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片战争是英国对中国发动的一场非正义战争,鸦片战争失败之后巨额的赔款和帝国主义野蛮贪婪的侵占,以及清政府的腐败无能,使亿万中国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不仅如此,八国联军的洋枪洋炮轰开了中国的大门,天津被占领,象征皇权的紫禁城也被侵略者踩在脚下,国人生活困苦不堪。
然而,此时的国人尚未觉醒,鸦片的泛滥不仅夺走了中国人民的巨额财富,更为严重的是毒害着成千上万国人的身心。许多家庭因家人吸食鸦片而倾家**产,许多身强体壮的国人因吸食鸦片而骨瘦如柴。
列强的鸦片源源不断地进入中国,国家的白银哗哗地向外流去。许多人从精神到肉体遭到鸦片的摧残。统治者无能为力,吸食者吞云吐雾,侵略者眉开眼笑。
渭北一带的很多百姓也深受烟土的毒害,华阳塬上的一条街上竟开了七八家烟馆。
距离华阳十里之地有一村庄,村里有户土财主名叫靳得寿。由于靳家几辈人勤俭持家,到靳得寿掌家时,家里已有良田八顷,附近的人给其取绰号“靳八顷”。
靳八顷耕种着七八百亩土地,春种秋收从不马虎,家境日渐富裕。
他在村里占有三院庄基,建有房屋六十余间。因为土地多,雇工自然不少,牲口也养了几十头。听说有年麦前,乡间来了个卖牛笼嘴的担了二十几个牛笼嘴。靳八顷去挑牛笼嘴,他问卖主:“还有多少个?”卖主说:“还有二十几个。你能要几个?”靳八顷笑了笑说:“你的牛笼嘴都不够我的白嘴头牛戴。”此言可能有几分夸张,但也足以说明他家养的牛多。
这样一个富裕家庭,人丁却不兴旺。靳八顷娶了三房太太,却只生了几个闺女,后来娶了第四房,才生下个顶门立户的男丁。
有了承继香火的,靳八顷一家自然视其为心肝宝贝,疼爱有加,宠溺地称其“值钱娃”“靳公子”。再加上是老来得子,靳公子从小娇生惯养。
靳公子开始换牙时,家里给其聘请名师启蒙,启蒙老师给其取名为靳富贵。虽然老师对其要求很严,但娇生惯养之子难以约束,他时不时地给老师难堪。启蒙老师看到此子难教,不到半年就辞馆而去。
这靳富贵无人严管,更**不羁,无法无天。因为家里有钱,地方上的泼皮无赖就设法诱导其学坏。靳富贵七八岁时常常打架斗殴,十三岁时就学会了抽烟,没钱的泼皮无赖时常引着靳富贵去华阳烟馆鬼混。到了十五六岁时,靳富贵已是一个吞云吐雾的瘾君子了。
那时候有钱人为了拴住儿子的身和心,便早早为其成家,好让媳妇缠住儿子,不让其去烟馆赌场,唯恐儿子将家产败光。
靳富贵由于缺少管教,到了十来岁时,已彻底走上歧途了。靳八顷为其成了家,但他哪管这些,和一帮狐朋狗友整天只往华阳烟馆钻。烟馆为诱其前去,规定其未带钱时可以赊账,也可用珠宝之类的值钱物件抵债。久而久之,靳富贵欠下烟馆许多债务,听说靳家每年年底都要用大车拉几车麦子抵债。
靳富贵他每次去抽大烟只去东街同盛坊,其他烟馆知道后都格外眼红。
同盛坊的旁边不远处有一所赌场,知道靳富贵家境富裕后,也设法诱其参赌。
他们同烟馆联手,让烟馆把大烟摆放在赌场里,靳富贵到烟馆时告诉他隔壁有上好大烟,把他引入赌场。慢慢地,靳大公子又染上了赌。这样连抽带赌下来,靳八顷这年光清儿子欠的账就把三百亩地的麦子让两家铺子拉光了。
靳八顷心疼极了,找了好多人劝说,靳富贵就是不听,后来更是家也不回了,吃住都在烟馆赌场。
