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万才在关山城开了间当铺。他喜欢喝酒,并且历来是不分时间场合地喝,熟悉他的人很少有人不知道他这个臭毛病的。不过孙万才虽然爱喝酒,但却碰酒就醉,酒量非常差。

孙万才一直觉得自己是买卖人,即便万贯家财,还是免不了会受人欺负。他盘算着,要是自己与刀客景老四有了交情,来自己店里寻事的人应该就会少许多。

想到此处,孙万才经常主动邀请刀客景老四来自己家里喝酒。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悉起来了。后来,孙万才为了表示诚意,花钱在关山城铁匠于敏忠那里为景老四锻造了一把十分称手的关山刀子。

景老四心想,人家孙万才对自己不错,自己也不能失了礼数。此后,景老四每一次出远门,有弟兄给自己送茶叶,他都会分出一半给孙万才品尝。

孙万才的当铺收购了几个坛子,他忽然灵机一动,又想出了个与景老四增进感情的方法。他请来当地酿酒的吴师傅给自己做技术指导,花费了半年工夫酿造了几坛苞谷酒。他又往酒里泡上中药材,使这酒多了壮阳之效。随后,他送了一坛酒给景老四喝。景老四这人酒瘾大,酒量也不小,不多天,就将这坛酒喝了个干净。

景老四每次喝完酒,就去青楼。然而,每次他前脚刚从青楼离开,老鸨后脚就会去孙家的当铺找孙万才要钱。

起先,孙万才觉得自己与景老四既然是好朋友,只要他玩得开心,自己做生意赚得多,这笔开销还是负担得起的。然而时间一长,积少成多,孙万才也心疼起这些钱来。孙万才认为这都是自己酿的酒惹出来的祸,所以他决定等这几坛酒喝完自己就不再酿了,到时候,他景老四没了壮阳的东西,估计也就不怎么会去青楼了。而他少去一次青楼,自己的花销也就能减少一些。

没多久,景老四再去找孙万才讨酒时,孙万才称自己也没酒了。景老四暗想,人家孙万才是买卖人,自己喝酒不说,还总去青楼,而这一切支出都落在了孙万才头上。对孙万才来说,这无疑等于在他身上割肉,他能不心疼吗?想到此处,景老四有了自知之明,从此很少再去孙万才的当铺。

牛二是田市镇的无赖,他仗着自己是仁厨子刘大劲的堂弟,加之略懂武术,便成天横行乡里。赵蚪蚪和张满娃都是田市人,他俩是牛二的狐朋狗友。牛二有刘大劲撑腰,除过和这两个朋友在田市镇欺男霸女以外,还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田市西北方向十来华里的关山城。

他们听说关山街道有个名叫孙万才的人开了一间当铺。此人虽有几分精明,但爱喝酒,常喝得神志不清。牛二心想,要是在他身上下下功夫,弟兄们就不愁没钱买酒喝了。

这日,当铺伙计梁孝民去堡子里找短工宋成林搭手,给自家掌柜孙万才家的牲口铡草,偌大的一间当铺只有孙万才一个人打理。孙万才正跟往常一样忙着核算店里的账务信息时,他的当铺走进一个穿着打扮颇为华丽的客人。

孙万才忙搁下手中的事情,迎上去给客人上茶。经他与客人交谈后得知来人是收购牛头的,说要用此熬制中药,且至少需要一百斤,给的价格竟然比市场正常价格高出一倍。对方还说自己这回来得仓促,没有带定金,十天之后一定再来全款拿货,让孙万才务必上心此事。客人走后,孙万才心想自己真是有财运之人。如果这笔生意做成了,那还不够自己花天酒地一阵子?

第三天,孙万才如往常一样守在店里。这时有人进了铺子。孙万才一看来人掮着长条口袋,里面装得鼓鼓囊囊的。凭自己多年做买卖的经验,他判断是有生意找上门来了。

“孙掌柜,近来买卖可好?”来人问道。

孙万才客气地回应道:“托各位贵客的福,生意还凑合。”

来人正是牛二。他说:“人说生意做遍,不如有个破店。我这辈子不羡慕当官的,就羡慕开铺子的,每天都有钱赚。”

孙万才见来人如此奉承自己,他掩饰着内心的喜悦,故作谦虚地说:“孙某这是小买卖,之所以能坚持下来,全赖大家的支持。”

牛二与孙万才寒暄一番之后说道:“孙掌柜,你这里牛头多少钱一斤收购?”

孙万才不禁暗喜,心想你瞧瞧,自己这是才下了船便来了马车,前几天刚有人要高价买牛头,自己正为找不到货而发愁。孰料,这牛头就有人送上门来了,这真是令人欣喜啊!

