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武汉赤十字会日记

十一月初六日。赤十字会会长张竹君女士,在张园演说云:余自九月初三起程,初七到汉。时值两军开仗。到埠时,船主宣言,北军现攻武昌,所有泊近汉口各轮,均须远离。船中搭客须即登岸,因该轮须退出六十里外云。余早知此次到汉,人地生疏。原意到埠之日,先在中西旅馆,或商务印刷所小住。而两地均在中国界内,又因汉口失利,故与余之初意大为相反。

时适有红十字会马医生来,谓现时伤者极多,幸得君等来,极为欢迎。余即命会员二人,随伊先去,候其来迎。讵守候多时,迄未见来。余即另雇□船上岸,不知所向。人迹极稀,但闻炮声隆隆,弹如雨下。所遇之人皆是逃避者。时有一西人谦呜先生来,谓有屋一所,请余等先到暂驻。余等极□,即偕各会员押药料、行李以住少顷。马医生至,谓何以在此?已代觅得房屋,□□用药料等物。余以此次为慈善事业,而来何分畛域?但求尽我天职,故允其请。维时即有军政分府遣人前来,请余诊治受伤之某标统。分府距属所有五里之遥,余向不能走路,而当时亦不自知其苦。沿途求医者极多。既至分府,即为受伤兵士诊治,计有三十余人。轻者令自回营,重者送回圣公会。及余回寓则已有受伤者五十余候诊。施有税务司来,邀余至邮局设院,而无一切用物。幸于印字馆假得茶护,方可烧水,然亦仅饮白开水而已。至各会友之赴大智门抬受伤者,则饮食皆无矣。

初八日。流弹更多,马路遂无行人。

初九至十一日。无日不有受伤者送诊。称药量水,日夕大忙。

十二日夜。火势适近邮局,余适于是日赴武昌诊治受伤之某标统,未及见之。是日也,四钟起行渡江,在织呢厂登舟,至草湖门,方起岸入城。七钟至武昌诊毕,已夜深,不能渡江,又不愿扰军政府,故与一女医、一女会员于客栈。栈中人大为欢迎。虽寝具不洁,亦不计也。

十三日早。渡江回汉口,知局内病人以火势烧近,已移至旧设之大清红十字会。

十四日至十七日。连日皆有误伤者就诊,旋见火势更近,飞弹极多,故余等亦谋他徙。

十八日至念三日。俄领事时来探望,极力赞许,谓有一茶栈,能容多人(阔八丈五尺,深二十丈)。内有大厨五间,及自来冷热水管、蒸气炉。俄领事及俄商墨厘勤,时以肉食蔬菜及铜元等见赠。余深感之。自徙俄界,时入武昌。因无战事,故未有重伤者。后得司令部通告开仗,嘱备出队救伤。余等之最危险处,多在渡江时。虽武昌日有小轮来往,然仅每日一次。余不耐守候,故自备小划子渡江。自汉口失后,北军用招商趸船作炮台以轰过江者。

有一伙夫自茶栈出外买油,过华景街。北军见其臂有绘红十字之白布,谓是匪徒,而深责之。伙夫云:吾辈是行慈善事业,救受伤者。北军不信,连放三枪,一入肺部,一入脑部,一入腿,仆于路。旋有人送往天主教会医院,尚能言语,旋以伤重而死。余因赠以安家银三十元,并一切计之,共用一百十五元。此十五日事也。余即托马医生与冯国璋交涉,马医云:事在中国界,不能过问。念四日至武昌。凡自汉口四码头赴武昌者,北军必开枪乱击。余被北军连放七枪,幸未一中。渡江之人,日有受伤者。余等能避之,亦上帝所默佑也。念五日。闻知民军由汉阳街入汉口。故发队到汉阳,又连受数枪,幸未中。会员步行,余则坐轿。北军见之,故放炮相攻。幸为温医生所知,遂将余轿推倒,得免此劫。

二十七日到汉阳。借汉阳县署设一分院。该处一见“十字会”三字,频送受伤者来。自朝至夕,应接不暇。余又到总司令部,问有无被伤紧要人物。据云无之时,已夜深。路途不辨,且路广不满六尺,左是田,右是塘。余在马上十分惊恐,几陷塘中。又值军事紧急,艰苦万状,不可言喻。回院后,满地伤人,盖以棉胎,垫以稻草。十二钟后,始无伤者送来。炮火连天,一夜不绝。余是日因到战地,未带女员同行,该院后靠龟山,再往便是汉阳铁厂。余心甚怖,后觅得老妪作伴,余心始安。

二十八日。战事稍静,粗将分院布置。

廿九至十月初二等日。早,则渡江;夜回茶栈。

十月初三日。有人报告,清军逼近十里浦。各会友医生纷纷惊惧,多回茶栈。余即渡江。途次,又遇开花炮弹,幸在空中炸裂。到汉阳后,借得小轮一艘,尽将百余伤者运回汉口。沿江炮弹乱飞,幸无一中。及抵码头,中西人士极为欢迎。如俄领事,太古买办,及韦子峰诸君。借用马车者有之,送牛奶及种种食物者有之。

