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已然身在唐门的关系,此时蛊毒老鬼跟着我进了我的主场,我当然不怕他会作出什么幺蛾子来。想着也不太可能有风险,也不想把身上有所谓蛊虫的这个事儿继续拖着,便也没多做思量,便答应了蛊毒老鬼。
见我点头应允,蛊毒老鬼就好像是坐了八年大牢的看见了光屁股妹子一样,两眼直放精光。我当即有了警觉,双手护住自己的前胸,一脸惊恐的望着蛊毒老鬼说:
“你他妈是要救我,还是要睡我?”
蛊毒老鬼自觉失态,尴尬的笑了笑说:
“救你,救你……”
虽说我知道此事的他不大可能要对我下手,但毕竟蛊毒一行还是神秘的紧,谁知道蛊毒老鬼会不会给我下什么绊子。所以,在蛊毒老鬼准备好动手之前,我还是喊了胖子和上官孙富贵一起来到我的房间,给我“护法”。
万一,蛊毒老鬼想作妖,胖子可以灭了他,上官孙富贵则可以救我一命。
等我准备好之后,蛊毒老鬼则换上一副分外庄重的神情,本来目光阴鸷的一个人,竟然有那么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随后,蛊毒老鬼从怀中掏出一根银针,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以及一块跟黑炭差不多的熏香,和一小瓶药膏。在询问了我一句之后,他便点燃了那块熏香,只在我鼻子前晃了一下,我当即就觉得一股异香直冲颅底,眼前一阵恍惚,等到神智清明之后,却发现自己已然是手脚不听使唤,连舌头都不能动一下,半点声音也发不出了。
这下,我可有点毛了。就眼下这个状态,就算蛊毒老鬼想对我做点什么,我也根本没办法呼喊胖子来救命。我真是太小看这帮学医的和用毒的了。想做点手脚,何须防备,大可以大大方方的下手,一管子麻药下去,还不是任人鱼肉?
我心里发毛,但好在是我眼珠还能动,趁着蛊毒老鬼在那忙活着调弄手里的药膏,我冲着坐在我对面挖鼻孔的胖子一个劲儿的使眼色。
胖子却对我挤眉弄眼的姿态视而不见,只专心致志的继续挖他的鼻屎,还他妈一脸的陶醉。真是看的我又急又气。
就这样,终于在蛊毒老鬼调好药膏之后,胖子发现了我的神色异常,当即腆着大脸凑了上来,嘿嘿嘿的笑着说:
“咋啦!老胡,你眼睛不舒服?”
我眼珠子极力向右边撇,想告诉胖子,赶紧拦住我身子右边蛊毒老鬼,可胖子却明显看不明白,还在那继续问,
“你这有话就说呗!有啥不能说的,还得打眼色?”
我更是被气的不行,眼珠子左右猛转,把目光奋力的往蛊毒鬼身上甩。而胖子则是嘿嘿嘿的笑的更厉害,说:
“你这眼珠子,别飞出来。这给你瞪的这个圆啊!咋地,这么急赤白脸的是尿急?”
我这下被气的更是翻了白眼。胖子却还是不为所动,继续挖着鼻孔说:
“那行,你想打哑谜,我问你答。我说对了呢?你就上下动眼珠,不对呢?就左右动怎么样?”
我无语,但还是赶紧上下动了两下眼珠。
胖子又问,
“那你是没见到十三抑郁了?”
我气得狠命左右甩了甩眼珠。然后余光瞥见蛊毒老鬼已经拿着药膏和银针往我身边靠了过来,当下急的不行,赶紧斜着眼睛往蛊毒老鬼身上甩。
胖子则忽然露出了一个一脸惊讶的表情说:
“嚯,老胡你可以啊!左右转是不对,上下转是对,你这斜着转是对还是不对啊!”
我一阵急火攻心,差一点被气晕过去,而也就在这个时候,蛊毒老鬼已经站在我的身后,拿起银针,三两下便挑破了我的后颈,一股鲜血顿时顺着我的后颈流了下来。接着,老鬼便将他手中的药膏均匀的摸在了我后颈之上的伤口附近。一阵清凉感顿时传来,但仅仅在片刻之后,我觉得周身如遭电击一般,一阵剧烈的灼痛瞬间传遍了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但我却连一个最基本的惨叫都做不出来。
胖子这时才发现我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当即停住了挖鼻孔,起身对蛊毒老鬼怒目而视,厉声喝问,
“你到底搞的是啥东西?”