孙万才担心慢待了顾客,他忙对来人报价:“我这牛头按斤算价,一斤三两银子。”

牛二说:“我家牛头有好几个哩!先看看你出价多少,要是价钱合适的话,我这货交到你这里;要是你这里没个好价,我再到别处问问。反正我也不急着用钱。”

孙万才心想,有前几天那个客人的话撂在前面,他虽然没拿定金给我,但是这多少也算一个垫底话,做成这笔生意我就能大赚一笔,如果叫眼看到手的鸭子飞了,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想到此处,孙万才对牛二说:“不瞒您说,我这人性子直,开这铺子不图别的,就为广交天下朋友。你这货我给的价格不算低了。”

牛二犹豫道:“好我的孙万才,你这人抠得很,我看咱俩的买卖做不成。”

孙万才见牛二说出这话,又诚恳地说:“是这,你有牛头咱先上秤,至于价格,我给你三两半一斤,怎么样?”

牛二说:“孙掌柜,我听说这几天牛头行情好,你出的价还是有点低,我再去别的地方问问去。”

孙万才心一横,说道:“不说了兄弟,你这牛头,我一斤给四两银子。你看这回老哥给你出到顶了吗?”

牛二说:“说实话,这价还凑合。”

牛二看着自己掏出来的牛头,犹豫再三,这回终于松了口,叫孙万才上秤过了分量。

尽管牛头不算很贱,但是当铺依然没有将它列为贵重物品。这边上秤之后,孙万才正想叫牛二将牛头扔到当铺后院。这时,赵蚪蚪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牛二忙对孙万才解释说这是他的兄弟,刚刚一路来的,他中间拉肚子去了茅房,这会儿又赶来看自己是否卖了牛头。

孙万才一听这话,便没在意,他留牛二前台算账,打发赵蚪蚪到后院去放牛头。

接过牛头的赵蚪蚪满腹牢骚地说: “ 孙掌柜, 你当我是你的伙计?”

牛二说:“兄弟,勤快些。”

孙万才也附和道:“就是,娃娃勤,爱死人嘛。”

赵蚪蚪说:“好吧。你算你的账,我把这撂到后院去。”

赵蚪蚪提着牛头来到后院,他见四下无人,胳膊一抡,手中的牛头便被扔到了墙外。外面接应的张满娃见牛头被人扔了出来,忙捡起来就从后墙溜到前厅悄悄递给牛二。

牛二将“第二个”牛头递过来时,孙万才心想,这个牛头和前一个他卖我的牛头不仅外形相似,上秤的斤两也丝毫不差,这几个小子莫不是做了什么手脚,在故意戏耍我吧?

孙万才给伙计梁孝民使了个眼色,暗示他跟着赵蚪蚪,看看几个人是否有鬼。

这头的几人并没有发觉掌柜的已经起疑。赵蚪蚪还是像头一回一样,到了后院见四下无人,胳膊猛然用力,牛头又一次被扔到墙外。

梁孝民见牛二与他的兄弟给主家唱的这一出戏,心想这还了得,这几个人这不是在糊弄人吗?自己作为主家信任的伙计,这事必须立马告诉掌柜的,否则自己良心不安呀!

他悄悄地告诉掌柜来人的把戏,叫他心中要有数,明白这几个家伙绝非善类。

他叫掌柜的先拖延时间,自己赶紧出去报官。

牛二见“卖”完牛头后,孙万才给自己算账一直磨磨蹭蹭的,这且不说,刚才他与他的伙计又窃窃私语。这家伙究竟是在搞什么鬼?

孙万才一直不痛痛快快结账,直到赵蚪蚪从后院回到当铺。

孙掌柜机智地说:“二位兄弟,方才我的秤好像称得分量不够。我做买卖向来童叟无欺,不能让客人吃亏。是这,叫兄弟从后院把牛头取来,我复一下秤,怎么样?”

赵蚪蚪心想,这老东西是起了疑心。莫不是自己手脚不干净,被他发现了什么破绽?赵蝌蚪心虚地说:“孙掌柜,瞧你说的,我牛二哥不会计较这些的。”

牛二也跟着说:“好我的孙哥哩!你吃亏也罢,我吃亏也罢,这都是小事。不说了,给几个钱,我换壶酒喝就行,我才不计较那么多哩!”

孙万才心知肚明,这两个人急着要钱是想尽快脱身。他要是给了银子,就等于真的让他们骗了。

孙万才正发愁,不知如何应付这俩人的时候,多日没来的景老四说想念孙掌柜,所以过来看看。

孙万才心想,景老四呀景老四呀,你真是我的救命菩萨!

景老四来到当铺,孙万才心里立马有了底气。他马上对牛二和赵蚪蚪把话挑明:“牛二,你叫赵蚪蚪把刚才卖的牛头偷走后又拿过来糊弄我,这且不说,竟然还打算来回骗我几次。你这是戏耍我来了。”

牛二见屋里进来的人气度不凡,他想这家伙准是孙万才的朋友,不然借给他两个胆,他也不敢这样跟自己撕破脸。

牛二想,既然事情已经败露,不如先在气势上压倒他,也许孙万才就被自己吓唬住了。想到此处,牛二立马强硬地说:“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牛头上了秤,你不给钱不好使!”

