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队之前的猜疑没有错,听完景无为的促膝深谈更加深了他对这个案子的判断。
他半是豪勇半是惶恐,还好景无为最后说了一句话给了他很深的印象,也给他精神上无穷的鼓励。
没有线索那就等,等着敌人犯错误,一个错误就可能带来转机。
还回忆自己年轻的时候,参加革命队伍,团长带他们埋伏在山上打伏击,如果敌人没有进入伏击圈,那就只能等。
这次谈话中景无为提到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作家。
看似没有关联,却又能从作家身上看到一个缩影,关于人性关于欲望的缩影。
这个缩影背后就像角落里的一张蜘蛛网,很多人都被粘在那张网上。
作家好像跟这个案子有关系,但又关系不大。孟队不清楚景无为为什么跟他们讲这个作家,寓意何在,他没搞明白。
出了招待所,他侧脸看了一眼马俊,
“小马,你觉得他说的是真是假?”
“孟队,我相信他。”
孟队踢了他一脚。
“我说的不是他这个人,我意思他说的那个作家,”
马俊讪笑着挠挠头。
“应该有关系吧,不然他讲那做啥。”
既然有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莫非景无为和这个作家认识,两个人有过交流,不然怎么可能讲得那么绘声绘色,也许景无为正是从这个作家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作家姓甄,成名多年。他在西安声名显赫,几乎家喻户晓,之前一直没赚到多少稿费,不过最近突然得了个大奖,有一笔不菲的奖金,回到家发愁怎么处理这笔钱。
老伴说,咱重新挑个地,盖个房子,这破屋子自己实在住不下去了,晚上不是躺着看星星就是看月亮。
作家听了觉得是个好想法,辛苦半辈子,连个像样的窝都没有,传出去不让人笑话,当作家有什么好的,连个砖房都盖不起。
第二天他去转了一圈,在白鹿原上走了半个时辰,走过的地都有泥,有泥的他都买了,最后圈了十几亩滩地。
他最喜欢白鹿原这块地方,尤其到了雨季,雨雾笼罩,蔓延到几里地,全是泥土的味道,给人无穷无尽的浪漫。
作家觉得别人叫浪费,在他眼中称作诗,诗里的浪漫才是真的浪漫,想象的美好才是最美的。
选好了地块,房子也盖好了,自己反而不知道干啥了,以前破屋子里一坐文思泉涌,现在坐在砖房里脑子一片空白。
时间一久他心里某个地方又觉得有些迷茫,迷茫自己该何去何从,不能手里有点钱就混吃等死吧。
他就跟老伴说,自己没有灵感了,想去别的地方去转转。
他想一路向北走走,去找灵感,去找回失去的自己。老伴说你该滚那滚那,不要在她面前咬文嚼字的,你只要能挣钱剩下的随你。
作家动身了,从宝鸡翻过去到了甘肃庆阳,在村子里住了一宿,晚上睡觉的时候给他一个枕头,躺下去的时候头磕在上面。
咚一声,摸了一把,发现是块砖头,当地人说他们这边都枕这个,睡着舒服。
后来又去了天水,看了姜维墓,领略了华夏最早文明,一直往北,路过秦安买了一筐桃子,
他本来不想要,贩子说不贵你给一块钱就行,后来他才明白,桃子在别的地方稀缺,当地却有些泛滥。看那路边卖不出去的成堆成堆的桃子散着臭味。
作家的心情很好,感觉很惬意,他喜欢这种旅游的感觉,唯一有点遗憾的是出了省发现没人认识他了。
怀着一丝遗憾来到兰州,去吃了碗牛肉面,被牛肉面散发的香气深深吸引,决定留下来住几天,暂时不走了。
在街上一路走一路欣赏当地的风土人情,竟然有些痴了,感觉跟西安的老百姓一样朴实。
走得累了想找个宾馆休息一下,路边看了一眼,一块眩目的红色招牌立在眼前,‘红红宾馆。’就它了,随便对付一宿。
开门的老板娘看起来三十而已,常年在店里不出门,皮肤保养的白里透着红,身段婀娜,走起来一摇一摆的。
声音很温柔,跟早春的喜鹊一样,委婉动听。
