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麦子扬花的时节。正是穿着单衣单裤仍嫌燥热的时候。
刘建躺在出租屋里。四脚朝天仰面躺着。
“他妈的,这租的什么房子,这明显就是民房。老子什么时候住过这种房子。”
又四下瞅了一眼房子,地上有一个水缸,门口扔个水脸盆,盆里放块毛巾,有点干瘪。
剩下就是自己躺在身下的土炕。炕上一块席子,略显清凉。
他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稍动一下就会心烦意乱。
有时夜里老鼠窜动,窗外知了叫个不停。睡着也能从梦中给他吵醒,本就心烦醒来之后就更烦躁了。
躺着无聊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些女学生,身材是真的好啊。
又光又滑,没有丝毫褶皱。全身香喷喷的,像百合花的味道。
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张艳红,猛地一害怕又被拉回现实中。
有时候实在忍耐不住,就会自己动手,可他娘的连卷纸都没有。
实在没办法只能擦在**上。隔几天**就会黏糊糊的,一股难闻的味道招满了苍蝇。
“又他娘的一夜啊,无聊啊。”
不行,我得打个电话给他。
“周世豪,你是不是打发要饭的了,老子这种日子实在过够了。还不如去局里关起来的好。你自己过来看一下,连个洗头膏都没有啊,再不济,你给我送点纸啊。周兄,你看在我以前为你鞍前马后的份上,你帮帮我好不。”
从一开始的蛮横再到乞求,就像一条断了腿的狗,摇尾乞怜,希望主人给他最后一点吃的。
“刘兄,最近警察查得严啊,你想,乡下人会要那么多生活用品吗?让人大包小包的给你提过去,别人会多想的。”
“那你给我弄个女娃来,我真的受不了了。”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似乎是强忍着没有发火,刘建知道该忍的时候还得忍,不情愿地放下手中的电话。
正要挂断的时候传来对方的声音。
“没问题,我一会安排人过去,知道你不容易。你就好好等着不要关门,午夜两点她就去了,太早的话我怕被附近的人会怀疑。”
刘建高兴坏了,比小时候父亲给他一颗糖还高兴。
“不行,必须洗洗,不能让女人嫌弃,再怎么说我也是要脸的人。”
这边周世豪接完电话,气得扔到地上,还不解恨,跳上去使劲踩了几下。
看电话也坏了,看着旁边的小弟。
“去给我买个新的来。敢这么跟老子讲话,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就是条虫,快要死的臭虫。”
说着又去抽屉里拿起一个蓝色的小灵通,拨通了电话。
“门是开着的,两点钟去,记得把他手机拿下来。”
“哦。”
没有多余的字。就算只有一个字对面的人也显得极不耐烦。
周世豪一点都不生气,相反他很开心。开心的没有立马去躺在沙发上。而是在屋子里转了几圈。
手下的小弟看见了也是一脸懵,跟随时间长点的小弟皱了皱眉头。
心里想,又有人要遭殃了。他们这个老大,不开心比开心好,开心就会死人,这个打电话的人估摸着要倒霉喽。
午夜,没有一丝风,白杨树静静地立在那儿。这么晚了还有人睡不着,除了刘建,还有人睡不着,周公子可以算一个。
还有一个人骑个踏板摩托车,戴个黑色头盔,正往郊区前去。沿着道路两旁的白杨树。
要是路上有人看见,绝对不会怀疑这人是干啥的,因为这个人太普通了。
看起来除了那辆踏板摩托车,看起来身上穷得一分钱都拿不出来。脚上人字拖破得磨掉了皮,裤子上全是油漆。
他不紧不慢地骑着,显得胸有成竹。
偶尔会惊动路人家的狗。
当狗吠声传来的时候他已经骑出去好远。
在黄河边上有一排民房,里面住着形形色色的打工的人,外地来的姓周的老汉年纪大了,起来上厕所,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起来上厕所。
眼睛一半睁着一半眯着。
“这是谁家摩托车怎么停在这儿了,不怕那个狗怂给偷走。”
老汉抬眼看了一圈,看见最边上的房子灯亮着不一会灯又灭了。
老汉以为里面的人睡着了,跑过去扯着嗓子喊了一下。
“你这摩托车别停在这,小心有些哈怂给你偷去。”
里面没有反应,老汉嘀咕半天一看没人理他就回去睡觉了。
刚躺下,听见了外面摩托车的声音,向东边去了。
摩托车是停在刘建门口,刘建一听人来了高兴坏了,躲在门口准备从后面抱住来个强吻,当门开了的时候,刘建就闻见一股烟味。
当他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进来的人一把手捂在他的嘴上,另一只手拿着一把明晃晃的东西快速朝他身上捅了四下,一刀一个位置。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发现房子门口有血迹,而且干了很久。灰土沾在上面,有些发黑。
这个人正是昨晚起来撒尿的周老汉。也是第一个看见血迹的人。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感觉有些不对劲,推开门进去看了一眼。这一看给老汉吓得七魂掉了六魂。连爬带滚出来喊人。
“杀人了啊,都快来啊,妈个逼死人了啊,给我老汉吓死了。”
年轻一点胆子大的又过去看了一下。出来的时候跟大家说了。
“真惨,整个人胸口被血迹淹没了,根据淌出来的血可以基本判断这个人的血流完了,一滴不剩。”
几个胆小不敢进去的妇女听年轻人这么说,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对方,这后生胆子怎嫩大了。
周国强带着专案组的人来的时候周围人山人海的,住在周边打工的人也不去干活了,都在这看热闹。
周队长之前就安排人跟踪刘建,结果进市区一个小区不见了,没想到跑这儿租了个民房。
他心里是有些愧疚的,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生生给跟丢了。
这次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叶婷。刑事案件研究专家的弟子。
进去看了一圈,出来只说了两个字。
“熟人。”
孟队在旁边听着有些撇嘴,就这两个字搁他也能说出来,再说你说这个字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心里有些不屑。马俊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衣服,意思是不要当着这么多人发出这种表情,让人看见了不好。
孟队笑了笑,跟在周国强身后进去仔细地看了看现场。
本就简单的出租屋什么都没有,被害人的手机也不在现场,约莫被人拿走了。
出来之后周队示意孟冬冬带着附近几个人去做笔录。
唯一有价值的笔录就是周老汉的说法,周队前前后后推测了一下,周老汉出来上厕所的时候灯正好是开着的,说明这个时候刘建已经被害了。
灭灯应该是周老汉说话惊到了里面的人才关的灯,等到周老汉睡了,凶手才骑车离开的。
等到调查告一段落,专案组的人员在会议室简单地碰了一下各自的想法。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看法。
“叶老师。你有什么看法?”