孙万才说:“这钱我不能给。”

赵蚪蚪此时说道:“孙掌柜,我们闹这一出其实就是给你个面子,让你出钱有个由头,不至于太难堪。话说回来,即便我们直接找你要钱买酒喝,我相信你多少也还是会给兄弟一点面子的,对吧?”

孙万才说:“兄弟,我不给钱,你还要耍横不成?”

赵蚪蚪威胁道:“不给钱?难道你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牛二此时已经不耐烦了,他逼近孙万才,伸手去拽孙万才的领口。

孙万才身子一错,牛二又扑过来。这次他刚一挥拳,便被景老四一把拦住。景老四说:“小子,你未免太不把我景老四当回事了,今天爷就教训教训你!”

赵蚪蚪为了表示自己对牛二的忠诚,也顾不上考虑眼前这家伙是干什么的,直接朝景老四扑了过去。景老四放开牛二,冲着赵蚪蚪就是一拳。赵蚪蚪“哎哟”一声,竟然昏倒过去。

牛二举起的拳头还未落到景老四身上,便被景老四一把挡住,然后顺势一拧,牛二便被制服。

伙计梁孝民出去报官后,关山二衙的人迅速赶到。牛二见衙役用一盆水浇醒赵蚪蚪,甚至连后面过来接应自己的张满娃也被捆起来时,心想自己作为大哥,碰上这种事情应该主动承担责任,这样也可以让赵蚪蚪和张满娃对自己更忠心。

于是,当衙役要带走他们时,牛二说:“这事是我的主意,与其他人无关。请差爷放了我的兄弟,我跟你们回去就是了。”

关山二衙的人对牛二早有耳闻,知道他是仁厨子的堂弟,而仁厨子又是杀人如麻的大刀客,也不愿将此事闹得太大。

因此,关山二衙的人给了牛二个面子,放了他的两个弟兄,只押了牛二一人回到关山二衙。

关山二衙的人带走牛二后,赵蚪蚪和张满娃战战兢兢地离开了当铺。

孙万才心想自己这次能够化险为夷,全凭景老四及时出现,否则,自己今天肯定要吃亏。

话说渭南四县庙有个名叫贺西安的木匠,他有一门好手艺,常年给别人打家具,用这个手艺挣下些钱,前几年请泥瓦匠给自家盖了大瓦房。

贺西安今年人快三十了,有了房子后,现在就缺一个女人进门给自己生儿育女。

为了延续香火,他托人保媒,与宋家的闺女宋牡丹定了亲。宋牡丹也想嫁个本本分分的人,她认为贺西安为人厚道,是值得自己托付终身的伴侣。

宋牡丹的父亲早年在四县庙大财主薛震平家打过短工,几年前,日子过不下去,他在财东家借粮食。结果,薛震平借给他的米一年下来连本带息由原来的一斗变成了三斗。后来,宋牡丹的父亲因为还不起米,被财东家几番羞辱,甚至还受了皮肉之苦。薛震平逼迫宋牡丹的父亲将女儿以身抵债,她的父亲经不起折磨,只得答应。

薛震平将在五月十三纳宋牡丹为妾的消息传到贺西安的耳中后,他很是伤心,本来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却不想很快要成为别人的小妾。

贺西安越想越生气,他喝过一次闷酒之后,忽然胆量剧增,决意去找刀客,让刀客出面帮自己抢回心爱的女人。

早前,他到临潼县田市镇做木活时,常听当地百姓吓唬小孩的时候说:“娃娃别哭,娃娃别哭,你再哭仁厨子就来了。”但凡听到仁厨子要来,小孩便吓得立马止住了哭声。贺西安觉得仁厨子必定是个极其厉害的角色。既然仁厨子这么厉害,自己有事求他的话,也许,他可以帮自己惩治恶人,挽回令人伤心的局面。

想到此处,贺西安马上开始四处打听,终于在田市镇找到了刀客仁厨子的家。他携带礼物登门拜访,并说明自己的来意。仁厨子一听贺西安的遭遇,气愤地说:“这薛震平明摆着欺负穷人嘛,这事我管定了,不能让这种恶人如此横行霸道!”

贺西安临走前要掏钱给刀客仁厨子,仁厨子说:“你是手艺人,人常说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手艺人。我做的是刀口上舔血的行当,用你的日子还在后面。是这,你这两天抓紧时间打一口棺材。等薛震平娶亲的时候,你拉上这口棺材跟我一起去抢亲。我输了棺材装我,对方有人死了,你用这棺材装人家。”

五月十三这日晌午,薛震平家里一支迎亲队伍敲敲打打地走了出来。路上有人议论:“这是四县庙财东家薛震平给自己纳妾。虽然是喜事,路上却有刀客护送,看来薛家娶亲一定在提防有人捣乱。”

迎亲队伍行至黄家谷的时候,有人推着车装了一口棺材迎面而来。

起初,迎亲一方以为对面只是过路的陌生人而已。孰料,走到跟前,这才发现推车上是棺材不假,但是来人却并不是过路的陌生人,而是冲着迎亲队伍来的。

迎亲队仔细一看,走过来的两个人,其中那个推车的是木匠贺西安,而另外一个则是刀客打扮的人。二人此时已经停了下来,拦在了路中间。

见有人寻事,迎亲一方的刀客叫停自己这边的鼓乐,走上前去。轿夫和鼓乐队也算经多见广,看到这场面,明白这二人来者不善,纷纷议论起来。有人低声说:“这下有麻烦了,咱这出戏是不是要烂工了?”

