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有的时候不需要真相。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替罪羊。

对于看着陶老爹一家遭难的柳村人,我、陆济凡,死胖子三个外人,就是这一切最好的替罪羊。他们根本不会在意我们心中的疑惑,他们不会听我们解释,更不会解释我们心中的疑惑。

他们要的,只是把他们的情绪,完完全全的发泄到我们身上。

可事实是,我们真的就是杀害陶老爹和来福,掳走九妹的人么?

坦白的说,无论是陶老爹,九妹,还是来福,我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但说到底,我是个人,陶老爹、九妹和来福,都是和我相识的人。

算不上多重要,但至少是我认识的人。

一群乌鸦看到同伴身死,尚且会聚集在一起,为死去的同伴高声的鸣叫。

兽犹如此,人何以堪?

但凡是人,都是感情动物。

但凡是人,看到自己相熟的人突然去世,当然会有所触动。即便只是认识,也理所当然的会有一份感同身受的悲伤从内心涌出。

即便,这份悲伤说不上多么的感天动地,多么的肝肠寸断。

但也一定是悲伤的。

我是如此,而看到死人不分善恶都会选择让他们入土为安的胖子,放下侠士身份给寡妇挑过水的陆济凡,更会是如此。

我相信,他们会比我更悲伤,更无法接受陶老爹、来福因我们而死,九妹因我们的出现而被掳走这一说法……

石头雨,依旧在继续。

我真他妈不知道这柳村的路面上到底有多少石头,能让这帮肆意宣泄情绪的村民不停的抓起来甩向我们。

但因为陶老爹、九妹和来福而生于我心中的那份悲伤,让我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发出任何声音去回应那些莫名愤怒且已经失去理智的村民。

内心柔软的陆济凡,相信更是如此。

他和我一样,都只是低着头站在人群中,默默的承受着飞来的大小石块。

“嗵”的一声,一块小儿拳头般大小的石块不偏不倚砸在了陆济凡的额头上,血登时就流了下来。可老陆却只是拧着眉头,站在那一动不动,任由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染红了衣领……

看到这样的情形,我有点绷不住了。或者说,我他妈也被砸的够呛,早就有点受不住了。

可还没等我暴走,胖子那边却已经先于我爆发了……

胖子本身学了快播十八式。他那个特殊的运气法门,让他平时想一个蓄电池,练功就是充电,只要不放电,这份存储在他体内的电,就会保护他的身体,只要不超出限度的伤害,他都可以扛得住。

面对村民们随手扔出来的石块,胖子肯定是我们三个人当中最不可能受伤的人。但就是最不知道疼的他,却是已经涨红了脸,满是肥肉的脸上都已经凸起了两条如蚯蚓一般的青筋……

人群中一个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骇人刀疤的女人,正在附身把手中的一块石头递给站在她身边的一个小孩子手里,一边看着我们,一边在指挥那个小孩子向我们丢石头。

“卧槽,你们有完没完。”

已经到了极限的胖子,当即一声大吼。

周围刚刚还在喧嚣愤怒的村民们,被胖子这一声吼当场镇住,没有一个人说话,更没有一个人再扔石头,全都呆呆的钉在了原地,个个满脸错愕的看着胖子。

而胖子这边却明显没还结束,看着村民不动,接着又是一声大吼,

“卧槽,你们说是我们害死了陶老爹和来福,是我们害的九妹被抓。卧槽,你看见啦?你看见啦?还是他妈的你看见了?你们谁看见了?”

胖子一边吼,一边伸手指点四周的村民。让刚刚还肆无忌惮的人群,登时寂静,甚至被胖子点到的几个人还微微有后退的趋势。

安静片刻,刚才的那位大哥才站了出来,说:

“我们柳村但凡长到十五岁的女孩儿都会被柳林堡的人带走,生死不知。陶老爹好不容易瞒住九妹的身份,马上就要嫁出去了,却在这个时候暴露了女儿身,被柳林堡的人掳走,更是让陶老爹和来福葬身火海。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吗?”

那位大哥这下说完,我多少明白了一点其中的原因。但真相却依旧像是在一团迷雾之后,让我看得见,却看不清楚。

胖子当然不会有我这么多的想法,直接横着脖子冲着那大哥来了一嗓子,

“卧槽!柳林堡给你们定的规矩,和老子有屁关系,你们这么厉害,这么牛逼,你们倒是去柳林堡找人。跟我们他妈的耍什么牛逼。”

胖子这一声,更让那大哥以及周围的百十号村民全都变成了哑巴,全都不说话了。

眼看着眼前的危机即将接触,我心中多少放松了一些。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刀疤女人又一次俯下身子,对她身边的那个小孩儿一阵窃窃私语。而那小孩儿也在刀疤女人的私语声中,慢慢的举起了手中的石块……

我知道,这块石头要是扔了出来,势必会让刚刚冷静下来的人群,再一次变得失去理智。

胖子也显然看到了那刀疤女人和那小孩儿的动作,当即楞着眼睛冷笑一下,抬手一指那刀疤女人,说:

“少他妈跟老子扯犊子。你身边这个小崽子,也是个女娃子吧!和九妹一样,穿男孩儿一副的女娃子。”

胖子的话一出口,刀疤女人明显全身一震。一把抓住他身旁那孩子的手,拦下了那块即将扔向我们的石头。

胖子一语成谶,却没就此罢手。又是冷笑一下,在人群中扫视一圈,鼻子**了几下之后,连续指了人群中几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说:

“还有你……你……你……,也他妈都是女娃子吧!怎么,你们就不怕柳林堡的人知道?”

这下,人群彻底安静了,没有一个人再说话,没有一个人有所动作,全都静静的,看着我们。

我则是,错愕的看着我身边的胖子。实在想不通,胖子是怎么辨别那些穿着男孩子衣服的小娃是女孩儿的。

人群之外,陶老爹家的房子,还在噼噼啪啪的燃烧着。

火光几乎照亮了整个村子。

随着“轰”的一声响,已经燃烧的差不多的房子,轰然倒塌。

人群,也在这一声倒塌之后,陆陆续续的散去。

但渐渐离去的人群中,不少人在离去之时,对我们投下了一丝隐晦而又充满怨毒的目光。

对!就是怨毒!

不是那份刚刚围住我们时的愤怒。

而是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