刚进门的时候就盯着他看,给他一半搭老头看害臊了。
老板娘注意到自己有些失礼,随即麻溜地办完了住宿手续,带到楼上靠里间的屋子。
作家准备进屋关门的时候老板娘回过头来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那个作家。他有些激动,走了一路没人认识,心里还是有些失望。老板娘给了他心理上的一种满足。
他问老板娘看过他的哪部作品,她说都看过,全都买回来了,抽闲就看,还怕对方不相信,特意跑楼下拿着书给自己证明,作家有些感动。
她想要个签名,他二话没说从包里掏出笔一挥而就。
她迟迟站在那儿不动,作家说我得进去了,有空聊。
一连几天他都住在那儿,住在那他有种满足感,老板娘把家里所有好吃的都搬上来了。
有天晚上,老板娘说想问他书里几个问题,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作家手里夹根纸烟,翘起二郎腿,很严肃地等她说话,老板娘说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的,你问吧。我尽量知无不言。”
老板娘背对着他,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你书里有一些描述男女睡觉的事,其中有一段我没搞懂,女的因为是第一次在自己身子下面垫了块白手绢,后来完事之后,白手绢上是你书里描述成一朵梅花的模样。我就想知道这是现实中真实的事情吗?还是你个人的经历?或者是你的想象?”
老板娘说道后面由于害臊脸红到了脖颈,瘦弱的后背微微伏动,喘着粗气。
作家一时语塞,他没想到是这样的问题,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自己也没经历过啊,那只是一时灵感闪现而已。
两人对望了一眼,作家看着对方羞红的脸蛋蛋,眼神突然多了种期望,他想把老板娘压在身子底下,使劲地压着,这样一想感觉胸膛里的一团火更加炙热了,那团火仿佛快要爆了。
老板娘好像读懂了他的热情,突然猛地跑过去扑向他怀里,扑得有点猛,反而被对方压在身子底下。
就那样压着,手也挣脱不出来,老板娘趴在他耳边温热地喘着粗气,说她也想要一朵梅花。
作家抱起了老板娘,终于胸膛里的火爆发了,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和老板在一起从来都是不到一分钟,今天这是怎么了,半个时辰了还在蠕动。
他把这形容成爱情。他的爱情来了,梅花开了。
作家整整一个月都住在那里,研究关于梅花的事,时间一久和附近的人也熟了。
别人都知道他就是那个出名的作家,时不时地有人会邀请去家里做客,当地人喜欢字画,他就会留下一幅字,用他最近焕发的青春书写着一幅幅动人的旋律。
有一回,他刚要去吃牛肉面,一个老汉特意跑到宾馆邀请他去家里喝酒,说是好酒准备好了,笔墨也准备好了。
房子盖了好多年,都没有人写一幅字,总感觉空落落的。
他答应了,随着老人进了院子,看见厨房门口有个水缸,水缸真大,是腌酸菜的那种缸。
老头揭起盖水缸的厚纸片准备打点水给作家洗脸,揭到一半就被作家看到惊人的一幕,好熟悉的画,好熟悉的笔韵,怎么那么熟悉,书里看到过。
他假装喝水走过去仔细瞅了瞅,当时他彻底被震惊到了。
他看到那个包了浆的厚纸片竟然是一幅画,张大千的画。
他不知道怎么办,呆在原地不敢走动,有些不知所措,他想叫出来跟老汉一起分享他的喜悦,理性告诉他不能叫出来,这不是自己的东西,喜悦也是别人的。
最后作家走的时候带走了厚纸片,他跟老汉讲特别喜欢上面的风景,尤其老人垂钓的部分很生动,老汉说你拿走,反正我也看不懂,放在他手里浪费了。
作家塞钱都不要,说一块废纸没用的东西,擦屁股都嫌硌得慌,让老汉跟你要钱。