迎亲一方的刀客听到自己人私下说泄气话,回头骂道:“一个个都把嘴闭上!”

刚才抱怨的人说道:“我就是下苦的,乱说话是我不对。前头有人挡道,我们都知道你刀法好,是个厉害人物,你去跟前面的理论一下。”

迎亲队伍这边的刀客并没理睬这人,他急忙走上前去冲着仁厨子说道:“老哥,报个万儿。”

仁厨子说:“在下是田市镇刀客仁厨子!”

“兄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下邽街道的秦六娃。”

仁厨子说:“六娃兄弟,今天你挣人家多少钱,哥给你。你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秦六娃说:“在外人面前,给兄弟个面子,刀客出来揽活,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仁厨子说:“兄弟,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哥就送你一程。以后,哥给你多烧些纸钱。”

秦六娃说:“既然老哥不给面子,看来只有用刀子说话了,兄弟今天倒要领教一下你的刀法!”

秦六娃快速拔出钢刀,抬起胳膊径直向仁厨子砍来。仁厨子一个闪身,也快速拔出钢刀向秦六娃砍去。很快,两个人刀与刀碰撞,冒出一串火花来。

起初,秦六娃步步紧逼,仁厨子以退为守。后来,秦六娃体力不支,慢慢由攻变守。此刻,仁厨子由守变攻,逼得秦六娃连连后退。

这时,秦六娃一不留神,被仁厨子一刀砍中胸口。秦六娃“哎哟”

一声,嘴里喷出一股鲜血,倒在地上说:“还是老哥你的刀法好,兄弟佩服!”

秦六娃没了呼吸。

仁厨子说:“兄弟,一路走好。”

这头秦六娃毙命,迎亲队伍一伙人见势不妙,都扔下手中的家伙,各自逃命去了。胸戴红花、骑着高头大马的薛震平见自己雇的刀客被杀,手下一干弟兄也四处逃命,他立刻下马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

仁厨子骂道:“你个狗日的逼人家嫁女儿还债,真是欺人太甚!”

薛震平自扇耳光,说:“我知错,我改。请仁厨子爷爷饶我一命!”

仁厨子给他扔了一串铜板说:“这钱你收下,算是宋家与你两不相欠。”

薛震平忙说:“宋姑娘毫发无损,我这就跟她断绝关系。今天这妾我不纳了,只要仁厨子爷爷开恩就好。”

仁厨子骂道:“快滚!”

薛震平慌忙离开。木匠贺西安见宋牡丹一直哭哭啼啼,他安慰道:“牡丹,叫你受苦了。”

宋牡丹战战兢兢地下轿子,走到木匠身边,她娇滴滴地扑到贺西安怀里,委屈地说:“西安哥,我命苦呀!”

贺西安说:“哥接你回家。”

贺西安终于如愿以偿地娶到了他心爱的女人。

仁厨子叫来路人帮自己将秦六娃装进棺材,又将秦六娃随身携带的关山刀陪葬,就地挖了一丈深的坑埋葬。就这样,下邽街道刀客秦六娃被他的对手体体面面地埋在自己上活的路上了。

贺西安心想,刀客仁厨子给自己帮了大忙,却不收自己银两。这且不说,人家还慷慨解囊,替自己还上了宋家欠薛震平的钱,这份恩情自己没齿难忘。既然人家有情有义,自己也不能铁公鸡一样没有一点表示。

过了几天,贺西安再次登门拜访仁厨子,并提出在饭铺请仁厨子喝酒以表谢意。

仁厨子看贺西安为人实在,于是,他也没将贺西安当外人,也就接受了贺西安的邀请。

两个人来到田市镇仁义客栈喝酒。酒席间贺西安见仁厨子心事重重,关切地问:“今天喝酒,大侠似有心事,不妨告诉兄弟一二。如果兄弟能帮上忙,绝不推辞。”

仁厨子看贺西安一副诚恳的样子,便直截了当地说:“我有个堂弟,名叫牛二。他近来在关山惹下祸端,被关山二衙扣押。这事不管吧,他是我兄弟;管他吧,关山城又不是我说了算的地方。我这人历来不愿意跟官老爷打交道,叫我低头给关山二衙县丞邢荆山说好话,实在有损我身为刀客的脸面。因此,我为此事很是苦恼呀!”