蛊毒老鬼阴冷的笑声从我身后传来,
“呵呵呵……我这手法,的确会有些疼痛感,不过也是必要的,时间不会太长。”
说完,蛊毒老鬼也不管胖子是否怀疑,拿起那个水晶杯扣在了我后颈的伤口上。接着他又拿起桌上的油灯,在水晶杯的底部慢慢的灼烧加热……
不多时候,我直觉的后脑一阵钻心的疼痛,紧接着,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的后颈之上破土而出了一般。而也就在这一刹那,顿时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缓缓的醒来。
我赶忙伸手摸了摸周身,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赶忙又摸了一下后颈,好像的确有一小块血痂,但却也没什么异样的地方。
我又慌张起身,发现自己还是身在自己的房间之内。只不过已经由坐着,变成了躺着而已。而在我面前,已然看不见胖子的身影,倒是山管孙富贵和蛊毒老鬼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桌边,兀自看着书,谁也不理谁。
看到我醒来,上官孙富贵先蛊毒老鬼一步来到我的身边,伸出两指搭住我的脉门,几秒钟之后,手为松开,却开口问我说:
“胡兄,你可有什么不适?”
我又细细感觉了一下,好像没什么不妥,和之前一点变化都没有,又试着调动内息,好像也没有什么阻止,便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上官孙富贵,也随之收回搭脉的手,坐在一旁,不再说话。
而孤独老鬼则是手里举着那个水晶杯,一脸兴奋的走了过来说:
“胡公子,快,快看!”
我很纳闷儿蛊毒老鬼要我看什么,但那身体不受控制的异样感觉,着实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皱着眉头往后躲了一下,但还是抬眼看了一眼蛊毒老鬼手里的水晶杯,发现杯底有几颗淡黄色米粒大小的东西,也不知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蛊毒老鬼并没有在意我的感受,只是更加兴奋的说:
“真没想到,种在你身体里的是蛇目蝴蝶蛊。我活了半辈子,居然还能看见这东西。快,快带我去见见给你下蛊的人。老夫要渐渐这蛇目蝴蝶蛊的母虫。”
我一脸狐疑,不知道这蛊毒老鬼到底都在说些什么,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什……什么蛇目蝴蝶蛊?”
蛊毒老鬼脸上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解释道,
“蛇目蝴蝶,是在滇南瘴气弥漫的深谷之中才有的的蝴蝶,以毒烟瘴气为露,以毒草花卉为食,生的剧毒,身体却脆弱异常。活捉蛇目蝴蝶,要饿上二十四个时辰,清掉蝴蝶体内的毒物瘴气,此后便以养蛊人的血气供养,半月可成。下蛊时,需从口入,入喉之后双翅产生磷粉,经胃部入腹,至此后通过吸收,散部全身。”
说着,蛊毒老鬼眼睛眯了起来,很是玩味的看着我继续说道,
“中蛊之人,会响应蛊主气血召唤,对蛊主人动情。而解蛊的方法,就是获取并吸收养蛊人的体液。换句话说,就是中蛊人与养蛊人进行交尾,便可解之。说起来,这蛇目蝴蝶蛊虽然稀有,但绝非什么歹毒的蛊毒,不过是远古时滇南蚩梦一族用来逼婚的手法。中这样的蛊,说成是美事一桩也不为过啊!”
