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赶夜路的感觉还是听操蛋的。
每一个赶路的人,都无心欣赏美丽的夜空。即便像我这样在钢筋混凝土造就的城市森林中生活多年的人,面对没有一丝空气污染的世界,也无心仰望我从未看见过的银河。
准确的说,欣赏美景,总是需要心情的。
而更让人觉得操蛋的是,在这样一个纯天然的世界里赶夜路,因为没有手表,手机,所以根本就没有任何时间的概念。那种你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过了多少时间的迷茫感觉,总是会让人生成一种时间太久又太短的错觉。让人无法忍受那份无法估量生命的跳脱。
就这样,我们还是在这样一个月圆之夜里,赶回了那个最初的柳村。
一路走来,诸多的柳村,都只是星火点点,寂静无声。
而作为我们的起点的柳村,在这一夜,却是火光冲天,几乎映红了半个村子的火光。
我们三人快步进入村子,发现几乎全村的百十来口人,都聚集在村子火光最盛的地方,俨然一副开篝火晚会的架势。
我当然知道村里人不是给我们开篝火晚会,欢迎我们披星戴月的归来。
一来因为整个村子的人,或许有些人见过我们,但除了陶老爹和九妹两人之外,算得上是没有人与我们相熟。
二来因为村里人虽然都围在火堆旁,但每个人的脸上,或严肃,或悲伤,或冷漠,或忧心忡忡,却没有一个人露出正面的情绪,更没有载歌载舞。有的只有一片寂静无声。
我看这架势,也是没什么概念。在人群外用眼神扫了一圈之后,找到了一个日前见过的,有一点印象的中年大哥,问他说:
“大哥,这儿是咋了?”
那位大哥看了看我,皱了皱眉头,一脸看陌生猴子的表情。却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想了想,赶紧又赔笑说:
“大哥,我们是昨天,在陶老爹家借宿的那几个人?您还有印象不?”
那位大哥,眉头皱的更紧,但眼神明显不再是戒备和陌生,
“陶老爹?哼!你看看吧!这烧着的,不就是陶老爹的家?”
我闻言一愣,垫着脚隔着人群往里看了看。结果发现这百十人围着的“篝火”俨然是一幢熊熊燃烧的房子。而那房子所在的位置,不是别人家,正是我们借宿了一晚、来福未婚妻九妹的家……
我有点蒙圈,一时间呆立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陆济凡在这个时候,从我身后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算是给了我一点力量。然后,赶紧拽住那位大哥的衣袖说:
“大哥,陶老爹家怎么了?陶老爹人怎么样?九妹怎么样?来福怎么样?”
那位大哥眉头拧的更重,嗓门儿也大了几分,说:
“陶老爹死了,来福也死了。九妹被人抓走了?”
“死了?抓走了?”
我在听到陶老爹和来福死了的,当即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可以说,我几乎不敢肯定自己听到的是真相。
陶老爹和九妹,身上虽然有点小秘密的样子,但到底是个活生生的人,来福更是为了结婚,为了把满脸雀斑的九妹娶回家的傻小子。这仨人早上都还好好的,怎么到了晚上,说没就没了?
“大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咱们柳村是遭山贼了么?”
我说话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大了许多,这一嗓子,一下子也吸引了周围不少村民的目光。而那位大哥更是冷哼一声说:
“山贼?柳村的人,怎么可能会怕山贼?”
“大哥,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您快告诉我们啊!”
“怎么回事儿?你还是问问你们自己怎么回事儿吧!”
大哥说话声音越发的冰冷,我从对方的眼神中,都已经感受到了阵阵杀气,但我却完全不明白我到底做了什么,惹到了对方。更想不通,陶老爹和来福遇害,九妹被抓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而就在大哥的说话之间,周围的村民已经开始慢慢的朝我们聚拢,慢慢的将我们三个人围在了中间。
那位大哥也在这个时候,又是冷哼一声说:
“天下间,应该无人敢到柳村来惹麻烦。能动柳村的人,也只有柳林堡。如果不是因为你们,九妹应该不会和你们去柳林堡,更不会暴露女儿身。再过些日子,九妹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和来福成亲,离开柳村。却在这个时候遭此大难。难道不是因为你们?”
对方这番话一出口,我完全听迷糊了。
九妹本来就是女儿家,天天穿着男孩子衣服,暴露了身份,怎么就会惹来麻烦?这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这些问题,明显不是我不理解就不存在的。周围围着我们的村民,已经跟着大哥的声声字字,开始对我们怒目而视。相互之间,交头接耳。
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他们的举止和神情中,我分明看到了仇视。
这下,我有点慌神了,赶紧又一把拽住那大哥的衣袖说:
“大哥,到底怎么回事儿,我……我完全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们怎么会害陶老爹和九妹?还有来福,我们更不能害那孩子啊?”
那位大哥明显不想听我说这些,直接一把甩开我的袖子,大声喊道,
“不是你们这些外人来到我们村,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
随着大哥的喊声,周围的村民,也跟着一起喧嚣起来,
“对,陶老爹和九妹就是因为你们死的……”
“对!你们不来,柳林堡的人根本不会知道九妹是女儿身……”
“就是你们……”
“就是你们……”
……
叫骂之声越来越甚,我却愈发的迷糊。完全不懂,九妹的女儿身,我们的到来,和陶老爹、来福的死,九妹被掳走,之间到底又什么关系。
但这群人根本不在乎我懂还是不懂。在一片叫骂声中,不知道谁率先抓起一块石头甩了过来,直接砸在了我的肩膀上。
有人开了这个头,当即石头就如雨水一般,朝我们三个人扔了过来。同时飞过来的,当然还有愤怒的情绪以及完全让我摸不着头脑的叫喊和辱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