老人持家几十年,辛辛苦苦;儿子败家只要几天,潇潇洒洒。一家人实在没有办法,请来七姑八舅轮番劝说,靳富贵就是不听。靳八顷原准备把家交给靳富贵管理,自己享几天清福,但就是交不出去。不是不想交,而是不敢交。交了,怕过不了几年自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鸦片的毒害足以使这个富裕之家倾家**产,赌博的危害也足以使靳八顷家败人亡。
面对执迷不悟的儿子,靳八顷把办法都想尽了,也无法挽救这个误入歧途的浪**公子。在苦无良方之时,有人给老汉出了个主意,建议他请刀客出面干预一下害人匪浅的烟馆和赌场,从外部阻止浪**子的败家行为。
有人给靳八顷推荐了刀客麻子娃,但靳八顷心里犹豫不决。一般来说,善良人家不愿与刀客打交道,一怕和刀客有联系后,官府寻来自己难脱干系;二怕刀客不是良善之辈,漫天要价;三怕刀客看不惯儿子的败家行为,义愤之下直接杀了他。靳八顷思前想后,苦无良方,但儿子在赌场一输再输,自己几近倾家**产。他万般无奈,就托人找麻子娃搭救自己的儿子,拯救自己家庭。
那一天,麻子娃受人之托来到靳八顷家里,看到靳家偌大家业已被输得精光,对靳八顷产生了同情。
“老人家怎么把儿子惯成这样?”麻子娃问。“唉,不要提啦!一子难教,一柴难烧。我老来得子,把他看成是家里的希望,惯得他有如家里的皇上。年幼时没教好,长大了就管不住了,眼看我就要倾家**产了!”靳员外叹息道。“老人总说:自古寒门出秀才,有钱人子成才难。
子女的条件太好了,容易走斜路。也怪社会黑暗,烟土才会泛滥,如果没有烟馆,他上哪儿抽去?想挽救你的儿子,要先查禁烟馆,没处抽他咋过瘾?老人家你不要着急,咱去华阳同盛坊找到你的儿子才是当务之急。”
靳员外招呼麻子娃吃了饭,然后骑上自家的骡子和麻子娃一块儿去了华阳街。
两个人出门时冷风一个劲儿地吹,天上阴云密布,纷纷扬扬地飘着雪花。
二人来到华阳东街同盛坊时,已近中午。他们安顿好牲口,径直进了烟馆,同盛坊的门口两位伙计立即上前招呼:“两位爷是过瘾还是买泡?”
麻子娃上前答道:“一不过瘾,二不买泡。请问小伙计,馆内可有一姓靳的年轻人在此?”伙计见来人问靳大公子,不敢随便说话。因为掌柜的交代过谁赶走这个财神,谁就滚出烟馆。可不应答吧,又怕得罪客官,心想不如先试探一下,看这两位是干啥的。
“请问两位客官寻靳公子干啥?”
“你只说里边有无这个人,说那么多话是啥意思!”麻子娃有几分生气。
“客官有事办事,没事的话,两个字一撂,请出!”伙计似乎也来了气,但一看麻子娃的打扮,心里也有点虚,忙暗示另一个伙计快去向掌柜的通报。
麻子娃本想和和气气地把靳公子领走,没想到店里的伙计这么不通情理,就更生气了。
他回头对靳八顷说:“老叔,你在前边坐等。我看这事有点不好办,说不定还要动武。”
靳八顷在这里已碰了好多次钉子,知道要找回儿子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就在旁边坐好,等着儿子出来。
这时,从里屋走出一个手端茶壶、身穿皮袄、足穿毡靴的中年男人。他头戴狗皮帽子,一副眼镜挂在耳上,见面前先是嘿嘿一笑,问道:“客官来此有啥事?”
麻子娃知他是烟馆掌柜,于是高声问道:“掌柜,听说你的烟馆生意不错。再会做生意也不该勾引良家公子在此长期吸烟呀!”
掌柜一听来者不善,就恶狠狠地说:“你是来本店寻事的,还是来此过瘾的?寻事你也不打听一下这是啥地方!”
“啥地方?坑人的地方!勾引良家公子的地方!咋?还想威胁人?”
掌柜一看来人气势汹汹,但似乎并不胆怯,他挥手暗示手下,让他们去搬救兵。
“请问你是哪路神仙?报上名来我也好敬奉。”掌柜一看情况不妙,想先稳住来人等候救兵。
麻子娃早已看出他的用意,自报家门:“我是麻子娃。快将靳家公子放出来,要不我今天砸了你的烟馆!”