说着,蛊毒老鬼微微扬起手中的水晶杯,朝我摇了摇,里面米粒一样的东西哗啦啦的在水晶杯里发出清脆的响声。而我,却是听得如遭雷击。
因为,能朝我下这个蛊,且有理由向我下这个蛊的人,只有一个……
我愤然起身,连衣服都不曾整理,直接冲出了屋子。
我全然不知,此时已经过了一夜的时间,门外,已然是日上三竿,但九月初秋尚且温暖的阳光照在我的肩头,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温度,心中除了冰冷,剩下的就只有愤怒。
我怀揣着满腔怒火,冲出门去,全然不顾及间或看到的唐门内门子弟异样的眼神,一路发足狂奔,一直来到听风湖边,才停住脚步。
站在听风亭里,我抑制不住的全身颤抖,双脚猛的发力,直接越向了百米听风湖的湖心。
我不会什么轻功,既没有登萍度水的手段,也没有陆济凡那一步登天的技巧,只凭着心中的怒气,朝着前方一跃。理所当然的,我也不可能到达听风湖的湖心。只不过跃入湖中数米,便已然开始下落。
而就在我整个人即将落入湖水之中之时,我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更压抑不住心中想要出剑的冲动,一把抽出腰间的烛龙剑,对着百米听风湖,当空挥出一剑。
“一剑……挑山……”
剑势,神似陆不归的一剑挑山。
我当然明白陆不归之所以会传我这一剑,是因为他早就看透了我腰间烛龙剑的养意之势。而剑势虽为“挑山”,但我出手的,却是我实实在在的一山剑意……
一山剑意,虽不能开天,但足以翻江倒海,不过百米的听风湖,在我的一剑之下,轰然炸裂,水柱溅起十数丈,更在一山剑意之中,瞬间被割裂成两半……
“轰……”
听风湖水卷起千层浪,发出震动山岳的剧震。
等到被一剑炸到半空中的湖水开始如瀑布一般回落到听风湖中之时,借着一剑的反震之力跃上半空的我,对着脚下层层叠叠的唐门,厉声高喝,
“十三,给我出来……”
一声巨吼,将我心中所有的积怨和不满全都发泄了出来。不仅仅是因为来到这里之后我受到的所有委屈、伤痛,更有那种被欺骗的无以复加的挫败感。
不多时,半空之中的我,也开始无力支撑着类似于飞翔的感觉,从空中如鸿毛一般在听风湖上依旧激**不息的剑意之中缓缓落向湖面。而也就在这时,几位老者踏空而来,相隔十数丈之时,便生如炸雷高声喝问,
“何人敢在唐门听风湖撒野……”
我依旧在缓缓下落,但踏空而来的几位老者,皆是须发皆张,一副要把我撕了的模样,我却第一次没有半点退缩和害怕,对着那当先呼喝的老者一声冷笑说:
“我他妈就撒野了,你们敢拦我吗?”
那老者,却是表情一僵,当即一声高呼,
“唐冼,快快住手,他是无名……”
当先冲杀过生如惊雷的老者听闻脸色大变,硬生生的在半空中止住身形,一个折身,落入湖水之中,直到湖水快要没过膝盖,他才一声爆喝,双掌向湖水猛拍,在刚刚趋近于平静却依旧波涛翻涌的听风湖上炸起两朵不大不小的水涡,身子才从湖水之中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之后,落到了岸边的听风亭上。
看着这几个老者,尽数在湖岸边排开,我心下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十人,想来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唐门十长老了。
而面对着十人,我却一点都不觉得有何畏惧,因为,畏惧于我而言,于眼下而言,不过是更大的屈辱而已。
等我整个人缓缓落入水中之后,我没有半点挣扎,任由清波**漾的湖水没过我的双足,腰际,胸口,最后只剩下一个头。
而在湖水即将没过我的下颚的时候,十三罗裳浅笑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听风湖边。
她远远的看着我,贝齿轻启,声音一如往日一样恬淡,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胡言,我来了。”
十三的声音依旧如空谷幽兰,已然让我心神一**,我却在心神**漾之间,感觉到一阵痛苦,甚至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咬了咬牙,用此生能用出的最平静的语气说:
“蛇目蝴蝶蛊,是你给我种下的,对么?”
十三似乎已经知道了我要说什么一般,脸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在我说出答案的同时,还是身形微微一颤,脸色更加苍白,也更让我心如刀割。她轻咬嘴唇的样子,让我有种想要拦她入怀的冲动,只是,现在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是……”
终究,她还是说出了我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是在医院,我昏迷的时候,对吗?”
我再问。
“是……”
她再答。
而在确认了这一切我已经猜到的真相之后,我不禁扬天长笑。
对啊!
一个我仅仅见过几次的女人,我怎么会听到她比武招亲的消息之后,便忽然变得非她不娶?
我纵然再喜欢,却终究不会傻到将一个心心念念只有无名的女人与自己的美丽邂逅,当成是一见互倾心的百世良缘吧!
我,真的是太傻了……
就在湖水将要没过我的口鼻之时,我惨然一笑,用尽心中最后的力气和悲痛,对着听风湖边的十三说:
“你不过是要我一剑开天门。我开给你看。你不过是要我挑战天下豪杰,好身负那三千世界的剑气。我便挑给你看。而这一切,便从唐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