贺西安一听这话,心想自己早前曾给关山二衙名叫韩三大的师爷家里做过木活。这个韩师爷为人和蔼,要是他还在关山二衙当差,由自己出面去寻他,或许可以疏通关系,叫关山二衙放牛二兄弟回家。这样,既可以办妥事情,又不用委屈仁厨子去说软话。

贺西安将自己心中所想说给刀客仁厨子,刀客仁厨子心想现在别无他法,只好叫贺西安去试上一试,看能不能寻师爷韩三大说情并花钱赎人。

两个人一番商量之后,木匠贺西安便动身到关山二衙求见了师爷韩三大并说明来意。韩三大心想牛二不过小毛贼一个,放他这事自己就能做主。再说来人贺西安又是熟人,并给自己送来二十两银票,这牛二就放了算了。

刀客仁厨子真的没想到,前阵子自己刚帮木匠贺西安抢回媳妇,现在人家就出面在关山二衙县师爷跟前疏通关系,帮自己赎回了堂弟牛二。

他不由得感慨道:“怪不得古人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我看,这句话很有道理呀!”

牛二被关山二衙放回去之后,一直不敢去找堂兄仁厨子。他担心仁厨子脾气暴躁,揍自己一顿。但是他又觉得自己不能一直逃避,如果始终不面对堂兄的话,自己心里总是不踏实。那么,自己在关山这桩丢人的事又如何在堂兄面前找个台阶下呢?他找来赵蚪蚪和张满娃商量,最后他们三人想出了办法:牛二负荆请罪,赵蚪蚪和张满娃一同陪着。这样做或许能求得仁厨子的原谅。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仁厨子也不会真的不认弟兄们的。

见牛二来请罪,他身后还跟着赵蚪蚪和张满娃,三个人进屋后一同下跪。仁厨子余怒未消,开口说道:“好家伙,个个都有出息了,祸都惹到关山去了!”

牛二急忙磕头说:“哥,我错了。我这是专程给哥赔礼道歉来了。”

赵蚪蚪和张满娃也异口同声道:“大哥,我们都知错了!”

仁厨子一时心软,说道:“算了,这事大哥就原谅你们一次。”

牛二见仁厨子如此说,他看了看自己同跪的两个弟兄,三人激动地说:“谢谢大哥!”

仁厨子也感动地说:“各位兄弟,快起来。这样跪,使不得。”

牛二看了看赵蚪蚪和张满娃,三个人一起继续跪在地上,始终不肯起来。仁厨子不明白这几个人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

之后,牛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大哥,弟弟被别人欺负,我都能忍。可是我在关山刀客景老四跟前提你,他说你在他跟前根本不算什么。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仁厨子问:“竟然有这回事?”

赵蚪蚪说:“大哥,这话我听得很清楚,他就是这么讲的。”

张满娃也说:“大哥,人家羞辱你兄弟,其实就是在羞辱你。这个道理你要明白啊!”

仁厨子心里想,自己几个兄弟这么委屈,看样子不像在撒谎。张满娃说得对,人家恶心自己兄弟,其实与羞辱自己没两样,这口气不能这样咽下去,这日后必定要找他景老四算账去!想到这,仁厨子说:“这事大哥就不怪罪各位兄弟了。至于人家景老四说了两句硬话,这都因为在人家的地盘,也能理解。”

话虽然这么说,可仁厨子又禁不住自言自语道:“日后,我要跟你景老四切磋一下,让你知道一下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听到这话,牛二开心起来,他要请堂哥喝酒。仁厨子心想大家都是跑江湖的人,身边人犯些小事,又何必过于计较呢?他说:“各位兄弟,快快起来,哥原谅你们了。既然牛二请客,我们大家喝一壶去!”

他们几人来到田市镇仁义客栈,点了两荤两素四道菜。很快,饭菜上桌。酒席间,牛二、张满娃和赵蚪蚪三个人接连向仁厨子敬酒。酒足饭饱之后,他们摇晃着身子离开了仁义客栈。

人说酒后易生事。喝多之后的仁厨子说:“弟兄们,既然关山城景老四给你们难堪了,我这回臊一下他的皮,给弟兄们扫扫晦气!”

赵蚪蚪和张满娃假惺惺地劝道:“大哥喝醉了。在别人门前耍酒疯,这不是大哥您的做派呀!”

仁厨子说:“我就想臊他景老四的皮去,管他什么做派不做派哩!”

牛二看了看赵蚪蚪和张满娃,几人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容。他埋怨两位兄弟说:“你俩说这话,咱哥不爱听。我觉得你俩跑了这么多年江湖,不长武功不说,这脑子也没半点儿长进。咱哥啥人?弟兄们被人欺负了,哥会坐视不理吗?”

仁厨子问今天是几月几号。赵蚪蚪说:“今天是四月十七号,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关山集会。”

张满娃说:“咱这周围,就属人家关山会人多,热闹得很!”

仁厨子说:“既然如此,那咱们今天就逛一回关山会去。”

牛二说:“哥,我们听你的。你说到关山就到关山,你指哪儿,弟兄们就跟箭一样射到哪儿。”

仁厨子说:“既然兄弟们听我的,那咱这就出发。”

牛二提醒道:“好!咱都是习武之人,去的话带上家伙。”

赵蚪蚪和张满娃也附和着说:“带上嘛,显得威风。”

仁厨子说:“既然弟兄们都想带,那就带上吧!”

