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八年(1869)的盛夏,天气异常炎热,日当正午时,烈日挂在高空,地面被晒得裂开了一道道大口子。
这样的天气,人们一般都躲在家里睡午觉,或者挥动扇子寻找树荫纳凉,因为毒辣的太阳已不容人们外出了。
吃过午饭之后,黑老大派二当家和喽啰下山去打探消息,寻找机会为晚间抢劫财物踩点去了。
黑老大燥热难耐,就倒在石洞中的石**睡午觉。自从抢回了麻子娃他娘,黑老大就很少去逛窑子了,他老想让这婆娘给他生个土匪种,可是他在这女人身上费尽了功夫也是白搭,麻子娃他娘的肚子就是鼓不起来,他曾几次请来郎中诊治,郎中也是无能为力。时间一长这种想法也就淡化了,好在有麻子娃这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这个孩子整天叫自己爹,就像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他也就没有遗憾了。
刘贺氏吃了午饭后,觉得山洞里太闷热,于是从床角拿起了针线笸箩,坐在洞口一边纳凉一边做针线活。
这女人心灵手巧,平时除了给黑老大和儿子做衣服外,有些土匪的衣服这儿烂了,那儿要打补丁了,还有些要钉纽扣,她都乐意帮忙,因而许多土匪尊称她为大嫂子。在土匪队伍里,她的人缘的确不错。有时候,当她听说个别土匪欺侮穷人,侮辱良家女人,她也劝说几句,一般土匪还是很听她话的。
这天,她坐在洞口给儿子的新衣服钉纽门疙瘩。她先把布条缝成条状,再绾成疙瘩,然后钉在对襟衫子上。这个工作虽然很麻烦,但它是做衣服的最后一道工序,因而再麻烦也是乐意的。
她一边做着活,一边想着心事。
儿子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应该给他找条出路了,不能让他永远跟土匪混在一起。因为土匪在人们心中的形象永远都是一些拦路抢劫、杀人越货、横行霸道的强盗。
黑老大的鼾声不时地从洞里传出来,她越听越烦乱,越听越生气,不由得又回忆起了这些年的经历:自己本来有个美满幸福的家庭,公婆善良厚道,丈夫勤劳朴实,夫妻俩恩恩爱爱,儿子亦聪明伶俐,惹人喜爱!
然而由于一次庙会的抛头露面,竟遭调戏。家庭月夜遭匪劫,公婆丧命,丈夫被活活烧死,自己被强贼掳掠上山。如果不是儿子年幼,她绝不会从贼,更不会任贼人**。原想哪怕含恨九泉也要保全名节,但抚育儿子报仇雪恨更要紧,保全自己的名节在育子成人报仇这样的长久之计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几年来,黑老大妄想让她给猪狗不如的他生养后代,那简直是痴心妄想,她怎能旧仇未报再添新恨呢!
想着想着,她又一次向洞里望了一眼,酣睡中的黑老大翻个身又睡过去了,鼾声再次响了起来。
如今儿子已长大成人,报仇雪恨的时机已经成熟,今天何不趁此机会手刃匪首,以报血海深仇?!