一听来人是麻子娃,掌柜倒吸几口凉气道:“不知麻子侠驾到,在下失礼了。请问大侠和靳家有何关系?为何替人办事?”
“先别管我和靳家有何关系,你这种引诱良家子弟吸食鸦片坑人钱财、讹人银子的下三烂行为,搞得人家家败人亡,心也太黑了!”麻子娃愤愤不平地说。
这时,从外面走进来几个差役,他们一进门就骂骂咧咧地说:“他娘的,谁这么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得是活得不耐烦了?”
烟馆掌柜一见来了救兵,口气也随之硬起来了:“这刚才说他是麻子娃,快把他抓起来!”
麻子娃一见来者不善,立即拔刀,大喝一声:“快退出去,不然我就杀了这!”说着他把掌柜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提了起来。
这时的掌柜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双腿直打战,结结巴巴地对差役说:“快退出去,不然我就没命了!”
几名差役一看这阵势,立马退了出去。麻子娃放开掌柜,说:“快把人叫出来,要不今天我就不客气了!”
掌柜指派伙计:“快去楼上找靳公子,把他引下来,不然要惹大事了!”
伙计急忙上楼去找。麻子娃刚要收刀,外面几名差役手提大刀扑了进来,直奔麻子娃。麻子娃左手操刀,右手从腰间摸出几支飞镖,一甩手扔了出去。靠前的三个差役一个捂住面门,一个手捂胳膊,一个大腿中了一镖,跪在地上直哼唧。
掌柜这时一看差役纷纷受伤,赶紧向麻子娃求饶:“大侠不要动怒,我让伙计去寻找靳公子便是。”
扑进来的几个差役中有两个人没有中刀,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大刀还要和麻子娃打斗。
麻子娃并不害怕,只见他手持刀子,直奔两个差役。麻子娃这回没有用飞镖,他要和这两个家伙刀对刀地耍上一回。
两个差役觉得好汉难敌四手,两个人合力,打败麻子娃是有几分把握的。因而两个人挥刀向麻子娃身边靠近,麻子娃把关山刀子舞得虎虎生风,将身前护得密不透风。两个差役急切地想刺麻子娃前胸,没想到钢刀刚逼近麻子娃,便被麻子娃的关山刀击中。只听“铛”的一声,差役的刀从中间断为两截。被撞到的差役哎哟一声,虎口被震得发麻,丢了后半截刀子向后噔噔噔退出数步,收脚不稳,仰面倒在地上。
另一个差役见同伴失手,冲上去奋力保护,用钢刀直取麻子娃心脏位置。好一个麻子娃,真是艺高人胆大,只见他挥刀拨开差役的刀子,侧身一闪,这个差役被麻子娃一拨便立脚不稳,一个前爬坡趴在地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倒的倒,趴的趴。麻子娃无意取两个人性命,收刀在手,高声骂道:“一对窝囊废,还想和你麻子爷交手?我今儿也不要你俩性命,快滚!免得爷起了杀心,要了你俩的狗命。”
几个想和麻子娃决斗的差役急忙站起来向麻子娃拱手:“大侠厉害,大侠厉害!兄弟几个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多有冒犯!”说罢便手提大刀向门外退去。
烟馆掌柜这时完全吓坏了,他战战兢兢地走近麻子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说道:“麻子侠,我们几个不知大侠的厉害,刚得多有得罪。大侠开恩饶了我们,我们给你叩头了!”这时小伙计也跪在了掌柜的身边,他俩地连声求饶道:“麻子爷饶命,麻子爷饶命!”
坐在烟馆的靳八顷这次真是开了眼。为了儿子,他多次向烟馆掌柜的求情,不是被嘲笑,就是被轰了出来。今天,在麻子侠面前,这伙害人精变得比绵羊还乖。此情此景,的确让他解气,这伙欺软怕硬的东西,就是要让麻子侠这样的刀客教训,不然的话,不知他们还会嚣张到何时。
麻子娃此时坐到烟馆中间的太师椅上,教训起这帮害人的家伙。
“世道这样黑暗,百姓生活都这样困难。你们勾结官府,贩来鸦片这种害人的东西,引诱良家子弟吸食,骗人钱财。像靳员外这样的财主都被你们榨得快没有油了,普通家庭哪能承受!”