后晌天,关山集会上人还很多。仁厨子几人骑马进城。仁厨子手握一杆红缨枪,枪头上挑着一只乌龟。他从关山南北二街穿过,一边走一边喊,关山哪有的厉害人,净是乌龟。

仁厨子手下弟兄一路跟着,见他说出羞辱关山人的话,个个讥笑声不断。面对仁厨子的挑衅,刀客景老四和关山二衙的人都不敢出头,关山人也只能一忍再忍。

仁厨子和自己手下弟兄见无人理睬,他们更来劲,当着赶集百姓们的面,在人来人往的孙万才的当铺门前撒了泡尿,以此表示对景老四和孙万才的藐视。

达到目的之后,仁厨子嘴里唱着“王朝马汉喊一声,莫呼威往后退,相爷把话说明白”,骑着高头大马得意洋洋地朝关山城南门走去。牛二恭维道:“老哥人厉害,戏也唱得好!弟兄们都很服气,服气哥你!”

仁厨子问道:“弟兄们,是真服气还是假服气?”

大家齐声回答:“当然是真的!”

“那就好!弟兄们,咱欺负够了人家,该回去了。撤吧!”

牛二应声道:“撤!”

几人一拍马背,骑着马回田市镇了。

关山集会上的买卖人私下议论说:“这是田市镇仁厨子,这瘟神走了,咱的生意就能正常做了。”

有人说:“仁厨子是大刀客,他这人有时心里还装着穷娃。但是这货经常好坏不分,是个没主见的人。”

有人担心仁厨子以后会经常来寻事,便找到景老四,说:“仁厨子总来关山的话会搅得人心不安,还请景爷您出面制止一下,否则我们买卖人没办法做生意呀!”

景老四说:“我既然是刀客,就不会放任他胡来。”

关山街道的人将关山城的安宁完全寄托在景老四身上了。

有景老四安抚人心,按说这也是替官府分忧,但是关山二衙县丞邢荆山心里却不是滋味。他心想,如果由着这帮刀客乱来,自己这二衙就形同虚设,长期如此,自己就会被上级责怪,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师爷韩三大看透了县丞的心思,给邢荆山献策说:“我们何不用刀客之手除掉刀客,坐收渔翁之利?”

邢荆山心想师爷果真足智多谋,这是好主意,自己就暂时忍一段时间,任由刀客们争斗去,等他们两败俱伤了,自己再一网打尽。

此后一阵子,关山城成为刀客随意打斗的地方。

几日来,景老四心事重重,这瞒不过麻子娃。麻子娃问他为啥烦恼,景老四说自己惹上了刀客仁厨子,仁厨子来关山街道寻事。自己跟人家斗吧,心里没有底;不斗吧,面子上过不去,所以很为难。

麻子娃心想,这事确实不好办,不过景老四前一阵子帮过自己的忙,这回他有难,自己得好好给他出个主意。

于是,他主动给景老四献策:“我替你求一下朝邑的董护生。他跟仁厨子有交情,有他出面,我估摸着能够摆平此事。”

景老四依了麻子娃,叫他去请董护生从中调和一下关系。见麻子娃来求自己出面说和景老四与仁厨子的关系,董护生心想自己与仁厨子有交情,自己出面说话,想必人家多少也会买自己的账。而且自己还有兄弟沾眼老常也在关山,仁厨子一直在关山闹事,老常脸上也挂不住。想到此处,董护生答应下来。

董护生做事很利索。麻子娃前脚回了关山,没几天,董护生就在朝邑大摆宴席。

他下请柬邀请仁厨子和他手下弟兄赴宴。景老四、麻子娃及关山街道的沾眼老常等人也在董护生的邀请之列。

在董护生的地盘,仁厨子与景老四、沾眼老常双方虽然怨气未消,但是考虑要给董护生几分面子,因此还都比较克制。

酒席间,董护生说:“承蒙各位兄弟抬爱,今天董某略备酒菜,目的就是让大家相互熟悉,日后见面相互有个照应。”

仁厨子见给自己安排的位置是上座,心生感动,便主动放下身段起身抱拳说道:“久闻董大侠仁义,我内心向来敬仰。这次,感谢董大侠惦念兄弟呀!”

董护生见仁厨子很给自己面子,便感激他说:“我的好兄弟,哥没看错你。”

仁厨子又冲一周人施礼说:“各位朋友,过去我多有得罪,今天给兄弟们赔个不是。”

麻子娃见景老四和沾眼老常心里还装着气并未言语,他连忙说:“既然大家坐在了一起,以前的恩恩怨怨,我们一脚踢走算了。”

董护生说:“景老四、老常,你俩有啥想不通的呢?人不是常说,人不亲行亲嘛!”

