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痘疹?!”
守在赵惇床前的太子和太子妃大惊失色,满面不可置信。
郭太医略微躬身,额角大颗汗珠滚落而下:“回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小皇孙的症状与感染痘疹的初期症状颇为相似,具体如何还要再观望一二。”
“惇儿还是个孩子,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对症下药,而非疑似之间的观望!”
赵澹罕见地沉下脸色,常年居于储君之位积攒下来的威严压得郭太医汗如雨下,两条小腿不自觉发软。
“微臣对痘疹的钻研远逊色于院首大人,而且小皇孙年幼,微臣不敢乱用药,唯恐起反作用。”
太子妃郁氏面上血色全无,眼底尽是惊惶:“惇儿的病症耽误不得,还请殿下尽快传关院首前来。”
赵澹膝下子嗣较其他兄弟单薄许多,每个孩子他都很重视,更遑论太子妃所生的嫡子。
太子不作他想,召亲信内侍上前:“去请关院首来,再将痘疹科留守京中的几位太医一道请来。”
因着扶桑人策划安庆府爆发痘疹,太医院痘疹科的十来位太医都被孙见山带走了。
留守京中的几位痘疹科太医,还是关院首按以往惯例,以防万一留下来的。
谁曾想,防着防着,还真就防出事情来了。
内侍麻溜着跑出门去,郁氏忽然想到什么,口吻急切:“殿下尚未感染过痘疹,万一惇儿真是痘疹,传染给您就不好了。”
“惇儿这里有妾身照看,您快些出去罢。”
通常情况下,感染过一次痘疹的人,再和痘疹患者接触是不会被感染的。
郁氏出嫁前曾因后宅阴私感染过痘疹,在床前陪护不成问题。
赵澹不放心儿子,但也不想东宫里有两个主子倒下,惹得外界人心浮动。
踟蹰片刻后,还是决定离开:“孤就在外间守着,要是惇儿有什么事情,你也好第一时间知会孤。”
郁氏还是觉得不安全,试图劝说赵澹离开去隔壁。
赵澹语气微重:“实在不行就关了里间的门,惇儿不仅是你的儿子,也是孤的。”
郁氏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过激了,歉意地看了太子一眼。
夫妻多年,赵澹哪能看不懂郁氏的意思,只温和笑了笑,瞬间抚平郁氏的焦躁不安。
郁氏鼻子一酸,借查看赵惇暂时眼底的湿意。
赵澹未多停留,去外间坐下,静待关院首过来。
......
却说东宫内侍带着东宫的牌子一路狂奔,三刻钟的路程硬是被他缩短到一刻钟。
太医院里,只几位太医值夜,坐在屋里打着哈欠无所事事。
内侍在门口往里看:“痘疹科值夜的太医呢?”
冷不丁一声,惊得在座的太医瞌睡虫瞬间跑光光:“公公有何吩咐?”
内侍一边说,一边往痘疹科去:“小皇孙身体不适,殿下派咱家来请关院首和痘疹科太医走一遭。”
说话间,人痘疹科门口停下,一把推开门。
鼾声震天响,就差把屋顶掀飞了。
“烦请几位叫醒他们,咱家还要去请关院首呢。”内侍说完,面无表情地往关院首的屋子里去。
关院首身份特殊,又医术高超,弘明帝为了彰显对他的看重,也担心宫里有谁突发急症,普通太医束手无策,直接在宫里赐给他一间小院,紧挨着太医院。
关院首未婚无子,在宫外无所牵挂,索性直接常驻在宫里。
这厢东宫内侍去小院请人,留值夜太医面面相觑。
小皇孙身体不适,请院首大人也是情理之中,可为甚要请痘疹科的太医?
难不成......
值夜太医细思极恐,不敢再想,冲进屋抓着痘疹科太医一阵摇晃。
痘疹科的两位太医睡得正香,陡然被打断美梦,那叫一个满肚子火气:“大半夜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巴掌拍开值夜太医的手,翻个身要继续睡。
值夜太医真服了他们俩:“别睡了别睡了,太子殿下让你们俩过去呢!”
“太子殿下”四个字灌入耳中,痘疹科太医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睡意全无。
“太、太子殿下?!”
值夜太医没好气地说:“别墨迹了,东宫的那位公公已经很不高兴了,耽搁了时辰,你们就等着倒霉吧!”
痘疹并非常见疾病,一年到头顶多出几次诊,因此痘疹科的太医们整日里无所事事,都快闲得长毛了。
但太医院的规矩摆在这,每一科必须要有两位太医留下值夜,痘疹科也不例外。
这两个太医在痘疹科多年,早习惯了别的科太医苦哈哈值夜的时候,他们在屋里呼呼大睡。
一觉睡醒看到同僚们眼下的黑眼圈,心里别提多嘚瑟。
忘却了嘚瑟过头,就很容易翻车。
以往他们是不信的,现在嘛......