初四日。汉阳分院,有伤者送到。余于会友中如徐宗汉女士、唐守德女士、苏慧慈女士,素具肝胆者,请其留此料理。又蒙内地会医生,相助为力。初五日。在汉阳,率同会友,舁出受伤兵士,或送与同事各会,或送入武昌。余是日单人匹马,直上龟山了望。途中,被弹从耳边飞过(弹子长约八寸),略受小伤,亦云幸矣。想清军疑我是标统也。

初六日医务极忙,余不暇渡江,仍发人到江边收受伤兵士。是夜四点钟,汉阳失利。各会友几陷城中,渡江时又遇沉船之险。有男会友二人,素有力者,跃过邻船,得庆生还。

十月初七日。仍发队冒险渡江,弹如雨下。在所不顾,拟进汉阳城,清军不许。当时被轰十七枪,均无一中。余等以深入战地,亦无怨言。

初八九日。均从事于裹札剖割中。

初十日。余因感触微菌,左手致肿,虽属不便,仍复勉力从事。

十一日。手肿更甚,加以热度反常,力不能支。幸得诸会友戮力同心,余亦稍慰。回想数十日中,出队时所食者,不过煨薯、油饺、烧饼等。物食不知味,寝不交睫。在会诸友,比比皆然。今不幸抱恙,又值备办冬衣药料等事。故暂回沪上,借此养疴。以上报告,皆是到汉后,身历目击之大概情形。

至十一日以后,因日事药炉茶灶中,未暇记及,望垂谅焉。

附稿按张女士除将前顶报告嘱为登报外,续又交来演说稿一纸,并为照录于后。

我对诸君说,现有许多说话系讲不出者。因余要将十字会放下,方能将苦衷说出。我之服制是军装,是以欲将十字会脱离,而改变我之方向也。

十字会者,须确有十字会资格,方为无负厥职。否则或以十字会为发财之媒介物,或以十字会为奸细之传舍居,则大失其宗旨也。夫十字会之工夫,必能于罢战时,身入战地,抬出受伤者,为第一要务,其实效则为补两方面卫生队之不足。倘若待其送来,不知死者无数矣。是以十字会可到之处无有不到,但不宜深入战线之内耳。

因是之故,余有满腔苦况,不能不为诸君告也。余自离上海医院五十天,闻十字会中,有为敌军间敌者,有冒名诓骗者,诸如此类,不可胜计。是大污我十字会名誉也。余是汉人,自不能使我不爱汉族。但置身十字会中,则无分仇怨,无分种族,所以我不作侦探,又不派队到清军处为奸细。深望十字会诸君认定宗旨,勿在汉军中为虎作伥也。余在汉阳时,目见有四人冒十字会名义为汉奸者。谓余不信,请到武昌军政府一查便悉。余睹此情形,心惨欲绝,是以不愿为十字会,而投入女子军矣。余不日再到武昌。北伐在即,余又将随营同往矣。愿诸君勿以十字会为儿戏焉。余等幸甚,十字会幸甚。

嗟夫!士生非其时,而独抱超然之志。乌往而不足,以杀其身哉。予悲禹君之志,叹其愚,惜其人,重伤其遇,故为之碑于其墓,以告后之人。盖中国自有史以来,未闻有“民权”、“自由”之说也。庚子拳匪之乱,七国联军入都,在廷权贵,鼠窜雉伏。国家经此创巨,诏天下研求西学,与民更始。君时在沪,熟闻西国富强之说,拂衣东渡,谋所以救国者。以为空言,不足求也,屈身躬纺织之学,学成归国,开局于皖。既返湘,大吏资千金创立湖南织布局。湖南之有机织自君始。君虽污迹工人,然为人豪迈知书,慕古义烈之为,慨然有振刷生民之志。谓:“国家非印版科学所能振也,要在人各自立,无马牛其心而已。”貌清削,目光炯炯照人,居尝衣西装,单衫革履,短发垂右,帽檠搌曰:“是拿破仑帽也。”闻者适然,惊之。癸甲乙丙之交,学堂次第设行省,东西洋游学士,骈肩相摩于道,湖南号尤盛。臬司张鹤龄,主持学务,雅尊自由。学徒慕义流风,潜扇士气,日益发舒。报纸言美人虐遇华工,沿海州县,议停用美货,湘人厉行之。又言日俄讲和,清政府谋以闽与日易辽。于是湘学教育诸社,开会讨论,电枢府抗争甚力。而君独雄于辩论议风起,因推为会长,名噪湖湘间。未几,而有陈姚二生之事。二生者,新化陈天华、益阳姚宏业,俱游日,恸本国耻,蹈江海死。归榇过湘,学徒哗然。议葬岳麓官地,以示表异。大府禁之不可,至日学生咸衣暑制,白布衫、搴素旗送之及山,可数千人。一时指谓:“君实督之,措绅咸属目君,以为有异志矣。”会湘乡争盐商,浮收行用事上详,坐君率众塞署罪,抚部下令捕君。亟人谓君且避匿,君不可,遂逮系狱,丙午六月二十日也。未几槛致常德,又移靖。十一月二十一日,遂杀之。年四十一。君在狱,少年慕义,时来昵就。君与之讲学弗衰,暇辄舒纸,作径寸大书,言“身死志存,以勖国人。”盖庶乎!古之轻死,生外形骸者已,然君亦自审无罪,不足以死也。值浏阳起革命军,会城戒严,遂以速君死。君死,身无完肤。呜呼!酷已!君讳之谟,字稽亭,湘乡人姓禹氏,铭曰:白龙鱼服兮,困于余。且吞舟失水兮,蝼蚁裁之。夫祸不可先兮,福不可始。茫茫千载兮,醉生梦死。黑白混淆兮,贤庸倒置。奚必盗跖之非兮,而伯夷之是真。宰上诉苍穹兮,谓胡不平。沧海横流兮,神州陆沉。天方醉迷兮,饮之美醇。乾坤犹血元黄兮,矧乃肮脏而轮困。谓莫全其全天,乃兮其人天之君子兮,人之戮民。后有万年兮,以告无垠。