这个周国强还真是能拍马屁,老师,真亏他能想得出来。孟队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这时众人一起看向叶婷,叶婷没有表情,也没有和周国强客气,直接站了起来。
“我觉得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至少刘建知道有人要来。
从现场来看,门是开着的,并没有撬动的痕迹。这一点现场的其他租客可以作证。
还有一点就是灯,周老汉看到的是灯是开着的,那我们可以想一个问题,刘建是开灯被杀的还是没开灯被杀的。
如果是开灯被杀的,至少房间里面会有打斗的痕迹。可现场没有,所以我倾向于刘建是在没开灯的情况下被杀的。
所以我的结论是刘建知道有人要来,所以门一开始就没关,等人进来的时候一个措手不及,刘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从他瞳孔的反应来看惊讶的表情更多一点。”
孟队不知道她说的对不对,但从各方面的推测,他突然有点佩服这个叶婷,就像佩服陈彤一样佩服他。
当孟队盯着叶婷一直看的时候,叶婷突然有些害羞,两人慌忙避开了对方的眼睛。
孟队的老婆是在生甜甜的时候难产走了,这么多年他把全部时间都给了案子。
这一瞬间,他和叶婷眼神对望的瞬间,突然产生了一种不一样的情愫,他不知道是什么,反正他怎么想都不是那么重要。
也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过得好不好,需不需要有个女人和他共度余生。
一栋别墅里,周世豪睡得正香的时候有人打来电话。
“叔,您怎么这么早打来电话?”
“刘建死了,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不过局里会揪着水云间不放。所以你得让水云间现在的老板去自首。
当然自首就是佐证刘建有罪,就承认自己一直暗地里做一些这方面的生意,而那个张艳红就是他手底下做事的,把前前后后一定要交代清楚了。
当然这样水云间可能会被查封,我想对你来说损失一个水云间不过就是九牛一毛,等这事结束,你还可以开第二个第三个水云间,到时候你想开多少就开多少。”
“叔,我知道怎么做了。”
“还有啊,你给我送来的书法,我已经裱装好了,挂在那真是有气魄,名人的画就是不一样。
我和你爹一样,都没有享福的命,有钱也不知道怎么花。”
“叔,放心吧,我会好好孝敬你老人家的,你为咱们省做了多少好事,偶尔应该放松一下。”
“唉,算了吧,最近不太平。”
“叔,我有个别墅,在安宁区,户口也不是我的,是一个房地产商的名字,你今天晚上去哪儿放松一下,里面吃的都是最新鲜的。”
“世豪啊,你真的很有孝心,我那不争气的儿子都没你这么有心。”
挂断电话,周世豪拨通了手下的电话。这个手下跟别人不同,因为这个手下明面上是水云间的老板,市里的红人。
而他现在,要安排他去自首。
他又拨通了一个电话,接这个电话的人坐在办公室里,拿着一堆学生的档案。
按常理档案都应该在档案室,现在却在他的桌上。接通电话的时候对方正看着一份档案一动不动。
“手上有合适的人吗?五点之前必须到市里,到时候安排他去璟湾别墅。”
对方没有说话,依然看着手中的档案。沉默了一会直接把电话挂了。
周世豪知道,他不说话说明事情已经办成了。
他和这个人认识完全出于巧合。当时两个人参加一个酒局,两人都不怎么喜欢说话,而是一个劲的喝酒。
酒局散了之后周世豪去吃牛肉面,又碰见了他。两人还是没怎么说话,互相看着对方笑了笑。
那天晚上,周世豪带他去水云间休息了一晚上。后来两人就成了好朋友。
可从那之后周世豪再也没有见过他。只会定期去一个小区,往一间空房子里送钱。
周世豪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问了就没法合作了。
电话打完,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躺在沙发上开始休息。
在别人的眼中,他永远镇定自若胸有成竹。可很少有人知道他也有不冷静的时候,他也有会怕的人。
想起这几天要回去见自己的父亲,对,亲生父亲,他最怕的人。就在前几天已经提前准备回家的礼物。
他不敢怠慢,因为他最大的阴影来源于他的父亲。
等晚上准备回去休息的时候,景无为又打来电话,孟队接完电话带着马俊又去了招待所。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次马俊讲话也没有上次那么激动,孟队是自己泡的茶。
景组长眯着眼开心极了。
他突然感觉越来越喜欢这两个年轻人。
很像他年轻的时候,不做作,有干劲。
“刘建死了?”
“嗯”
孟队没有说多余的话,他面对这位领导的时候是越来越谨慎,不该说的话不能说,他告诉自己,有些人是不能相信的,也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