看着脸色黑如锅底的关院首,以及一脸不善的东宫内侍,他们两股战战,险些腿软坐地上去。
关院首冷哼一声,转而对内侍道:“这二人擅离职守,回头我会依照太医院的规矩惩治他们。”
内侍勉强满意:“咱们走吧。”
关院首先一步跟上,痘疹科太医畏畏缩缩拎着药箱走在后面。
没等他们想好对策,四人已经来到东宫。
赵惇的屋里点着数根蜡烛,照得空间内亮如白昼。
“殿下,人来了。”
赵惇趴在床沿呕酸水,郁氏轻拍着他的后背,又心疼又焦急。
赵澹站在外间通往里间的门口,瞥见衣衫不整的痘疹科太医,眼神微冷。
然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看向关院首:“先前郭太医说是痘疹,孤想请你来确认一番。”
关院首应声上前,为赵惇诊脉。
反观另两人,在得知赵惇可能感染痘疹后,第一反应竟是后退。
内侍向赵澹汇报在太医院的所见所闻,了解到耽搁这么久的原因,赵澹冰冷的目光落在两个太医身上。
也是巧了,太子殿下刚看过来,他俩就条件反射地后退,引得赵澹怒火更甚。
思及病恹恹的次子,赵澹默默把这两人记在小本本上,负着手一言不发。
关院首先为赵惇号了脉,又查看舌苔眼睑,再三确认后才下定论:“启禀殿下,小皇孙的确患了痘疹。”
在关院首敲定病症前,太子妃尚且存有几分希冀——这只是普通的风寒,不是令人闻之色变的痘疹。
而现在,郁氏只觉得通体冰凉,铺天盖地的绝望几乎将她淹没。
赵澹瞳孔骤缩,急急追问道:“可确诊了?”
关院首点头。
郁氏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倒下:“惇儿除了去尚书房上课,就是在东宫和兄弟们在一块儿,怎么会......怎么会......”
说到最后,郁氏语不成调,捂着脸低声啜泣。
从嫁入东宫那日起,郁氏就是太子的贤内助,将后院管理得井井有条,也不曾苛待庶出子女,任谁也说不出她一句不好。
就是这样从容镇定,八风不动的太子妃,这一刻在外人面前难得失态地痛哭出声。
可谁也无法指责她什么。
关院首低头回话:“感染痘疹的因素有很多,微臣以为,太子殿下最好先查明原因,以防后续再有人感染。”
赵澹会意,吩咐门外的东宫总管事:“即刻封锁东宫,将伺候惇儿的宫人全部抓起来。”
“再查查近日惇儿接触过什么人,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得放过!”
管事忙领命而去,赵澹又折返回去,对郁氏道:“宫中人数众多,须得尽快查出痘疹来源,你且在此处守着惇儿,孤去去就回。”
痘疹的传染性和杀伤力不容小觑,万一有痘疹患者藏身皇宫,后果将不堪设想。
郁氏沙哑着声:“殿下放心,这里有妾身守着。”
赵澹嗯了一声,阔步离去。
关院首很快拟好药方,交给宫人去抓药,又给赵惇施针。
郁氏全程守在边上,眼也不眨地看着赵惇。
赵惇烧得两颊通红,嘴唇发白起皮,小可怜的模样看得郁氏心如刀割,背对着人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痘疹科太医见太子和太子妃全程无视他们,很是惶恐不安。
趁关院首的注意力都在银针上,两人见缝插针上前。
一人语气谄媚:“小皇孙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安然熬过这几日。”
另一人暗恨同僚抢了他的台词,不甘落后:“小皇孙定是无意间接触到了什么人,不是在尚书房就是在东宫,一定要把他揪出来,让他不得好死!”
关院首嘴角一抽,这话当真是鹦鹉学舌,真给太医院丢脸。
又想到两人玩忽职守,更加坚定狠狠发落他们一顿的念头。
郁氏现在最听不得“死”字,凌厉的眼风扫过来:“来人,请他们二位出去。”
郁氏的奶嬷嬷最见不得自家姑娘掉眼泪,偏这两个要死的在这胡言乱语,生吞了对方的心思都有。
这厢太子妃一发话,就一手一个把人丢了出去。
痘疹科太医:“!!!”
悍、悍妇!
关院首:“......”
