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翼,我们已经在这几个坊市里,走了两个多时辰了,你有什么线索吗?”郑简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问道。

随着兰子航被调往南征军中,,这个以往在咸阳办案的铁三角,现在却是少了那个嘴角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痞笑的年轻人。

虽然两人明面上没有说些什么,但是他们能够感受得到彼此间少了点什么。

李好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带着些许疑惑问道:

“简之、少言,这一路走来除了街道变干净以外,你们有没有感觉相较于以外,这些街面上像是少了些什么似的。”

他对此有一种隐隐约约,却又无法言明的发现,凭借李好自己的直觉,他明白可能这个发现,就与此案息息相关。

陈尊想了想,然后理所当然说:“师尊想说的是秽物或者垃圾吧,这是寻常街面上最常见的东西了,现在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好摇了摇头:“换一个。”

“好像少了些青皮混混。”郑简之细细回忆起来,然后回答道。

"混混……总感觉也不对,以往我们在咸阳外城巡逻的时候,除了混混以外,还有什么在街边最常见?"

郑简之挠了挠头:“沿途的小商小贩,巡街的衙役或者官兵,还有逛街的老百姓……总不能是乞丐吧~”

当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李好的瞳孔猛然收缩,身体不由打了个激灵。

他明白了自己那无法言明的发现,便是这群极其容易被忽视的社会底层群体。

看到李好反应,郑简之好像有些恍然大悟道:“莫非乞丐与本案有所关联?”

“我还不能对此断然下结论。”李好摇了摇头。

“外城各坊的乞丐数量突然下降,除了居委会的严密管理外,显然还有另外一层不为人知的原因。要知道我在兰州的时候,连那里的乞丐都没有被彻底的治理掉,咸阳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内,不可能做的这么迅速与彻底。”

居委会对于自己坊市内的乞丐,如果对方没有缺胳膊少腿,仍然有劳动能力,那么便有义务在其辖区内,帮乞丐谋求一份可以过活的差事。

毕竟身为一个成年人有手有脚,还要去靠乞讨为生,如果不是被逼的没有活路的话,这分明就是天性的懒惰使然。

此举无疑是好逸恶劳、坐享其成,甚至还极大的影响了城市的市容风貌。

如果在居委会劝告与帮忙寻找差事后,这些乞丐仍然不思悔改,居委会便可以向衙门举报,县衙便会行使强制措施,比如将这些人拉去挑粪……

当然,是付工钱的那种。

但倘若是丧失了劳动能力的乞丐,兰州那边实行的是救济站补贴,但因为制度的缺陷与不完善,在咸阳这边并未得到推广。

所以按照道理而言,这些坊市街道上应该或多或少,都会存在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乞丐,与老迈的乞丐,甚至是小乞丐!

但李好几人,几乎是走遍了数个闹区,但却并发现一位乞丐,这就是件怪事了。

“安乐坊此地混的最开的青皮是谁?”李好对郑简之发问道。

安乐坊便是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

本来总是板着张脸的郑简之,听到这句话却笑了笑:“我那里知道这种小角色。”

也难怪,这些在各个坊市看起来如同呼风唤雨般存在的“大人物”,可在朝廷力量的面前,便是如同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

郑简之堂堂官居四百石的提刀人,怎么会与屈尊与一个地痞流氓结识。

李好明白自己好像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不过无伤大雅,他接着又对一旁的陈尊使了一个很隐晦的眼神。

对方见此当即恍然,便不动声色地离二人而去。

不多时,陈尊便领着一个穿着开衫,露着自己干瘦胸膛的青皮走了过来。

没错,这便是咸阳情报站躬耕两年了的成效与力量!

虽然这次三人探查外城,极为隐秘与谨慎,就连刘明磊这个站长都不知道,但李好还是为了尽快破案,仍然不得已动用了情报站的势力。

当郑简之见到那青皮时,眼睛里竟然不由自主地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两年前因为李好出使陇西,而需要自己照拂的小组织,如今已发展到如此的规模与实力。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够找到此处的线人,恐怕连提刀人暗自潜伏的密探也不过如此吧。

而且像这样的情报站,除了咸阳以外,光是郑简之知道的,李好就在陇西郡治狄道与塞外的兰州,分别俱建立了一个站点……

“倘若假以时日这些情报站站点遍布天下,我简直不敢想象,这到底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势力啊!”

想到这里,郑简之居然带着几分惊恐与几分佩服的眼神,投向了李好。

郑简之心里很明白,这是李光翼他暗自布局的一盘大棋,至于说目的嘛,他其实也不清楚。

但是不该问的不问,身为与对方生死之交的郑简之,自然深知这个道理。

只要对方不是借这些情报站的力量,拿来造反的话,那么他是不会多发一言的。

毕竟始皇帝的神威,深深刻在每一个秦人的骨子里,他们没有人胆敢冒犯与忤逆这位被视若神明的天子!

“小人张德彪,见过二位大人。”那青皮混混见到二人,连忙诚惶诚恐地行礼,立马自报家门道。

张德彪本是咸阳的一名普通混混,但在两年前却意外得到了咸阳县衙刘捕头的支持。

在成为咸阳情报站的外围线人后,他的势力很快壮大,如今开了两家勾栏和一家赌档,手底下还养了二十来号兄弟,算得上是安乐坊江湖中的一号人物。

“我们只是出来暗访而已,不必多礼。”李好挥手打断了,正准备下跪的张德彪。

虽然不知道对面年轻人的真实身份,但张德彪明白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情报站给的,那么情报站也可以随时收回去,所以他必须要讨好这些情报站的上层大人物。

“谢大人。”

“张德彪,本官问你,汝可知道这安乐坊街面上的乞丐,为何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那张德彪闻言,眼珠子向上翻了翻,然后才道:“回大人的话,说起来小人也不是特别清楚这件事,不过那群臭乞丐好像离开安乐坊已经有段时间了。”

“哦?”李好双眼顿时放出精光:“大概离开了多长时间?”

“应该有三个月左右吧。”张德彪没有多想便回道。

三个月之前,安乐坊的居委会都尚未筹备起来,所以乞丐的消失定然另有隐情。

想到这里,李好又继续追问道:“那汝可知,这坊内有谁知道这些乞丐的行踪?”

“自然是毒蝎子啊,他是这里最大的地头蛇了。”张德彪转了转眼珠子,然后说道。

“那好,你即刻带着我们去见这个毒蝎子!”李好笑了笑,他明白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