别人知道是要骂他的,以后还怎么出门。朴实的老汉,做梦也想不到,就这块他嫌弃的纸片,怕硌屁股的纸片被人拍出了天价。
作家收起内心的喜悦,故作镇定,到了旅店,关上了门。
平复一下心情,颤巍巍地打开,看了又看,是不是拿起来对着光线,应该是真迹,因为他平常也喜欢从书里看这些古玩,甚至学习了一些辨别手法。
一晃半年过去了,作家还是没走,房间里却多了些瓶瓶罐罐以及上了岁数的麻钱。
有时候和老板娘亲热,老板娘喜欢站在地上让他从后面抱着她,他生怕给踢坏了,所以每次都是小心翼翼的,后来老板娘问他。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为什么最近**也不使力气了。还是身子被我榨干了,行,明天我去配点中药吃,实在不行我去山上给你抓个王八,反正我想和你美美的在一起,珍惜当下眼巴前的时间,搞不好你那天不声不响就跑了,留下我一个人。”
有一会作家在街上逛,手里攥着个冰棍,不小心碰到一个人,冰棍掉在了地上,看那人穿个有点宽大的西服,是那种老式三个扣的旧牌子,体型肥硕,小的确实穿不了。
那人看见他撞掉了冰棍,刚要道歉,看了一眼忽然笑着抱住了他。
“你怎么来这边了,我认识你啊,你的作品我可是一字不落全都拜读过了,写的真好啊。”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拉着他去他家做客,他喜欢这种被人崇拜的感觉,所以没有丝毫推辞就跟着去了。
就这样两人认识了,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因为一个擦肩,作家说,这是天大的缘分,后来才知道那个人当时是红古区的区长,作家心里暗喜,一个冰棍认识一个当官的。
区长说自己是刚从永登那边调过来没多久,后来两人成了至交。
那个人他也姓周。
作家搬走了,老板娘哭了一夜,临走的时候梅花也没研究出来,老板娘每次都会往屁股底下放块手绢,她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
看着对方离开,她心里有些痛恨,果然书里都是骗人的,什么梅花,全他妈假的。
梅花没见到,老娘眼睛倒是哭成了桃花。
姓周的区长把家里的小院子腾出来给他住,搬进去之前把里面的家具重新换了一遍。
那时候周区长也不是很富有。他一有机会就跑去看作家在家里摆弄这些老古董,看着倒是挺有意思,最后跟人打听了一下,北京专门有人收老物件,清朝以前的至少几十万。
他震惊了,回去告诉作家,这回换作两个人一起震惊了。
最后区长和作家商量,由区长联系人负责把东西卖出去,作家靠着懂行负责走街串巷当地回收。
没多久俩人都有钱了,区长的钱自己不敢花,交给辍学的儿子让他去外地做生意。
没过多久儿子回来说你怕政府查你,我想到一个好办法,区长听了心里滋出了花。作家敢花钱却不知道怎么花,于是准备回家。
回去的前一夜,区长儿子软磨硬泡带他去了一个地方,那地方很豪华。
进了套间看见**躺着一个女孩,那女孩不过二十啷当岁,作家说你这是做啥,区长的儿子笑了笑一声不响走了。
就这样作家又待了一个月才走。
以后每隔几个月他还来,来了不找区长,找区长儿子,因为区长的儿子懂事。
每次走他都会留下很多钱,他有钱,拿钱买快乐,不比写书强吗?利用金钱不用写书也能在社会上名声鹊起。
作家迷茫了,后来景无为找到了他。
这就是景无为讲的整个轮廓,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在暗示什么。
孟队都想骂娘,就不能干脆一点直接告诉他吗?他不敢骂出来,只能在心里嘀咕。
毕竟心里骂人不犯法,也不怕对方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