她越想越气愤,洞里的鼾声犹如导火索,彻底将她激怒了。她从笸箩里拿出锋利的剪刀,握在手中慢慢向洞里走去。
洞中石**的黑老大越睡越香,也许是正在做春梦,或是正在梦中干啥喜事,睡梦中的脸上露出笑容,嘴角的涎水浸湿了枕头。
刘贺氏不看则已,见此情景更是怒火中烧,不由得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只见她双手握住剪刀把,对准黑老大的腹部,使尽全身气力狠命刺去,剪刀一下子刺进了黑老大的肚皮。也许是盛夏黑老大精赤着身子睡觉的缘故,剪刀刺进去得特别深,刘贺氏已无力拔出来,她这时吓出了一身冷汗,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被剪刀刺中的土匪头子从睡梦中疼醒,双手按住了肚子,翻下床来,就地打滚,这一滚一下子将剪刀压进肚子里去了。只见他蜷缩在地上,嘴里不住地号叫。血汩汩直向外冒,把地面都染红了。
当黑老大看清了刺自己的原来是刘贺氏时,他傻眼了,转念一想也知道自己是咎由自取。
黑老大左手捂住肚子,右手去抓麻子娃娘,血手伸出,眼看就要抓住女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麻子娃从外面飞奔进来。当他看见洞里的场景时,明白母亲趁机动了手。他看见黑老大伸出血手就要抓住母亲,立刻一抬脚踩住了黑老大的右手。
麻子娃娘看到儿子从外飞奔进来挡住了黑老大,便声色俱厉地骂道:“黑刮子,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因贪恋我的美貌,竟将我公婆、丈夫杀害,将我家烧毁。这灭门之仇,我怎能不报!我的儿子现今长大成人了,我报仇的时机来了,我把你这害人的强盗……”说到这里,女人似乎昏厥了过去,麻子娃赶紧跑过去扶起了母亲。
这时黑老大血如泉涌,已没有力气做任何反抗了,他在血泊中挣扎着,很快便气绝身亡了。
麻子娃扶母亲坐好,拔出刀就要去砍下黑老大的头,刘贺氏阻挡了他:“留他个全尸,好歹他把你养大了。”母子俩报了这深仇大恨,长长地松了口气。
留守洞外的几个小喽啰听到洞中的打斗声冲了进来,看到黑老大倒在血泊中,他们顿时惊呆了,其中两个土匪想要抽刀上前搏斗,麻子娃大喝一声:“我娘杀死这个大魔头是为了报我家的血海深仇,他害我家人三口,我娘要他命一条。冤有头,债有主,此事与你们无关。你们若识相就请退后,如若不然小心血溅到你们身上。”几个土匪听了麻子娃的话,倒吸了几口凉气,再也不敢动了。他们明白麻子娃话的分量。
刘贺氏这时说了话:“兄弟们,你们平时叫我大嫂,如果大家听我这个大嫂的话,就请大家不要再当土匪了,今天我把洞中的财物拿出来交给你们,我要和我儿离开这充满血腥的地方了。”
说着,她让麻子娃把洞中的财宝拿出来分给在场的土匪,有几个土匪抓了几块银锭就奔山下去了。
刘贺氏从山洞后的柜子里取出自己的包袱,将柜中的金银细软包了许多,拉着儿子的手就要离开。麻子娃从石床的枕头旁拿起黑老大的飞镖皮囊绑在了腰间。
他从后洞里牵出了平时骑的枣红马,又将母亲搀扶上去,然后拱手向几个喽啰作了个揖,说了声:“弟兄们多保重,麻子娃去了!”
随后他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儿四蹄腾空,飞快地消失在小道里。
留守山洞的其余几个土匪看着麻子娃飞驰而去,树倒猢狲散,呼喊一声,抢了一些金银,拉出了各自的马儿也向山下奔去。
离开了黄龙山匪窝的麻子娃和刘贺氏这次真正是拨云见日了,母子俩沿着山间小道一路飞奔,犹如出笼的鸟儿,感受着久违的自由。
是啊,年轻的媳妇刘贺氏被土匪头在黄龙山关押了十五年,由一个俊俏漂亮的小媳妇被折磨成老态横生的老妇人,这对身心的摧残和**是难以用语言表述的。
刚进山时她多次站在山崖边,想纵身一跃,脚又缩了回去;多次举起了剪刀,想结束生命又放了回去。是什么力量让她能蒙受莫大的屈辱还坚持活下来呢?是儿子,是这刘家的后代,这刘家的根苗!如今儿子成人,大仇得报了,她兴奋、自豪,她受压抑的心终于轻松下来了。
人生有几个十五年啊,况且这十五年是女性最重要的十五年,是黄金般的十五年。而她的这十五年却消磨在石洞之中,消磨在土匪窝里。这怎能不让人痛心疾首呢!
