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我们一行四人上路。

我本以为陆爷爷很可能会继续保持着他高人的做派,舍我们而去,可没想到,老爷子在得知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蜀中大巴山深处的唐门。便一边拨弄着琴弦,一边兀自算计着,好一会儿才撂下一句,

“水路并济,十日有余,够了。”

期初,我还不太明白陆爷爷说的是什么意思。直到我们从一个叫乐天溪的地方租了一艘小船,顺长江逆流而上之后,我才明白,原来陆爷爷是想将那“一剑……挑山”,传给自己的亲孙子……

船东,貌似是一家三口。一个四十多岁的轻装汉子,一个三十多岁体态丰腴,皮肤黝黑的女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女娃。

不知为何,我和胖子都觉得那女娃长得有点像九妹,陆济凡却始终不觉得。

胖子嘲笑陆济凡说,

“你丫头发白了,是老年痴呆的前兆啊!”

我隐约觉得胖子说这话有点不妥,但看到老陆也没怎样,只是捧着棋盘,照旧和以前一样,要和胖子大战三百回合,便也多少宽心了点。

当晚,**舟江上,看两岸灯火,船老板弄了一大锅热乎乎的鱼粥,已经在村子里买了几日干粮的我们三个年轻人,看到这咸鲜美味的渔舟,顿时食指大动,各自捧着一个粗瓷大碗,玩了命的喝。倒是陆爷爷,仍旧那那副老人模样,一碗清粥与山珍海味在他面前,也并无半点分别。

在酒足饭饱之后,胖子和老陆本又要继续去下棋,却被陆爷爷叫住。在胖子和老陆与我并肩坐好之后,陆爷爷出人意料的没有拨弄琴弦,反倒一反常态的从三弦的琴颈之中,抽出那把细剑。

第一次见这把细剑,是在陆爷爷于大凌溪边一剑断江河,救下我和胖子的时候。

当时,我觉得这把剑那叫一个光芒万丈,肯定是一把举世无双的好剑。至少要比我的烛龙好上十倍。

今日,与灯火之下细看,却发现这不过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剑,剑身粗糙,连剑刃都有几处残缺,看样子勉强能砍人,但大概也就比烛龙强点有限的样子。

陆爷爷看我盯着他的细剑,也并不在意,只微微一笑,一手握住细剑的粗木剑柄,一手两指夹住剑身,将剑身微弯,复又松手,任其回直,反复几次之后,陆爷爷才用他苍老平淡的声音说:

“你们,不要多想了,这不过是个打农具的老铁匠,给我这个老朋友的临别之赠,所以一直带在身上。”

我愕然,全然没想到如此人物手中的佩剑,竟是出自一个农具铁匠之手。更想象不到,这样一柄粗糙的细剑,在陆爷爷手里竟比神兵利器还要神兵利器。

陆爷爷也没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说,反倒是话锋一转,眼神有些茫然的说:

“我,十四岁上华山,二十年练剑,二十年游历,二十年求无上剑道。而今,七十有四,时日无多,兴得今日还有人可以学我剑道,幸哉,幸矣!”

我听了陆爷爷的话,心中一阵感怀,不自觉的心神归一,安定了心神,胖子倒是嘿嘿一笑,说:

“陆爷,您这话咋说的跟临终遗言似的呢?”

胖子一句话,我和老陆顿时满头黑线。胖子也自觉语失,嘿嘿的开始傻笑。陆爷爷倒是一点没在意,只是笑着咳了两声后,继续说:

“无碍无碍。我十八岁上得思过崖,用了十年时间,学尽了五岳剑派的剑法,洋洋洒洒千余剑招,皆烂熟于心。三十四岁下山游历,自觉可以破近天下剑法,**尽天下不平。五十余,方窥得剑道。于是,潜心二十年,终将手中千剑,化为了三剑。”

说着,陆爷爷起身走到了船头,手中细剑微挑,对着滔滔江水,一剑挥出。

“一剑……挑山……”

如那日在大凌溪边一样,陆爷爷手中细剑,只是看似慢悠悠的向前一挑,一**,一道恢弘剑气于剑尖处浩然而去,江水淋淋,竟在这一剑之下像生日蛋糕一样,被一剑挑开一道狭长的沟壑,而片刻之后,江水自回,填满了那一条尺余宽,百米长的剑痕。

虽然,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陆爷爷的“一剑……挑山”了,但再看老爷子出剑,心中还是觉得气血随之翻涌,直有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江水轰然回龙,波涛骤起,激起一片波涛,我们所乘的小船本就不大,在这一波之下,如一片飘叶一般在江上摇摇欲坠。

船老大忽然觉得船身摇晃,急急忙忙的从船舱里跑了出来,口中大喊,

“怎么了怎么了?碰到龙王爷啦?”

陆爷爷人依旧站在船头,剑船老大出来却也完全没在意,手中细剑横于胸前,顺势向右一**,一脚猛踏船头,整个人腾空而起,如仙人飞升一般,直跃至睡眠上十几米,佝偻的身材在制高点随之一动,脚冲天,头朝江面,直冲而下,身体急旋,细剑更是如风中垂柳一般在陆爷爷手中舞出一朵绚烂的剑花。

“两剑……闹海。”

陆爷爷声音不大,却引来如雷鸣一般的铮铮金铁之声,剑光如雷,如雨,轰然而下,在刚刚平静下来的江面上,轰然炸起百层,千层的波涛。原本还能徐徐前行的小船,在千百波涛的冲击之下,赫然向后倒行而去。

“哎呀我操!鬼子轰炸珍珠港,也就这样吧!”

胖子一声惊叹,除了我,没人听得懂。

陆济凡目光凝重,双手紧握。

而我,则是嘴巴长的大到足够塞下三个馒头。

至于那船老板,更是直接跪在了甲板上,冲着半空之中的陆爷爷,磕头如捣蒜,口中更是不停的高喊,

“老神仙!老神仙!”

尚在空中的陆爷爷,眼神微动,身子又是一旋,整个人真的如腾云驾雾一般,在江面上激起的百尺浪花上轻轻一点,便落在浪尖,负剑而立,抬头仰望空中的那轮半月,随即眼中精光一闪,背负的细剑向着夜空一撩。一道剑光如虹桥,如白练,直向夜空而去。而先前江面上爆裂如天地齐名的剑势,却在这一条白练挥出之时,陡然寂静……

“三剑……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