烟馆掌柜吞吞吐吐地说:“咱也是受人指使开的这个烟馆。人家是县里的大官,我给人干事,也是事出无奈,还请大侠放我一马,我立马收拾东西走人。”
麻子娃说道:“你先把靳员外的公子叫出来再说。”
烟馆掌柜吩咐小伙计:“快去把靳公子从楼上扶下来,让他跟着大侠走。”小伙计听完忙站起来向楼上跑去。
麻子娃让烟馆老板站起来,并问他:“刚才那些差役是从哪里来的?”
掌柜赶紧说:“那是咱华阳的团练军,他们是受上面指派来保护县老爷的烟馆的。”
这时,伙计从楼上扶靳公子下楼。只见这个烟鬼已被鸦片毒害得骨瘦如柴,边走边打着哈欠,脸色蜡黄蜡黄的,双目无神。
靳八顷一见儿子成了这样子,立马奔上前去,老泪纵横地说:“儿呀,看大烟把你害成啥样子了,你还执迷不悟,你要把家败光了呀!”
这个烟鬼看见了父亲,还想退到楼上去,只听麻子娃喝道:“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人都成了这样子还想再抽。我今儿就要了你命,看你还如何抽鸦片!”说着只见麻子娃走上前去,抓住烟鬼的一只手,从背后拔出关山刀子就要挥起。烟鬼吓得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大喊道:“好汉饶命,我再也不敢抽了!”
靳八顷和烟馆掌柜赶紧上前阻挡。靳八顷向麻子娃求情道:“大侠,莫要伤他,这东西乃是千亩地里一棵草——独苗。杀了他,老汉我就没指望了,还请饶他一命才是。”麻子娃本无心杀这败家子,刚才只不过是吓唬这个浪**公子而已。
“站起来,没骨气的东西!不学好,败光了家底也会把你饿死的。”
靳公子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一个劲儿地给麻子娃作揖:“多谢大侠饶命之恩,多谢大侠饶命之恩!”
此时的麻子娃心想,解救一个靳公子容易,但可能还会有许多李公子、王公子身陷烟馆,不如借此机会,把还在烟馆的其他人一同从烟馆救出来。
想到这里,他双手撑住椅子扶手说道:“掌柜的,你不如把烟馆的其他人一起唤下楼来,让这些人也听听靳公子的败家过程。”
他又唤过靳八顷:“老人家,你借这场面数落数落你的儿子,也让其他人听听看看。”
楼上的几个大烟鬼被伙计赶了下来,其中一个烟客还边下楼边喊:“我的烟泡只抽了一半,让我过足了瘾再说,拉我做什么!”
麻子娃走上前去,一把将他从楼梯上拽下来,骂道:“烟把你抽成什么鬼样子,还舍不得丢掉,你简直是要烟不要命了!”
这人一看麻子娃的打扮,再看着厅堂里几个烟客,不敢再嘟囔了。
靳八顷瞅瞅经常抽烟的几个烟鬼,再看看骨瘦如柴的儿子,泪水盈眶,哽哽咽咽地说道:“娃呀,咱家种了好几百亩地,每年光粮食就要打几百石。然而你抽烟被烟馆拉走的粮食就有二百多石,还不算你从家里连偷带要,拿的银子和金银首饰。咱家现在连长工都快雇不起了,你娘踮着一双小脚还要跟我下地劳动。你媳妇看到咱家目前的境况,把娃都领走了,你还泡在这里不回家。你若不是家里的独苗,我都不想要你了!”
老汉越说越心酸,止不住地泪水长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继续说道:“娃呀,你把我和你娘的心都伤透了,再不回头,恐怕你命都要丢掉了!”
听了老汉的诉说,在场的人无不落泪。麻子娃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们,你们听听,鸦片把一个富裕的家庭搞得家败人亡。鸦片不是香果,而是毒药呀!你们再不回头就跟他是一个下场!”
几个常吸大烟的人听了靳八顷和麻子娃的话,都低下了头。烟馆掌柜和伙计脸上也露出了难堪的神色。
麻子娃让烟馆掌柜把账本拿出来。掌柜不敢怠慢,忙从账桌抽屉里取出账本来,这上面有各烟民的借款收据和契约,还有掌柜记的烟馆流水。
麻子娃拿起这些东西往旁边的火盆一扔,不一会儿账本就燃成了灰烬。掌柜和伙计看见账本成了灰烬,心里吓得直打战,暗想这下无法向县老爷交代了,但眼看着账本烧光也不敢动弹。
麻子娃又让伙计把楼上的烟枪、烟灯、烟泡全取下来。伙计不知该不该听,偷看掌柜的脸色。麻子娃见状,知道要让掌柜下命令才行。
他走上前去拉住掌柜的手,告诉他:“快放话,让伙计去取,不然我就要了你的命!”