现在一切梦魇都过去了,自己解放了,儿子长大成人了,大仇得报了,还有什么憾事呢?女人再度陷入深思。
马儿在山间小道里穿行,麻子娃也很兴奋。虽然他没有亲手杀死自己的仇人,但让母亲除恶似乎更近情理,毕竟母亲对仇恨的体会比自己不知要深多少。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后,他曾多次想血刃仇人,是母亲告诫自己要稳住神,要选择最好的机会。
今天母亲终于杀死了仇人,这深仇大恨报了,母亲可以告慰长眠地下的爷爷奶奶和父亲了。多么伟大的女性啊!他以有这样的母亲而自豪。
他只有更好地孝敬母亲才能安抚母亲受伤的心灵,才能让母亲活得更好。
沿着石川河道,麻子娃和母亲来到了山川小县黄龙县石堡镇。他引着母亲吃了饭,给枣红马添上草料。稍事休息后,他们继续赶路。过了洛川县和黄陵县后,娘儿俩直抵宜君县哭泉镇。
宜君县哭泉镇,原名烈尔镇,相传孟姜女哭倒长城后,万喜良的骨殖从长城里暴露出来,她带着丈夫的骨殖返回,行至此地,十分饥渴,仰面大哭,地面就有泉水涌出,故改名哭泉。据说当地的枣树都带有倒钩,是为了钩住孟姜女的裙子才长成这样的。
在哭泉镇打尖时,听了当地人的传说,勾起了麻子娃娘的伤心事,她在哭泉边痛哭一场,边哭边诉说:“孟姜女千里寻夫,其行为感天地泣鬼神,神仙赐哭泉于此。我丈夫被土匪用火活活烧死,十五年来我连他怎样安葬的都不知道,我有何面目去丈夫坟前哭祭呢?”她的痛哭使麻子娃也陷入巨大悲痛之中。
麻子娃虽然离开父亲时年纪尚小,什么都不记得,但母亲的诉说让他怎能不受感动呢?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谁也替代不了他的地位。人常说的亲情深似海,恐怕不无道理吧。
母子俩沿着山路一直向南,过了哭泉镇向南直奔同官县而去。约莫暮酉时分,到达了金锁关。金锁关雄踞三关以南,神水峡以北。两旁山崖陡峭,道路崎岖险峻,地势险要,当地有“金锁天堑,鹰鹤难飞”的传说。
夏天的天气好似娃娃的脸,说变就变,一会儿晴空万里,天高云淡;一会儿阴云密布,电闪雷鸣。母子俩来到金锁关镇稍事休息。一袋烟的工夫,天上阴云密布,空中狂风大作,路上飞沙走石,远处电光闪闪,眼见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麻子娃赶紧下马和母亲一起到镇边饭馆吃饭。这里是三关口,传说就是杨六郎镇守之地,东西两关之间的寨子里仍留有杨六郎屯兵的遗迹。
此卡内东边的高山山腰有六郎洞,二道卡外崖上凿有“金锁天堑”四字,传为杨六郎的金枪所錾。
麻子娃让饭馆掌柜的给枣红马添草加料,跑了上百里路,它也早累了,也该歇歇脚。
看着马儿吃草,听着那“咔嚓咔嚓”的咀嚼声,麻子娃心里盘算,看来今晚是得在此地住宿一晚了。
天色越来越阴沉,云层越压越低,轰隆隆的雷声响个不停,说话间雨就到了。一开始落在地面的雨点有如铜钱大,稀稀拉拉,接着越下越密,“唰——”的一声倾盆大雨接踵而来。天上似射下无数箭头,地上泛起无数水泡。雨越下越大,饭馆房檐上的水滑下一道雨帘,门前路上的积水越积越深,“哗哗哗”地向漆水河流了下去。
大雨一直下到傍晚掌灯时分才小了些许。麻子娃安顿母亲在饭馆住了下来。
麻子娃从饭馆的伙房打来了洗脚水要为母亲洗脚,但是母亲阻止了他。那时候妇女大多裹脚,把脚都裹成了畸形,妇女一般不乐意让人看见自己的脚。麻子娃娘的一双小脚不想让儿子看到,故而一定要自己来洗。
母亲独自洗了脚,麻子娃服侍她上床睡觉。山里的夏天本来就凉快,加之刚下了大雨,晚上的房间竟感觉凉飕飕的。他坐在母亲床边,用被子盖好母亲的腿。母亲靠墙坐着,平静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今天一天里发生的事情,是自己盼望已久的。她一辈子从不杀生,即使不小心踩死只蚂蚁也感痛惜。而今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竟拿起了剪刀杀了土匪头目,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呀!