◎禹之谟狱中书

我所最亲爱之在世同胞鉴:世局危殆,固由迂腐之旧学所致,亦非印板的科学所能挽回。故余之于学界,有“保种存国”之宗旨在焉。与若辈以摧残同种为手段者,势不两立。于是乎有靖州之监禁,不百日而金牧提讠凡。所发不成论理之问题,无非受人意旨,阴谋秘计,横为成见。是以所答,动遭无理之诘驳,不性置辞。且曰:“尔辈牛马耳人,欲食则食之,有何受焉?”禹之谟正告同胞曰:身虽禁囹圄,而志自若。躯彀死耳,我志长存。同胞同胞,其善为死所。宁可牛马其身而死,甚毋奴隶其心而生。前途莽莽,死者已矣,生者诚可哀也。我同胞其图之,困心衡虑,终必底于成也。禹之谟四十一岁。丙午十一月之三日。靖州狱中遗书。

◎陈国权君小传(民国二年二月江亢虎撰)

陈君国权,字重民,先世本安徽泗州人。远祖铁园,字讳某,明初从太祖下江南,累官龙德大将军。事具邑乘,赐葬金陵,故遂家焉。今君始为上海人。曾祖讳榛,前清时官四川知县。祖讳嘉猷,以孝友著。父讳庆元,邑庠生,品学兼茂,遭太平之乱,贫困以终。先是君曾祖曾在金陵置房产颇巨,乱后族人盗卖与合肥刘氏。君父居长,所得应倍蓰,而族人吝不与,一笑置之。反以来安县田租济其族人,一时称为长者。君生有异禀,六岁失怙,贫无以读。然性好博览,故虽生平无所师承,而出其所学,虽老师宿儒莫之能先也。七岁时塾中群儿戏,以春秋列国为比,某为晋、某为楚、某为齐,而以君年最少,戏拟之为滕薛。君时读《孟子》,奋然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群儿咋舌退。然塾师固腐儒,因君介也不羁,益严绳之。君郁郁不自得,自是遂废学。然偶得一卷,日夜攻苦,学以大通。迨中日之战,益留心当时之事。凡西儒译作,无不阅者。浏阳谭嗣同常往来沪渎,与君最善。每谓人曰:“他日能在吾侪中独树一帜者,必此人也。”君又以其间自习英法文字,逾年而尽得其奥。彼中文学科学靡不浏览,而专注意西人论载华事之书,所阅不下数千种。戊戌前一年,君年仅二十二。上海各维新家遍开报馆,立不缠足会等事。君赞助特勤,并力倡剪发变服之议,时风气甫开。家人群相骇怪,而君不之顾。无何政变,浏阳诸子被害。君以与浏阳等有旧,遂有株连之说。亲友咸咎君,且多诽笑之。君以事既无成,不屑与较。然自是遂无意世用,盖深知满政府一日不推倒,即中国一日不能改革。溯自戊戌至辛亥十余年,君一意韬晦,惟恐人知,即友朋亦恒少过从。偶袱被出游,东南佳山水,足迹殆遍。尝游西湖,流连不忍去。赋诗有“何日离尘网,烟霞任久留”之句。己亥庚子间,南洋劝业会、广州元旦兵变之役,皆大半失败。而满廷方以立宪空言相涂饰君,愤极愈知事不可为。遂谢绝人事,闭户者经年。益发箧中中西书籍,遍读之。迨武昌事起,君跃然而起,曰:“此黄帝在天之灵有以默相之也,我中国其有豸乎。”自是遂奔走各界,力任鼓吹。时北伐之议方亟,沪上各界均以筹捐为第一义,然往往有不肖者冒名勒索等弊。君一日在寓,晨起有叩门入者,询之,以筹饷对,君立以千金畀之,旋知其伪。有劝以控诸理者,则慨然曰:“今日之事,莫亟于北伐。吾岂以区区身外之物,而贻外人笑耶?”逊谢之,或以为迂。民国告成,君奔走益甚,寝食不遑。常语人曰:“我辈幸逢斯世,宜消除党见,合四万万人为一团体。今共和告成,满清逊位,所惧者外患耳。故必合全力以巩固共和之基础,盖满清早成为垂死之人,拉朽摧枯,击之甚易。必吾国能如日本战胜强邻,则将永为东亚头等强国。而世界和平,亦得以保持。”闻者韪之。上年八月,君购得英政府刊布《中国革命蓝皮书》第一编。亟于夜间┢译,以二星期告成。中有英政府电驻京公使承认中华民国事甚详。君以版权赠诸发行者,使廉价销行。俾举国之焦心于承认问题者,知外人早有承认之意。继与李君怀霜等发起救蒙会,又虑中国孤立寡援,独发起中美英睦谊会,以为国民外交之嚆矢。早夜尽瘁,不数日而中外喧传,环球震动,发达之盛,迅逾置邮,国人之入会者无论,即华侨之英美名人硕士,亦泰半赞同。而尤以君不收会费捐私奉公美之。