这位嬷嬷力气还挺大哈。
火光电石间,关院首想到一个关键点:“太子妃可派人查验小皇孙的吃食以及衣物、物品等。”
关院首可没听说京城出现痘疹患者,小皇孙病得这样突然,很难不让人阴谋论。
宫中规矩森严,倘若宫人患了痘疹,定会出现高热,出疹,甚至流脓等症状。
皇孙身份尊贵,这些一看就问题的人压根近不了身。
至于身边伺候的人,就算太子妃没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小皇孙的奶嬷嬷也该有所察觉。
所以关院首大胆猜测,有人将痘疹患者的痘痂混入小皇孙的衣物等贴身物品,亦或是入口的吃食中。
郁氏何等聪慧,这些年即便太子爱重她,也还是见识过不少脏的臭的,哪能不明白其中深意。
一个眼神过去,郁氏的奶嬷嬷朱氏轻声应下,带着安抚意味:“娘娘放心,有关院首在,小皇孙定能转危为安。”
说着看眼带乞求地看向关院首。
关院首郑重其事道:“太子妃娘娘放心,小皇孙身体康健,感染的症状较轻,以药物相辅治疗,很快就能痊愈。”
郁氏握着赵惇的手,灰暗的眼里燃起一丝光亮。
关院首又道:“只是痘疹中期身上会出现疱疹、脓疱,奇痒无比,切忌用手抓挠,一旦抓破了,痊愈后也会留下痘疤。”
虽说皇子龙孙不必科举入仕,面有瑕疵也不妨碍娶妻生子,可到底有碍观瞻。
郁氏颔首应下:“本宫知道了。”
如此,关院首也不再多言,全神贯注地盯着银针,不时调整两下。
两刻钟后,赵惇的呼吸趋于平稳,不再哼哼唧唧地喊着难受,闭上眼沉沉睡去。
郁氏提着的心勉强落下小半,这时朱嬷嬷的搜查也有了结果,上前同郁氏低语了几句。
郁氏面露诧异:“怎么会是......”
话说一半连忙打住,让关院首看着点赵惇,自己随朱嬷嬷走到外间。
朱嬷嬷指着桌上的香囊:“这里面除了一张平安符,还有几个痘痂。”
郁氏定睛看去,那香囊赫然是赵琼送给惇儿的生辰礼物!
郁氏第一反应是不信:“十二弟性情坦率,绝不可能是他做的。”
朱嬷嬷却不以为然:“娘娘此言差矣,身在皇家,哪个是简单人物。况且十二皇子自幼被皇后娘娘养在膝下,生出不该有的野心也不是没可能。”
郁氏的视线粘在香囊上,两股思想不断拉扯,良久后出声道:“嬷嬷噤声,十二弟若真有异心,这香囊该送给殿下,而非惇儿......”
“什么香囊?”
浑厚的男音打破主仆二人的对话,郁氏转身就见弘明帝着一身常服进来,身后缀着赵澹。
视野越过赵澹身侧,门外站着衣冠简朴的皇后。
——皇后没感染过痘疹,不得入内。
见郁氏不出声,弘明帝又问了一遍:“什么香囊?可是和惇儿的痘疹有关?”
不等郁氏开口,朱嬷嬷已抢先一步将自己的发现告诉这位身份顶顶尊贵的男人。
弘明帝没说信,但也没说不信,只吩咐临公公:“去把十二皇子叫来。”
临公公得令离去,弘明帝并未理会太子夫妇,径自走进里间。
郁氏悄声问道:“殿下可查到什么?”
赵澹摇摇头,向里间的门口走去。
与痘疹有关的嫌疑人没发现,倒是发现了几个安插在东宫的钉子。
其中一个还是后院的一等宫女。
这让赵澹的心情更差了几分,还得分出心神安抚太子妃:“此事与十二弟无关,应该是有人借这件事算计孤,平白让惇儿遭了无妄之灾。”
弘明帝正在询问赵惇的情况,关院首如实相告,得知情况不算严重才略放下心。
没过一会儿,赵琼匆匆赶来:“这是怎么了?”
他刚才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叫醒,到现在都一头雾水。
弘明帝来到外间,将朱嬷嬷的发现告诉他:“十二,你有什么想说的?”
赵琼如遭雷击,魂飞九天一般,许久才找回声音:“父皇您说......我送给惇儿的香囊里有痘痂?!”
弘明帝不言,平静无波的注视让赵琼倏地红了眼圈。
十几岁的男孩子,再过几年都能成婚生子了,此时却哽咽着呢喃:“这不是我做的,父皇您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香囊里的平安符是我大老远去崇佛寺求来的,为此我还特地借了太子皇兄的名义......”