麻子娃这时拉着母亲的手深情地说:“今天我们报了血海深仇,爷爷、奶奶、我爹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咱明天回家,去祭奠他们的亡魂,再重振家业。”
儿子的肺腑之言深深地打动了母亲的心。刘贺氏流着泪,伤感地说:“娃呀,娘到了今天,才感到像个人了。十几年来娘与贼为伴,活得不像个人,对不起咱家死去的三个亲人。我忍气吞声十五年,门牙打碎肚里咽,心在淌血泪流干,报了大仇天开眼,总算对得起你爹了!明天要回刘家堡,娘心里高兴,重振家业还要靠你了。”
“娘,儿子今后养活你一辈子,决不让你再受罪了。”刘贺氏听了儿子的话,欣慰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晚,刘贺氏怎么也无法入睡。十五年的深仇大恨一朝得报,值得庆幸,儿子如今长大成人也令人高兴。但如今要用十五年的屈辱之身去面对世人的风言风语,人们一见自己肯定会说当了十五年土匪婆娘的人又回来了。这些话自己该怎样面对,又该怎样回答?即使自己能够容忍,儿子怎么办?儿子听了这话怎能接受?自己背上土匪婆的罪名也就算了,儿子也会背上土匪崽子的罪名啊!
秦腔戏的《庵堂认母》一折中,徐元宰要认自己的生身之母,而母亲志贞则拒不相认。她是害怕自己已是出家的尼姑,认了儿子,儿子将会在人前说不起话,抬不起头,甚至连功名也无法考取。懂得戏文的刘贺氏怎能不为此而伤感呢!
儿子现已成人,要在世间生存,她不能给儿子的出身抹上污点。名节太重要了,难道自己蒙受羞辱不算,还要拖累儿子?
女人想到这里,似乎心中有了主意。
听着外面漆水河的滔滔水声,女人心中的主意更坚定了。
第二天天刚亮,刘贺氏就起了床。她麻利地收拾好房间就坐在窗前。
看见东山上灌木丛中的六郎洞,周围的树木郁郁葱葱,昨晚的一场大雨洗刷了树木上的灰尘,似乎更绿更青了。山下的漆水河由于上游宜君一带发了大水而水量激增,河水夹杂着杂物撞击在对岸山石上,发出骇人的声响。
刘贺氏洗了把脸,把头梳了又梳,直梳得没有一丝乱发,才用丝络在脑后绾了个髻。她今天要刻意打扮一下,打扮得体体面面的也好上路。
她换上了一件红花蓝底的丝绸上衣,穿上了青色长裤,一条米黄色的百褶裙系在腰间,脚上穿着绿色绣花缎鞋,看起来很精神。头上盘了发髻,一根银簪别在脑后,打扮得年轻漂亮了许多。是呀,她此时的年龄也只有三十五岁啊!
收拾好一切,从**唤醒了儿子,她把从黄龙山带回的装有金银细软的包袱交给儿子。
儿子醒来后看着母亲的穿戴,心想今天要回家,母亲穿得体面点也好,便没有多问。
娘儿俩在饭馆吃了早饭,收拾好行囊,牵出枣红马,踏上了回家的路。
骤雨初歇,晴空万里,天湛蓝湛蓝的。路两旁的花草树木颜色更鲜艳了,空气格外清新。他们沿着山路扬鞭策马,飞快前行。马上的娘儿俩边走边拉话,当娘的先告诉儿子他们的老家在永陵附近刘家堡村子西头的独院里,只是如今怕早已变成灰了,但他的爷爷、奶奶、父亲在那里,要儿子到他们的墓前烧纸祭奠,告慰魂灵。当儿子的听了也没在意,对娘说:“儿知道了。”
太阳升起来了,雨后的阳光格外刺眼,颗颗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闪烁。
漆水河在暴雨过后,水位涨了起来,奔腾而下的激流打着漩儿向山下飞泻,落差较大处水声“轰隆隆”的,竟有几分吓人,水面上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水色浑浊,漂了一层杂物,让人看了头晕目眩。
麻子娃坐在马上扶着母亲,任凭马儿缓步行走。
过了上河口附近,河床突然窄了许多,河水的落差更大,水流湍急。刘贺氏让儿子歇息片刻,娘儿俩下了马,在靠近河床附近的一棵大树旁,麻子娃刚要拴马,只见刘贺氏放下手中的包袱,三步并作两步奔河边而去。麻子娃起初以为母亲去河边洗手,并没在意。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母亲,这个在魔窟生活了十五年的坚强女性,走近河边的悬崖,纵身一跳,跃入河中,一下子被巨浪吞没了。
麻子娃此时哪顾得上拴马,他丢掉缰绳直奔河边,看见河水奔腾咆哮而过,母亲已经被巨浪卷向下游。
母亲的身体随着河水向下游漂去,麻子娃沿河岸追赶了几十米。他几次想跳下去救,但自己是生活在黄龙山的旱鸭子,不会游泳,干着急没有办法。他苦苦央求岸边会水的人,人们看到泥黄色湍急的水,都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看见母亲在水中时而浮上来,时而又沉下去,很快不见了踪影,麻子娃面对着波涛滚滚的漆水河号啕大哭:“娘呀,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呀,丢下孩儿咋办呀!”