沾眼老常怕董护生脸上挂不住,他马上说:“既然仁厨子已经赔不是了,我没啥说的。”

景老四心想自己请人家董护生帮忙说和,现在不给人家面子的话着实说不过去。

因此,他也抱拳道:“仁厨子大哥,兄弟多有不敬,在此,兄弟也给大哥赔个不是。”

气氛缓和了许多,董护生见大家敬了自己酒,他也一一回敬。席间,大家都开怀畅饮,三五坛酒很快被喝了个精光。清醒时,大伙都还比较有礼貌;喝高后,所有人各吹各的本事,各耍各的威风。

董护生好言相劝,所有人又都互不相让,场面越来越乱。

董护生见来人都是倔脾气,他说:“既然你们不把我当回事,今天是这,相互比试一下倒也无妨,反正是以武会友嘛!

仁厨子早有此想法,他说:“比就比,十八般兵器,比什么都可以!”

麻子娃说:“比就比,这年月谁怕谁呢!但比赛内容得叫董护生定。”

仁厨子见麻子娃发话,又见他跟景老四熟悉,一时不知麻子娃是什么来头。

于是,仁厨子问道:“兄弟,你是哪儿的人?”

麻子娃犹豫片刻,回答道:“我住在留古镇,但其实我也是关山人。”

仁厨子说:“兄弟,你说你是关山的,我就认你是关山的。一会儿董护生说了比赛内容的话,咱俩也切磋一下。”

麻子娃见仁厨子要跟自己交手,他想这回自己刚好还一下景老四的人情,便不假思索地说:“成,你说咋弄咱就咋弄。”

董护生深知飞镖是麻子娃的独门绝技,心想自己不妨就偏袒一下关山这边的人。他犹豫片刻,说:“弟兄们,我们比赛一下倒也无妨。不过,大家彼此不能伤了和气。”

众人都说:“我们听董大侠的,比赛点到为止。”

董护生接着说:“既然大家叫我说比赛内容,我就不客气了。”

仁厨子说:“董大侠,不要有啥顾虑,你说比啥就比啥。”

董护生说:“好!那就比飞镖吧!”

仁厨子心想飞镖不是自己的强项,但牛二弹弓打得很准,这局索性叫牛二跟他们比赛。仁厨子让牛二参加比赛,关山一方由刀客麻子娃出场。然后,大家来到比赛场地——一个树枝上挂着三个标靶的地方。大家坐在一旁翘首以待,都盼望着自己一方的选手能够胜出。

第一局,牛二拉开弹弓,竟于百米开外三发三中。麻子娃上场,他的飞镖是看家本领,三支飞镖刀刀中靶,且都在靶心。这一局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

第二局,比赛掰手腕。沾眼老常与张满娃对阵,两个人比赛结果是张满娃五局三胜。这一局,田市一方赢了关山一方。

第三局,董护生说:“既然都是刀客,大家比赛个刀法。”景老四犹豫一下说:“这个比赛太危险,不如我们比赛上树,谁速度快算谁赢。”

董护生明白景老四的心思,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刀法不及人家仁厨子,怕自己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因此,景老四提议的比赛内容必然是他自己的强项。

董护生征求仁厨子的意见,仁厨子说比啥自己都奉陪到底。于是两个人比赛上树。两棵同样高的榆树,口哨声一响,他俩同时开始爬树。仁厨子身体有些笨重,半天也没爬上树杈。景老四身体轻盈敏捷,“噌噌噌”几下像猴一样攀上了树枝。

仁厨子说这一局自己输得心服口服。但是,他又说三局比赛自己一方与关山的人打了个平手,没有分出胜负。三天之后,自己要攻关山城,景老四一伙守不住城的话,关山以后就是自己的地盘了。

麻子娃说:“比就比,江湖中人,怕死就不做刀客。”

沾眼老常和景老四也强硬地说:“比啥我们都不会怕!”

见双方言语激烈,董护生说:“是这,我不参与了,以后你们想比啥与董某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们自己拿主意。”

仁厨子说:“三日之后,我攻关山城。到时候你们可别做缩头乌龟。

麻子娃说:“废话少说,怕死就是狗娘养的。”

董护生见大家喝了酒都在说脏话,这且不说,他们还没完没了地说比赛的事情,完全没把自己当回事。他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沉着脸说:“这次这酒我算是白请了。今天时候不早了,董某就不留各位了。不送!”

田市和关山两路人马被董护生下了逐客令,大家跟董护生告辞之后,各自骑上马不欢而散。

关山二衙的人为了保存实力,更为了达到让刀客之间相互削弱这一目的,不仅对刀客之间的小争端不闻不问,甚至对刀客攻城守城这样的大规模争斗也视而不见。

关山二衙的邢荆山还有意回避,带领手下人等去玉华宫一带休养,一连几天,衙门里空无一人。

邢荆山走归走,刀客之间的打斗他却派人密切关注着,打算等待有利时机让手下将刀客一网打尽。

听说仁厨子要攻城,关山城里的老百姓异常恐慌。他们见衙门空无一人,感到不知所措。尽管沾眼老常安抚百姓,称有他和景老四及刀客麻子娃等人在,关山城十分安全。但是,一些百姓还是将自家值钱东西藏起来,财东家的女眷们纷纷躲进了自家的地窖。

关山前几天还是晴空万里,刀客仁厨子正打算攻城,这天不仅阴沉起来,更有小雨夹杂着核桃大的冰雹从天而降。

仁厨子一见这天气,心里就犯嘀咕。他明白,打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现在的天气明显不利于自己进攻。再说关山城形似卧牛,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自己喝多酒说了大话,如今左右为难起来:不攻吧,怕人笑话;要攻的话,自己和弟兄们却没有多大把握。仁厨子想,自己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这次就豁出去一回吧!