君又颇自谦抑,谓己之德望不足任发起人,爰推伍廷芳君为会长,以尊齿德,而己则师事之。伍君亦深重其人,尝为游扬于广座间曰:“陈君真奇人也。”孙中山君亦推君为识时务之俊杰,黄克强君则谓为深谋远画。以一人之心力,活动国民外交。英儒兰林谓睦喧会足以永立于地球,而君名应随之以不朽。李提摩太君亦以世界伟人期许之。他如前外交总长王博士宠惠,今浙江都督朱君瑞均推重君。王君每与君论中西学书籍,辄叹其渊博。朱君尝读其所著,谓为崇论闳议,笔挟风霜。君僦居沪城西郊,林木深蔚,眺远尤佳。聚书画数万卷,几榻皆满。啸傲哦诵,午夜不休。汤蛰仙君尝过其庐,指曰:“此中大有人在。”自庚子以来,瓜分之祸时怵国人心目中。而一二野心之国每不恤破坏世界平和,以逞其狡焉思启之心,蔽在懵于吾国内情。君为著英文中国革命诸子小传,示外人以四万万中,有如许豪杰,前仆后继,虽刀锯鼎镬不足挫其志。民气如是,瓜分之说,未可轻言。然则是书之著,岂独奉扬国光,昭示来许。抑亦潜移外人之视听,而生其敬慕之心。君痛恨鸦片,娶于邓氏,适为禁烟首功ㄍ筠尚书之曾孙。又与林文忠公文孙大任为文字至交。搜辑多年,合刊《邓林唱和集》,皆禁烟时两公赓唱之作,可泣可歌。借以激发国耻,挽救颓风。美儒丁韪良现已┢译西文行世。其他所编刊者,有《邓尚书年谱》一卷、《文忠禁烟公牍》六卷、《文忠云左山房古文》四卷、《镜西楼笔记》、《镜西楼丛钞》等书,皆于中外交涉极大之关系。又以孙中山先生演说社会主义,为我国历史上第一次之举。亟与余集资印成万册,遍赠中外同人。端方督两江时,屡敦聘入幕。君建议创设西文日报,端不能用,君亦不屑就事。尝拟开镜西楼图书馆,遍购西籍译论华事者,任人观览,以保国粹,而资借鉴,故名曰“镜西”。去年十二月间,沪城宗教会等五团体,请君演说国学西渐。适伍廷芳君因事未至,谬推余为主席。见君滔滔雄辩,如数家珍。在座之中西人士,群以为闻所未闻,实为吾国研究此种学术之鼻祖。沪上西人至以君演说时摄影登入西文杂志。湖南南学会毕永年君,尝因革命事遁入罗浮为僧,毕君殁,其子运柩过沪,无过问者。君独往追悼,慷慨演说,闻者泣下。陈博士焕章,发起孔教会,邀君演讲。君引前译中国经籍英儒理雅各之事,斤斤义利之辩,足为我国社会痛下针砭。今年国民党恳亲会,君演说外交,以玉帛干戈为范围,反复推论。党中数千人,皆鼓掌叹息。东吴大学毕业君、偕伍廷芳君及美博士社会学者韩德生君演说,中西男女各界皆极赞叹。当是时,君名震天下。而谦退如不及,自言生平以山水文字友朋为性命。虽诙谐百出,而遇有关系事,则毅然力争,有当仁不让之概。合观君立身行事,公尔忘私,国尔忘家,二十年如一日。草野伏处,手无斧柯,而其事绩声施已粲然如此。使得位乘时,本其所学,以应世用,其运筹帷幄,折冲樽俎。国利民福,又当何如?余识君甚新,而倾盖如旧。叙次既竟,辄赞一词。文不足以传君,君之可传当自有其真者。时事日艰,盛年方永。后此表见,必更大可观。余虽不敏,愿载笔从之。◎蒋百里先生事略蒋君方震,字百里,浙之海宁人。与蒋君尊簋世称为浙江二蒋。君夙抱超奇特杰之才,具光明磊落之概。壮岁痛祖国之式微,悲军学之不振,奋然东渡。风雨晦明,愤勉不怠,欲以饷吾军界者盖已十年如一日也。初吾国留学日本士官学校者,大抵非纨子弟即鲜以学业为事者,每为彼国人士所嘲笑。及良弼至,稍出侪辈,则竟愕然而叹曰:“支那竟有斯人乎!”意盖逆料,其仅有斯人也。乃未几,先生来,则已为良弼望尘莫及。然后始知前用以品评吾国者,直不可谓秦无人矣。先生卒业后即留任士官学校区队长及教官。盖先生学术优长,即彼邦人士尤远逊之。顾敌国之良、己国之仇,以中国人而为彼国所借重,则又诚罕见也。惟先生以为学力尚有未逮,亟欲深造,遂又入陆军经理学校,研究军制者二年。后由东三省总督派往德国留学。简练揣摩,刻苦逾恒,旋充德国步兵第二十七团连长及营长,此先生为东西各国所推重,固有如斯者。归国以来,叠充东三省督练公所总参议、浙江都督府军事总参议参谋部顾问官及南军事高等顾问。民国建设伊始,先生芳躅所至,几无在而不欲借重于先生也。