掌柜不敢反抗,忙道:“快去取!麻子爷说咋办就咋办。”
伙计们从楼上把烟具全拿下来,放在厅堂里的桌子上。
麻子娃又问掌柜:“你们剩的烟土呢?也一块儿取来。”掌柜不敢说不,忙支派伙计去取。只见伙计从里屋取出一些乌黑的东西,放在桌子上。麻子娃指示伙计引火烧掉这些烟具和烟土。掌柜尽管有十二分的不乐意,但也不敢出声。
隆冬季节,在烟馆的厅堂里,同盛坊的烟具和烟土很快就化为熊熊大火,不一会儿就灰飞烟灭了。
烟馆被毁了,掌柜、伙计、烟鬼们看到这一切都觉得心痛,但毫无办法,因为在他们的面前站立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刀客。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因为他们都不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麻子娃手中的刀他们已领教过了,知道惹他的下场。
烟馆被毁了,麻子娃打发靳八顷领着儿子回家,烟鬼们也面带愧色地溜走了。
麻子娃义正词严地对烟馆掌柜说:“掌柜,你只管去向县老爷说,就说是麻子娃毁了烟馆,解救了烟鬼。这些东西早该捣毁了,你让他来和我算账,也好替你们脱罪。另外,我告诉你,做任何生意都可以,就是不能干这伤天害理的买卖。以后如果你再替人照看这类门面,我见一次砸一次,绝不让烟土害人!”
掌柜的听了诺诺应声,不敢再多说什么。
砸了华阳烟馆,麻子娃深深松了口气。他感到心情舒畅,因为他知道一家烟馆就可能坑害一方百姓而养肥几个恶人。大清国是如此辽阔,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烟馆在害人,在掠夺百姓的财富!这是时代的悲哀,是统治者的无能,也是千千万万贪官污吏利欲熏心所造成的恶果。
然而作为一个刀客,他只能解救几个败家子。但他认为,自己能出一分力,就出一分力,人活着应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麻子娃迈着大步跨出烟馆大门,烟馆掌柜和伙计像送大爷一样把他送了出来。
他跨上大白马,扬鞭向南飞奔而去。路上的积雪更厚了,远近的村庄笼罩在皑皑白雪中。雪还在下,似乎更大了一些。
麻子娃走了不到一袋烟工夫,富平县的千总带着二十几个团练军赶到了烟馆,随他们前来的还有县衙的师爷和捕快。他们在烟馆门前滚鞍下马,连马也来不及拴就直奔前厅。当他们看见前厅里的一片狼藉之时,全部惊呆了。
前厅地上全是火烧后留下的痕迹,大烟被烧得正在冒着缕缕青烟,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地上的烟枪烟灯横七竖八地扔了一地。县衙师爷惊得瘫坐在地上。
带兵的千总唤过烟馆掌柜:“麻子娃啥时走的?”烟馆掌柜战战兢兢地说:“走了一袋烟的时间了。”“他向哪儿跑了?”“向南跑了。”
县衙师爷骂道:“你个没用的东西,看老爷咋样收拾你!快领上团练军前去追赶,抓不住麻子娃老爷活剥了你的皮!”