这日申时,刀客仁厨子带领手下人等来到关山南门。然后,刀客们有的搭着云梯,有的抓着藤条,向关山城进攻起来。守城刀客掀翻梯子,砍断藤条,使田市镇刀客的进攻陷入了僵局。

但是守城刀客根本没有想到田市镇刀客会使用声东击西的招数,南门的进攻吸引了关山很多刀客进行防御,众人都忽视了北门。牛二和赵蚪蚪竟然利用绳索从北门翻进了城里,然后偷偷爬上南门城墙。见刀客景老四用竹筒望远镜四处张望,牛二便从背后放冷箭,景老四口吐鲜血,当场没有了呼吸。

沾眼老常见牛二和赵蚪蚪已经攀上城墙,又一箭射死了景老四,他躲过几支箭,然后一个鲤鱼打挺,一脚踹到牛二胸上。牛二后退几步立马又扑了过来,沾眼老常飞身一脚踢了过去,把牛二踢得鼻青脸肿。

沾眼老常又从腰间解下自己拿手的绳镖,只听“啪”的一声,绳镖飞出,不偏不倚,正扎在赵蚪蚪面门。赵蚪蚪尖声痛叫两声便口吐鲜血没了呼吸,死在了城墙上的荒草窝里。

刀客仁厨子见手下弟兄死的死伤的伤,他明白这座坚固的城池仅凭他们几十号人根本无法攻破。但他又不想丢掉面子,于是他手握盾牌,走到城墙下甩出鹰爪钩,想攀墙跃上,然后凭借自己使得出神入化的刀法取沾眼老常首级悬于城楼,并杀死麻子娃。

他压根没想到,在他暗暗盘算时,刀客麻子娃竟偷偷从东城手抓绳子滑了下来,并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刀客仁厨子。麻子娃一把匕首一发力,直刺仁厨子后背。

仁厨子回头一看说:“小子,你比我玩得更阴,我小看你了!”

麻子娃结果了仁厨子的性命,其余人大惊失色,扔掉刀枪便四处逃窜。

见守城战役大获全胜,刀客麻子娃心想,自己为关山的百姓除了仁厨子,算是有功于这座城的人,城里的百姓见到他必然是夹道欢迎,自己应该会像当年打虎英雄武松一样受人敬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回过头之后,城墙上的团练兵已经站得密密麻麻。其中一人大声喊道:“麻子娃,你瞧瞧,这沾眼老常的首级被我们悬在城门。你敢进城,也是这样的下场!”

麻子娃骂道:“狗兵,嚣张个?哩!看爷我进城非活剐了你!”

不料,他刚靠近城墙根,城上的箭“嗖嗖嗖”地射来。麻子娃只能拔出钢刀奋力抵挡。

麻子娃心想,人常说好汉难敌四手,这些弓箭难以招架,自己不如暂且撤退。于是,他一边后退一边挡箭,没承想脚下一滑,跌倒在地。一支弓箭射来,麻子娃胳膊中了一箭,疼得嗷嗷乱叫。团练军在城上发出讥讽的笑声,有人说:“哈哈!麻子娃、麻子娃,吃我一箭,够你娃喝一壶的!”

麻子娃被讥讽,他心想自己过去虽然威风八面,但是行走江湖就有风险。人有走运的时候,亦有倒霉的时候。他暗想老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自己能逃就逃吧!他后撤了几里地,眼前一片昏花,很快就晕了过去。

后来,麻子娃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被人扶上了马背。没过多久,他清醒过来,明白原来是官道宋掌柜救了他。宋掌柜请来大夫给麻子娃包扎敷药,又让人给他熬鸽子汤喝,麻子娃胳膊上的伤不多久便恢复如初了。

受过这场大难的麻子娃终于明白,江湖险恶,倘若自己老是做事冲动,不考虑后果,以后势必还会处于危险境地。

麻子娃伤已痊愈,宋掌柜想多留他几天,但他怕给宋掌柜添麻烦。

后来,宋掌柜心想麻子娃可能是惦记朝邑董护生,便雇了一辆马车,星夜送麻子娃回到了朝邑威武镖局。

见麻子娃回到自己身边,董护生气头未消,但他心想,自己是麻子娃的结拜大哥,麻子娃此番投奔自己,自己要有个当大哥的样子。

基于此,董护生便不计前嫌,再次收留了麻子娃。

有一段时间,麻子娃就留在威武镖局为董护生料理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