他回身奔到母亲跳河的地方,牵出马骑上向下游寻去。他一直沿河道向下游走了几里地,也没见母亲的踪影,只有奔腾汹涌的河水。
母亲的悲惨离去使麻子娃异常悲伤,回想起昨晚母亲对自己说的话和今天母亲的举动,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想不清楚。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孩子,涉世本也不深,母亲寻死的惨剧他能悟到多少缘由呢?
他在努力地梳理着思路。
在自己幼年就要惨遭毒手时,是母亲拼全力保护了自己;在自己需要呵护抚养时,是母亲强忍屈辱养育了自己;在自己身患重病、九死一生时,是母亲精心护理,从死亡线上拉回了自己;在自己欲报深仇大恨而寻找时机时,是母亲拼全力帮助了自己。
如今在自己欲报母亲深恩之时,母亲为了使自己不遭人议论、误解和嘲讽,毅然决然地用她的生命成全了自己!
刘贺氏走了,走得是那么匆忙,又是那么从容。她用她的生命告诉人们,是封建王朝统治下的黑暗社会才使土匪横行,人民遭灾;她用她的死,向世人表明了她的坚贞。
母亲走了,离开了自己的儿子,却把无尽的痛苦和遗憾留给了儿子。
麻子娃骑马在河边找了一天,一无所获。面对汹涌的河水,他泪水长流,跪在河边对着河水磕了三个响头,久久不愿起来。他牵着马儿顺着河流一路寻去,边走边问,但没有打听出任何消息。
麻子娃一直找到耀州,耀州是漆水河和沮水河的合流之处,两条河合流后,取名石川河。
昨晚一场大雨,洪水的水势很大,找具尸首谈何容易?麻子娃看着波涛汹涌的石川河,一筹莫展。
他询问了许多村民,人们都说水势这样大很难发现尸体,即使看到也不好打捞。
有位长者看到麻子娃痛苦的样子,告诉他:“也许你的母亲随河水已回到老家了。因为亡人盼入土,你家所在的地方,石川河也流过。娃呀,回去等着吧,你母亲是会回家去的。”
麻子娃听了这位老人的话,拜别了老人,骑着马沿石川河东岸一直走下去。当他找到永陵附近的刘家堡时,已是暮霭低垂。
他回到了儿时的故乡,一个陌生而荒凉的村庄,这个村庄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没有印象了。
村子里人烟稀少,到处是残垣断壁,一打听方知清军和捻军在此处几次厮杀,村子里的人遭受兵燹死亡者甚多,村子已经衰败不堪了。
他走到村子的西头,只见母亲多次向自己描述的家出现在眼前,只见院落破败,残垣断壁。他骑着马在家门口盘桓了许久,不愿离开,但又不得不离开。他跪在地上朝着祖屋磕了三个头,然后骑着马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从此以后,渭北北山山脚一带出现了一个杀富济贫、打家劫舍的刀客,他行踪飘忽不定,专杀作恶多端的强盗,专治为害乡里的贪官,专劫为富不仁的豪绅。官府多次悬赏捉拿却找不见他的踪影,穷苦人家常常受到他的接济,他的许多壮举义事到处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