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是个蓄着山羊须的本地牧民,指着远处的一座小山道:“百人将大人,那里便是黑风山,山上常年盘踞着一股匪寇,但人数想来不会太多。”

陆战四司三局的百人将名叫吴仲,三旬上下,九品练精境武者。

起名叫“仲”并非是其他原因,只是因为吴仲在家中排行老二,按照伯、仲、叔、季的排位次序,老百姓起名自然也就没有太多讲究。

吴仲听到向导的话,点了点头。侧着首对传令兵道:“召集各什长过来共同商议军情。”

“诺!”

得到消息的几位军官,动作很迅速地就赶来过来,除了包括毛利在内的五位什长外,还有一名屯长,一名镇抚官。

“百将!”众人朝吴仲行了军礼,齐声道。

吴仲迅速地朝几人回礼,指着远处的黑风山道:“五百主大人教给我们三局的作战任务,便是剿灭那座黑风山上的匪徒。”

那位屯长显得满不在乎道:“一群土鸡瓦狗而已,我破虏营之精锐杀他们如杀鸡般一样轻松,虽然说眼下咱们三局被抽调走了一半兵力,但那又如何?”

一位脸上长满横肉的什长也紧跟着符合道:“就是,就是,大人赶快下令发兵吧。”

听到这些自大的狂妄之语,毛利不由皱了皱眉。

这些人既不问清楚黑风山地形、也不问匪寇兵力、武器装备情况,就扬言要发兵攻山,这显然犯了轻敌冒进的问题。

但百人将吴仲此刻没有拍板下命令,他也不好劝进。

吴仲听到他们的话,虽然有些不满,但转念一下这是自己的首战,如果能够速战速决,在镇抚官这里得到记载的话,并上呈至李大人的桌案上,那么自己的前途必然远大光明……

“好,既然如此。马屯长你带领周什长所部作为开路先锋,试探敌情,我领其余部队押后。”吴仲眼睛里发出精光,就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这一仗定然会大胜特胜,然后受到李好的亲自接见,升职加薪……

“诺!”马屯长和那位满脸横肉的什长领命离开。

毛利劝道:“百将,这样为免有些轻敌冒进了吧?”

“你在教我做事。”吴仲有些不满道。

“可我们不能拿局里五十名兄弟的性命开玩笑啊!”毛利连忙拱手。

吴仲侧首看向旁边的镇抚官道:“战场抗命,该当何罪?”

听到战场抗命四个字,毛利双眼瞪大,他不敢相信吴仲的心胸已经狭隘到这种地步,自己只是想要劝诫他谨慎用兵,而吴仲却是想把他往死里整啊。

战场抗命,乃斩首之罪!

但镇抚官从刚刚便一直在场,他面无表情、半眯着眼睛道:“军律有令,各级军官有权向军事主官提出意见,但必须执行,达到三次以上者,才算抗命。”

这条军律显然就降低了军事主官可能会犯错的问题,但没有制衡其权力,能够让其更好地指挥部队。

同样,如若在战争中失利,到时候镇抚司追究责任自然也只用找军事主官一人。

听到镇抚官的解释,毛利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便朝二人拱手离开了。

“希望我的料想不要成真啊……”

行军途中,毛利心中反复想着这句话,如此轻敌冒进,实乃兵家大忌。

他现在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先锋的马屯长,以及匪寇们不会设下埋伏。

一支装备精良的秦军昨夜就在黑风山不远的地方扎营,只要那些土匪不傻,就一定会派人前来查探虚实,然后商讨对策。

而不会傻愣愣的呆在山上,等着你来砍下他们的脑袋。

经过毛利对地形初步的探查,发现黑风山的入山口之处,是一处典型的隘口地形。

倘若匪寇在那里设下埋伏,进可拦腰斩断秦军,让其首尾不能相顾;退可关门打狗,形成瓮中捉鳖之势。

他握住长枪的双手,不由沁出了汗水,毛利侧首看了看旁边的方大虎,发现这小子也是满脸严肃,显然心中同样紧张。

当作为开路先锋的小队进入隘口后,马屯长笑了笑,脸上满是不屑道:“匪寇果真就是匪寇,在此种地形竟然都不设下埋伏,土鸡瓦狗也,哈哈哈哈!”

后面带着其余部队的百人将吴仲,见到先锋小队安然无恙后,当即威风凛凛地抽出腰刀向前指道:“儿郎们,随我建功立业,杀敌报国啊!”

“杀啊!”

听到了吴仲的话,其余几支小队好像打了鸡血般一样,纷纷朝隘口里冲去。

唯独毛利抬手道:“全队展开队形,缓缓进入,不可急躁。”

“诺!”

他平日里虽然喜欢谩骂士兵,但对他们就好像是对待亲兄弟一样,没得挑。

别的什长对于像方大虎这样的孬兵,一般都会不管不顾,让其自生自灭,但唯独毛利会特意带着方大虎,牺牲自己休息的时间,晚上进行加练。

不仅仅是对方大虎,对同队里的其他人,毛利也一视同仁,因此手下的弟兄都愿意听他的话。

突然,隘口里面轰的一声,巨大的岩石瞬间坠落于地面,当即就压死了两名士卒。

旋即,隘口两边开始不断掉落大量石块与少量箭雨,朝下面的秦军袭来。

吴仲眼睛瞪大,惊恐道:“有埋伏!稳住,稳住!盾牌手,给我顶上!”

不得不说,破虏营的军纪已经到达了一种非常之高的境界,饶是遇到这种情况,士卒们也没有惊慌失措,大乱阵脚。

“他娘的!”马屯长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抽出自己的腰刀,当即就欲往山上杀去。

嗖的一声,一支冷箭穿过他的咽喉,令他重重倒在了地上,口吐鲜血的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见到马屯长死了,吴仲此刻已经是急的满头大汗,慌了手脚起来。

他抽刀而立,对着两侧的高地大喝道:“将士们,随我一起杀上去!”

毛利看见此情此景,不由深深皱了皱眉,他问向旁边持盾防御的方大虎:“现在是什么风向?”

“东风。”方大虎答道。

毛利眼睛忽而闪过一抹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