去岁军官学校,要求改良教育。风雨惨淡,人所尽知。赵校长知难而退,闻者咸多裹足。先生宁辞去重要枢位,奋袂以就斯席。盖其濡染文明国军人社会之风气,积前之十年间之学识经验,欲出所学,以灌输国内,固不肯沾沾于位置之高下也。顾就职伊始,正风潮播**之余,士气摧残,设备俱缺,教育计画,尤漫无主脑。一般官长敷衍{艹},昼惰暮嬉,无复锐气。君就职宣言,即以身许职冀达学生完全求学之目的,且云:“如不称职,当自戕以谢天下。”于是壁垒一新,全校为之鼓舞。自此以后,朝斯夕斯,提倡士气,奋然以身作则,赏罚严明,部伍整饬。虽冰天酷日,躬自简阅。训练口舌焦,犹不稍倦。故半载以来,物质上之设备虽未完善,而精神上之要求则已达到十分矣。然君犹以为未足也,缘所谓欲达学生完全求学之目的,固不仅此而已。无如屡请军部改良,竟一再被掣于军司之嫉忌。五中抑郁,既不能有所展布,又复见疑于一二庸暗之宵小。为之飞短流长,横加蜚语,竭智尽忠,蔽于才佞。由是而君之悲观日呈,君之希望日绝,而先生自戕之心决矣。六月十八号君末次训辞,大致以中华民国之军官学校为第一次开幕,实军国前途所托,故来与诸生相切靡刂。乃莅任以来,大与初志相违。余籍中国,不能弃祖国之职,当殉祖国之职。其忠诚之气溢于言表,欲一击以振吾国萎靡凌夷之风,匪伊夕矣。嗟乎!今世一般碌碌庸才,尸位素餐,浅学无能,一事不举。彼大有为之人,反抑居僚下。徒使忠勇奋发之士,洒一腔热血于荆天棘地之中,此屈原所以一瞑不顾也。今古英雄几同一辙,濡毫至此,则又安得不投笔而欷涕泣以零颐也。