“太子的名义?”弘明帝打住他的话。
赵琼低头抹眼角,委屈得嘴角发颤:“崇佛寺的平安符向来难求,很多时候压根排不上号,所以我才借了太子皇兄的名义。”
弘明帝和赵澹对视一眼,又见赵琼耷拉着脑袋,浑身透着懊恼和自责:“朕知道不是你做的,但你确实有责任。”
赵琼慢吞吞抬起头,又快速低下:“要不是我赠香囊给惇儿,惇儿也不会......都怪我呜。”
赵澹:“......好了别哭了,都多大人了,赶紧把眼泪擦了,送母后回宫。”
今夜弘明帝歇在了皇后宫里,得知赵惇感染痘疹,皇后放心不下,也跟着来了。
知道赵惇的状况缓和下来,也就打算回去了。
毕竟上了年纪,人熬不住。
赵琼闷闷点头,远远看了赵惇一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待赵琼走后,郁氏回屋看护赵惇,赵澹肃色道:“父皇,这件事是冲着儿臣来的。”
弘明帝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会是谁?你的兄弟们,还是其他什么人?”
这话太过直白,竟叫赵澹一时无言以对。
“儿臣以为,此事与他们无关,极有可能是扶桑国的手笔。”
有怀宁县这个先例,很难不让人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去。
“扶桑国在我朝安插密探,肯定得知了我朝即将发兵的消息,狗急跳墙想要斗个鱼死网破也不是没可能。”
赵澹自嘲一笑:“只是他们没想到香囊是给惇儿的。”
弘明帝轻叩桌案:“你是不是忘了,小十二从未感染过痘疹?”
赵澹略微瞠目,深吸一口气:“儿臣一时慌了神,疏忽了这一点。”
赵琼触碰过香囊却安然无恙,原因只一个——痘痂是后来才被放进香囊里的。
弘明帝对此表示理解,轻咳一声说:“惇儿是你的儿子,事情又发生在东宫,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查。”
“太子,希望你尽快给朕一个答案。”
赵澹面色一肃:“是,父皇。”
弘明帝脸色稍缓,转而说起另一件事:“皇庄上的牛痘试验得如何了?”
“已有二十人感染牛痘后康复,再触碰痘痂并无症状。”
根据往年记载,感染痘疹者,将会在十二个时辰内出现初期症状。
刚巧那二十人前天恢复,当天就接触了痘痂,截至昨日申时,正好是十二个时辰。
弘明帝沉默良久,做出了决定:“既然如此,天亮后就安排皇室宗亲家十岁以下的孩子接种牛痘。”
“敌在暗我在明,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再对其他人下手。”
成年人的身体更为健壮,倒也不急于一时。
反倒是年幼的孩子们,多半扛不住痘疹的毒害。
对此,弘明帝和赵澹都深有体会。
赵澹尚存有几分顾虑:“才刚试验了一批,且还有大半死刑犯未出结果,万一......”
“没有万一。”弘明帝斩钉截铁道,“可以确定的是,牛痘的症状比痘疹轻得多,对痘疹也有一定的预防作用。”
“与其等扶桑人对皇室下手,不如先下手为强。”
弘明帝有些庆幸地说:“幸亏咱们没公开牛痘的存在,否则他们定要捣乱的。”
“扶桑国交给朕,痘疹交给你,至于带领孩子们接种牛痘......”
赵澹试探问道:“不如让远靖伯负责?”
一来苏源对牛痘了解甚深,二来苏源也是他们信得过的人。
弘明帝一锤定音:“可。”
在外间坐了一会儿,又去隔壁看看赵惇,实在撑不住了,才回宫歇息。
赵澹则回了书房,整个下半夜都在忙活。
......
天亮后,弘明帝和赵澹照常上朝。
百官发现,陛下和太子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凝沉。
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天是小皇孙生辰,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苏源深知天家父子感情深厚,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只以为是遇上了什么世纪性难题。
早朝结束后,苏源顺着人流往外走。
还没来得及下台阶,就被临公公叫住:“伯爷,陛下召您过去。”
苏源温声应下,转身间掩下眸底的若有所思。
正要往御书房所在的西边去,又被临公公叫住:“陛下在东宫,伯爷该往这边走。”
苏源这下差不多确定了,昨夜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怀揣着满腹疑惑,苏源很快抵达东宫。
东宫作为储君住所,建筑美轮美奂,有种内敛的精致。
苏源只一眼扫过,面不改色往前走。
从东宫大门到赵惇的住处,需途径一处小花园。
仲夏时节,花园里百花盛放,芳香扑鼻,娇艳不可方物。
假山树木鳞次栉比,给人以心旷神怡之感。
临公公笑眯眯地说:“干爹说,这些假山都是陛下命人从外地运来的,是一等一的好物。”
苏源正要应景地夸两句,忽的一团黑影从假山后窜出来。
他二人没被吓到,反而是对方捂着嘴尖叫出声,还先发制人地大喊:“来人啊,有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