烟馆掌柜赶紧带着千总和二十几个团练军向南门赶去。
他们跨马出了南门,地面上的积雪已经把路上行人的脚印和马蹄印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麻子娃向哪儿跑了。
烟馆掌柜站在马前告诉千总大人:“华阳地处富平县南缘,向南走二三里就到了临潼县界,向东二三里就到了渭南县界,向东北四五里就是蒲城管辖。这里是蒲、富、临、渭四县交界之处,不知麻子娃向哪儿跑了。”
千总一听,知道无法追赶,但为了应付县衙老爷,他只能虚张声势地安排了三路人马分头向南、向东、东北三个方向追赶。因为他知道自己一伙是从西而来,麻子娃没有从西边逃走。
先说南路人马向南出了街,路已被大雪覆盖。他们摸索前进,走了几里路,就进入了临潼境内。大雪封路难以行走,向前一望又丝毫不见麻子娃的踪影,他们只好悻悻返回。
向东的人马过了筱村到达四县庙。四县庙乃是鸡鸣一声听四县的所在,蒲、富、临、渭在此相交。这时只见路上白雪皑皑,没有人马行过的踪迹,去哪里找麻子娃?他们也只好回到华阳交差。
向东北的人马沿着华阳塬向东北而上,路上坡陡路滑,穿过原后,就来到南屏坡。此处是卤泊滩和坡头交接处,地面落差很大,马匹在雪地上行走也得小心翼翼,哪里敢扬鞭快行。下了南屏坡就到了卤泊滩,白花花的盐碱地,落了雪更是湿滑难行。团练军的头目见此情景,知道追也无法追上,决定先回去交差。
再说麻子娃,他击败了华阳街的差役,赶走了同盛坊的烟鬼,火烧了烟具烟土,同时把靳公子从烟馆救出。但他仍不放心,害怕靳富贵不肯跟着靳八顷回家,他又驱马向靳家堡赶来。
当麻子娃追到中途时,远远看到靳八顷在雪地里牵着骡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挣扎行走,而靳公子则骑在骡子上。他越看越生气,于是紧追几步就到了大青骡子跟前。他一声断喝:“一个大小伙子,让老人家为你牵马是何道理?”
靳公子听到麻子娃的喊声,大吃一惊,一下子从骡子上掉了下来,栽倒在雪地上。他忙解释道:“麻子爷,我浑身没劲,在雪地里走不动,才让骡子驮着。”
“你一个年轻人骑骡子,让老人走路难道不害臊吗?走不动?为啥走不动,你就不想想原因是什么?”
说完话,麻子娃扶老人上了骡子,让靳公子牵着骡子走。说也怪,靳公子好像一下子精神了许多,脚底像抹了油,牵着骡子向南走去,走得还蛮快的。
麻子娃骑着马跟在后边。不一会儿,靳家堡到了,家里人看见泡在烟馆的公子回来了,个个都露出惊诧的神色。
“还是麻子大侠有办法,不然不知要到啥时候才能将公子劝回来。”一个年长的短工说。
靳家老太太见儿子从烟馆被拉了回来,欣喜地向里屋走去,安排伙房做饭。
麻子娃本想就此离开,但架不住靳家众人的盛情挽留,只得进屋内小坐片刻。
不一会儿,靳家老太太送上了热腾腾的茶水,并把柴炭炉子烧旺,挪到麻子娃跟前。靳八顷从里屋走出来,让靳家老太太端上时令水果,盛情招待麻子娃。
麻子娃看着面黄肌瘦的靳公子,语重心长地说:“你的爹娘为你费尽了心、哭干了泪、伤透了脑筋,而你泡在大烟馆中消磨日子。你的行为咋对得起你的爹娘嘛!像你这样下去,家被败光不说,到头来恐怕连自己的身体都要被烟馆榨干的,再不醒悟你就完蛋了!”
“大侠说得对,娃呀,再也不敢这样下去了!”靳老太太恓恓惶惶地说。
“娃呀,大侠把你从烟馆救出来,只要你回头,重振家业就有希望。人常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嘛。”靳八顷也颇为感慨地说。
最后麻子娃告诫靳公子:“烟瘾要彻底戒掉,绝不是容易的事。你要有决心,家里人要配合。买上些黄连,烟瘾发了吃点黄连,尝到了苦,就会逐渐对烟土产生厌恶的感觉,从而逐渐戒掉。”
他又转过头来告诉靳八顷:“家里人一定要配合。当他犯烟瘾时,一定要心硬,捆也要把他捆住,绑也要把他绑牢,不要让他离开家半步。时间一长,烟瘾逐渐会戒掉的。如果可怜娃,狠不下心,就会把娃害了。”
靳公子有气无力地说:“请大侠放心,我下决心戒掉烟瘾,再也不让爹娘操心了。”
麻子娃听了靳公子的话,心里稍安。
一家人和麻子娃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饭。靳家人留麻子娃住一晚,但麻子娃知道自己多留一段时间,对靳家就多一分不利,于是又冒着漫天飞雪离开了靳家堡。靳八顷一直将麻子娃送出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