◎华侨旅居加拿大之苦况

吾民国于前年革命告成时,辟头第一外交,即为泗水虐杀我华侨事。当时华侨既呼救于政府,无如当道不能据理力争。卒无良结果,以终了此惨案,可为浩叹。兹得民国二年夏季,有加拿大域多利华商总会报告华侨被虐情形,采录于左。借资警告吾海内同胞,吾同胞阅之亦当增无限之感慨。其书曰:溯自航海交通之日,即我华人流离之时,以冒险为职志,以劳恸为生活。虽未有高尚智识,为工商竞争,而恃勤劳节俭忍耐之德久矣,见信于外人。故欧美澳南非洲南洋群岛,凡新辟之殖民地,与开矿筑路等要端,无不招华人为辟垦。况吾国昔当专制时代,民生憔悴,疾苦不堪。稍有一线之路,能博一餐一宿,较祖国犹易,吾民亦拼命奔走,不嫌艰险,跋涉四方,致五洲各埠皆留有华人足迹。迨今遍地交通,外人尚不饮水思源,多由华人苦力所致。动辄借题发挥,鼓其簧舌,顿起排亚之心。谓华人几如水银泻地,无孔不钻。工贱价廉,**其民生之旨体。借此提倡禁我华工,而有强权无公理之暴虐政府,附和之心益急,仇视之潮流益涨,逐客之令频来,防范之网已密为布置矣。举目一观,易地皆然。哀我华侨,焉有半块干净土,能立足于五洲?惟海内同胞,对于海外侨情虽属隔阂,易信谗言,且滋误会。一闻何洲何埠,能准华人入口?不问其埠之良莠,工情之优劣,纵至倾家**产,但能凑合舟费窃窃焉偿其生平所抱出外之职志,毅然而去。致或坠入奸徒之手,贩卖为猪仔者有之;或为开垦因水土不和而毙命者有之;或无工栖身,号寒冻馁而致命者亦有之。此海内同胞,每每不求底细,因此不知断送几许生命。斯亦人人最痛心之事也。孰料近日华人蜂踊而来加属,势将又有饿莩之慨。商等设身处地,眼见目击,不得不将此苦衷,敬告于我海内最亲爱之同胞之前曰:加拿大在北美州之北部,为英国完全属土。土地纵横数千里,分九行省。地广人稀,气候严寒,乏于种植。论矿业则煤产为大宗,论华工则采煤及业衣馆厨工板厂等为根本。若华人始初来加属,系在于前清同治初年,承加政府之招,到此开垦筑路,约一万数千余人。或为寒气胁迫,或为水土不调,惨罹毕命者,亦弗计其数。然则一片荒芜之地,转瞬变成新景之场,岂无华侨一点血汗之功?该政府乃不以仁待人,专以最暴虐之例,加诸吾民之身。其抽取入口人头税,由五十,而一百而五百。种种苛法,似此在外。先摸其皮,始许涉身于斯境。在内继削其骨,使吾侪体无完肤。苟役最贱之工,亦被其逐一挑剔,严加限制。俾全加华人,束手而自毙也。试问我同胞:弃父母,抛妻子,先掷去千余元之税金到此何故?岂非因祖国生计疾苦之所由来耶?乃一入其门,民生疾苦较祖国更有甚焉。现有一万数千无工可栖之失业华侨,欲苦工而弗得。求坏衣以御寒,乞面包而代餐。卒无所依,颠连无诉,呻吟太息,惨不忍闻。噫!问天下最凄最惨之事,果有逾于此也,不宁唯是。吾又将近日加政府施行之苛例,及华侨所负之暴政,再沥陈之与欲来加属者当头一棒也。

一、举行华侨转换税金纸之狼狈,抽华人入口税之案发生系在一千八百八十七年九月起。自起以后,凡华人入口缴税登岸者,彼亦发给税单(如收单之类),一向照此办法。但此纸嗣后亦并无搜查搬结。华侨视之几如废物,无关轻重。多属失于检点,或被遗失,或遭回禄,统计已去其半。讵政府奸计百出,新例丛生。凡居留该属华人,在千九百一十二年六月一号以前所来之客,要限期一律从新转换税金纸,备该客回唐时,凭验该纸方能允许其回加。若其所来在未起税以前及遗失旧纸等情,尚能记忆来时船名及年月日证据,请代理人详细开列并夹金银二十五元,汇寄加政府调查。与证据相符,或亦补回尚有半点差异,一笔抹消。若问百人中有几人能印诸脑海,永永而不忘耶?毋亦掩耳盗铃摈逐华人之狡计也。诸君尚可思及前来?

一、剥收华人税金之巨款。在千八百八十五年九月起抽入口税金银五十元,至一千九百年十二月三十止,计入口人一万六千零七十名,伸银八十万零三千五百元。一九零二年正月一号增至一百元。至一九零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计共入口九千一百四十八人,伸金银九十一万四千八百元。一九零四年正月一号又起至五百元。至一九一二年十二月三十一号止,计共入口一万四千二百零七人,伸金银七百一十万零三千五百元。又一九一三年五月一号至四月三十号止,计入口一千三百五十人,伸金银六十七万五千元以上。合共华人纳税入口四万零七百七十五人,共金银九百四十九万六千八百元,折华洋一千九百五十九万三千六百元。由此而视,我同胞闻之亦汗颜胆裂矣。

一、吞灭学生按税款之丧良。从来凡少年学生到此游学,政府要预取五百金银按税,准该生登岸,俟其入学堂肄业,读满二年后领取文凭。转托律师备文报加政府,方能领回五百元,亦向来之办法。近数年间,统计学生按税达三十余万金。彼乃见利忘义,全数吞灭。谓此例未能正式,该生此举,实欲瞒骗税金额情噫。人之无良至此极矣。果此例未能正式,何不拒之于先,倏然吞灭于后。虽毒蛇猛兽,居心不如其险也。毋乃恃势凌人,使黄种不与白种同居,诸君尚可思及前来乎?

一、限制华人衣馆之苛辣。吾人先纳五百税金始能入境,必非不望有巨额之财可享。只靠劳工劳力,图博血汗之资,不待言矣。彼尚不能见原,务将华工削夺殆尽而后已。凡华人衣馆一律取缔,不准华人到西人住宅取衣,不准西女送衣及雇工于华人衣馆(已于沙市介寸数省实行)。虽世界最野蛮之国亦未有此苛法。诸君尚可思及前来乎?

