国的奸贼给判了死刑。
张学军见李好在对自己投以微笑,不由更加自信了几分,同时也看轻了李好。
“各家家主,本官今天将你们召来的原因,其实是有一事相求,现在就开诚布公吧。”李好站起身来朝众大族家族,拱了拱手。
三大家族里的黄家家主,黄色站起身来拍着胸脯道:“大人只管吩咐,在我黄家能力范围内的,我小小黄家定然竭力相助!”
“不错,识时务!”李好心中对此人给出了高度评价。
高家家主高波祥站起身来,同样问道:“不知道大人此番将我等召来,有何吩咐?”
他话里站在李好那边的意思,就没有黄色那样坚决了,只是询问问题。
“上任陇西罪守江回,横征暴敛治理无方,导致现如今陇西大饥,百姓流离失所,但不瞒各位,郡里现在府库空虚,所以本官想请各家族慷慨解囊,共襄义举!为我大秦江山社稷,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李好慷慨激昂地讲出了自己的目的。
待李好的话说完,张学军心中就开始冷笑起来:“老夫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臭要饭的!那些该死的穷鬼黔首又什么好救济的,让他们饿死算了!”
心中想罢,六十多岁的张学军就开始思考着,今天晚上是不是应该去陪陪他那新纳的第二十八房小妾。
黄色当场拍着胸脯道:“我老黄最不忍心见到苦命人遭罪,黄家愿意捐粮三千石,钱百万!”
李好点了点头,按照黄家在三大家族中垫底的地位,却能够拿出如此多的钱粮来支持自己,恐怕黄家已经伤筋动骨了。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不可谓不珍贵。
高家家主高波祥转了转眼珠子,当即宣布道:“我高家愿意纳粮一千石,钱百万!”
“这个高家算是地主阶级里最正常的反应了,不过于讨好,但也不会得罪自己。”李好心中评价道。
看到三大家族中的两大都已经宣布捐粮,其他的中小家族也纷纷开始表示起来,让旁边记录的陈尊都快要来不及填写。
待在场众家族都已经宣布完毕后,李好却发现张学军仍然端坐于椅子上,不动如山。
见到李好在盯着自己,张学军丝毫不慌张,这才慢悠悠起身道:“张家愿捐粮一百包,布帛二十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