一、抵制华人业厨工者之酷烈。凡西人酒店及餐馆,向所用之华人厨子,天寅党已胁迫店主,要一概将华人开除,必聘西人。曾见丕四省首先举行。同胞至此,目的志望,厨工冀望援回已耗去五百元税金,兼收丝毫之利益。讵天生我为孱弱之中国人,上不能容于专制政府,下不能容于眼光如豆者之夭寅党。嗟嗟!吾人未见其利,先蒙其害,未获其益,先受其损也。同胞尚可思及前来?一、工党同盟罢工之影响。华人当掘煤炭工者数千人,业板偈者数千人。迩因工党联盟罢工,想求加价。东主又未允请,彼此停滞。经年累月,旋起旋仆。华人虽居中立派,奈为工党强迫,牵入其范围,同遭失业,况有此无形变故,横梗其中,焉能有糊口之希望?诸君尚可思及前来?

如上所言不过荦荦大端,略述皮毛耳。欲详颠末,罄笔难书。况该案发生现在六月一号以前,十个月之内。如此大有迅雷不及掩耳,残虐不堪。而在六月一号以后暴政,尚可堪问耶?总而言之,侨等旅居斯邦,如砧之肉,任其宰割,侮之无及。独惜欲来而未来之同胞,与君侪将受苦痛?抑诸君闻之大有感动,弗敢身尝试?思慕前来也,诚恐有等因风吹火,欲倍高位船价,只顾私囊。诸多恿怂,导同胞于苦海。故商等不忍坐视,迫将旅加华侨苦况,剖白于海内同胞之前。尚祈猛醒,毋以吾侪之后尘。此则本商会同人,与侨胞肢足延颈而冀望之也。加拿大域多利华商总会同人公启◎妓女太监离婚判壬子冬,北京地方审判厅,判决程月贞与张静轩离婚一案。当时喧传海内。程本苏州名妓,张系前清内监,为东安市场集贤球场主人。太监娶妓,事本离奇,而承审推事为林君鼎章,此判诀理由书,文允藻洒丽,亦新北京中风流佳话也。为录判辞于下,其文曰:“此案程月贞提起离婚之诉,根据三种理由曰:太监也、重婚也、虐待不堪也。但使三者有一,已与法理不背。然据趋重家族主义之立法例,配耦者知有离婚原因,逾一年者不得起诉。则前两种之理由已不成立。至其根据第三理由,则须有其他事实上之证明,不能凭空言提诉。但张静轩之辩诉状及口头陈述,均称甘心离婚。可见双方爱情,业已断绝。至张请追还身价并追程所携逃动产等情,查人身不得为所有权目的物。前清之季,已悬厉禁,况在民国?前此身价之款,岂容有要偿权?张又变其主张,谓:我乃代彼还债,有字据为凭,并非身价之比等语。夫程因张代还债务,故愿为其使女。是时程之对张,固明明负有债务,而以劳力为办济。然张既娶程之后,则依中国惯习,夫妇财产并无区别。婚姻成立之时,债权债务之主体合并,权义即已消灭。从前既无特定契约,事后岂能重新主张?至程随身必需之衣服首饰按诸法理,亦无褫剥一空,以偿债权之办法。张又谓非将赎身银元及拐携钱物追缴,实难从其离婚等语。殊不知离婚乃关于公益之事项,还债仅关于私益之事项。若因钱债之故,而遂拘束其离婚之自由,与法理未免径庭。况张本蚕室余身,只应雌伏,而鹊桥密誓,竟作雄飞。陈宝得雌,固已一之谓甚。齐人处室,乃欲二者得兼。而如程者,籍隶章台,身非闺嫒,桃花轻薄,本逐水而无常。柳絮颠狂,岂沾泥而遽定?在程既下堂求去,不甘鸳谱之虚联;在张则覆水难收,无望鸾胶之由续。尚必作蒹葭倚玉之想,求破镜之重圆。恐复有蒺藜据石之占,叹入宫而不见。所以聚头萍絮,何如池水分流,并命蕙莲,尽许花风吹散。至若玉台下聘,虽有千金,而金屋藏娇,倏将二载,一双绦脱,既经璧合于羊权,十万聘钱,讵望珠还于牛女。是则程固可请从此逝,而张亦无容过事要求者也。虽然事非所天,黄鹄不妨高举。而物各有主,青蚨何可乱飞。同衾人纵许裾分,阿堵物岂容席卷。盖一则监守自盗,未能举证剖明,一则人财两空,亦应原情矜恤,用定期限,勒令偿还。

◎光复汤邑小史(惕微稿)

壬子初冬。予以事过绍。慕严于陵谢皋羽遣踵,指顾而为桐江南上之客。所谓七里泷者,帆随滩转,峭壁摩空,严谢高台,屹然对峙。一舟**漾,数峰迥旋。览古苍芒,飘然而作出尘之想。舟行两日,遂抵兰溪。行李往还,此为通道。客商并载,半属金衢,江上孤行,颇不寂寞。有述客秋光复事者,谓金华本吾浙之中枢。新安江衢港,复汇流于境中。故金郡有事,易致波及两浙。然龙游兰溪之间,道途荆棘,盗贼横行。汤邑虽小,实介乎是。故汤溪之动静,尤足牵掣金衙两郡也。当武汉起义之初,警电传来,人心**,杯弓滋惑。市虎传疑,往往有言过其实者。九月中旬,杭州光复。北来之客,至谓攻抚署时。人以铜圆中蓄炸弹,一掷而片片俱裂者,无稽之谈。祗堪一噱,举一例万。其足以摇动乡愚,损害大局,大率类是。兰溪文物尚属开明,因交通之利便,得报纸之传播。而民军之秋毫无犯,鸡犬不惊,影响于人心者遂深。志士足以尽其能,宵小无以肄其伎。实报章之力耳。彼时民立报一种,尤受欢迎。得其一纸,辄费小洋数角不惜也。客商又言:金华之于两浙,汤溪之于两郡,犹地势上之关系耳。要之处此革新之潮流,钱江上游得以免于糜烂者。由诸志士奔走之功也。我邦兴学,仅及十年。然设无此十年教育之人,袖手旁观,谁敢仗大义而崛起?盗贼乘之,必且蹈洪杨覆辙。去年之事,岂堪复问乎?汤溪僻野,山岳绵亘,不得报纸之开导。而民智之塞,倍甚于兰溪。群盗观变,势更可虑。有王君者,曾卒业于浙江高等正科,秋风匹马,待时而兴。浙省之未光复也,阴合同志谋为响应。九月十四日,即与汤令商办民团。翌日更集本乡议员,讨论进行方法,保卫治安之具粗备,而浙江光复之电信适至。翌日驰赴兰溪。代表汤人电贺浙督。辞曰:大汉光复,民国万岁。随接覆电曰:贵处响应,无任欣慰。盖至是汤溪一邑,已脱专制而为自由之乡矣。维时民军代表将来郡,汤邑民智未开。君深虑人心浮动,或生误解或昧大义。谋之不臧,或酿巨变。因赴乡间,筹垫款项,整办民团,以补城区之不及。旋闻民军委员蔡雨香,委张君莅汤。复单骑入城,意图接洽。而张旋去,即星夜冒雨晋郡,与蔡君协商筹办各属军政分府。大局赖以稍定。

时邑令方调省,代之者为陆经历,将以乘时灭收之钱粮四五千两,挟之俱行。王君亟与同志共追之,一经澈查,匿而不报者尽归之公,郡与汤溪皆利赖之。事既定,浙督汤公委朱育荃为汤民政长以综其成。君与诸同志即解散临时军政事务所,单骑归里。未一月而四乡寇盗复炽。行旅往复,几成畏途。君虑其鸱张,或致燎原也,不得已又入城。商知事,乞军政,分府陆军一棚,一切费用皆任之。时兵未至,急商民团长朱君带兵放哨示威,以寒匪胆。故毛家盗案兰溪李郎盗案之敉平,皆东乡民团力也。汤民政长知君精毅果干之可任也,屡欲升以职司,用资襄助。君以光复而还,莘才智之士于政界一隅。顾此失彼已属非计,矧学之而未能尽优者耶。未几也袖径去,将摒挡资斧。只身游欧,冀尽学以贡献于祖国云。◎八指头陀遗书宝觉居士同参:春申江上一别,草木又七度黄落矣。诵寒山子山水不移人自老之句。弥勒苦空无常之感,矧当兹刹土变迁。新陈交替,困苦颠连。万方一概,乞衲更不知悲从何来也。忆乞衲曩有“青天欲坠云扶住,碧海将枯泪接流。独上高楼一回首,忍将泪眼看中原”等语。不图竟为今日支那写此惨象。悲哉!悲哉!众生杀业,酝酿成熟,遂至于此乎。足下乘愿再来救度末劫,现居士身而为说法。值兹波句篾戾,摧残法幢之时,而有佛学会之设。正如大火聚中洒以甘露沾被之者,咸得清凉。此诚天人所具瞻,我佛所赞叹者也。珍重珍重。乞衲徒高僧腊,无补缁门。内伤法弱,外爱国危。辄欲绝粒促此衰龄,又苦被大众谬推总持佛会。责负有在,死非其时。且恐僧徒无识,为外界所激刺。资生既失,铤而走险,依附外人。酿成交涉,只得忍辱含垢,延此余生。妄冀能续一线垂危之慧命,用报佛恩。适南岳月宾和尚来甬,出示华间,远豁神襟。禅悦法喜,匪可言喻。遂与联袂北上。冀接世缘,云海**胸。鱼龙听焚,燕台遥遥,水雪载涂。但量佛日重辉,法轮再转。粉身碎骨,俱勿惜也。倚锡肃复,以答故人。湘上早寒,伏维珍卫。按敬安和南居士,在湖南倡设佛学会,从游甚众。此函乃大师由沪至京时所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