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气会序四郊多垒卿士之羞,天下存亡,匹夫有责,忧宗周之陨,为将及焉,兴四方之瞻蹙靡骋矣。昔者鲁连下士,蹈海而摈强秦;包胥累臣,哭庭而存弱楚。蕞尔小国,尚挺英豪,讵以诸夏之大、人民之众、神明之胄、礼乐之邦,文酣武嬉蚩蚩无睹方领矩步,奄奄欲绝低首腥膻,自甘奴隶。至于此极,将非江表王气,终于三百年乎。夫日月所照,莫不尊亲,君臣之义,如何能废。盘根所由别利器,板**始以识忠臣。是以甘陵党部范孟博志在澄清,宋室遗民,谢皋羽常闻恸哭。诸君子者,人怀伟抱,世笃忠贞。或功勋余裔,票彡缨天阁之家,或诗礼传人,领袖清流之望,当此楚氛甚恶,越甲常呜,讵加酣寝积薪之上,拱立岩墙之下。长蛇荐食骑虎势成,将军何以得故宠。彼皆收用其私人,有粟岂得而食诸无家何以为归矣。束手待毙,噬脐何及,所愿咸损故态。同登正觉,卓荦为杰,发愤为雄,一鼓作气,喁然向风。上切不共戴天之恨下存何以为家之思,庶竭一手一足之能,冀收群策群力之效,国于天地必有与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毋诱于势利,毋溺于奇袤,共图实济,勿盗虚声。俾中外系其安危,朝野倚为轻重。勿使新亭名士,寄感既于山河,教宫旧臣卷哀思于禾黍幸甚幸甚!嗟乎!地有横流之海,精卫思填,石当缺陷之天,女娲能补。任重道远,黾勉以至霜钟频警辍笔帐然。己亥长至前日.

正气会章程

第一章宗旨第一条本会以正气命名,原因中土人心涣散,正气不萃,外邪因之而入,故特创此会。务合海内仁人志士,共讲爱国忠君之实,以济时艰。

第二条入会之人,允宜情意直挚,沥胆披肝,以维世局。如有标榜声华,及党同伐异、妄议君父者,请勿列名会籍。

第二章会友例权及会议第三条各友入会之始,至少须捐洋一圆,以后每月至少须捐洋一角,以为会所用费,及将来办事张本。

第四条入会者各书姓名、乡里、年齿、服业,于会籍,以便时通信札。其会籍交本会所干事员管理。

第五条会所现设于上海。凡外省外埠,有闻声相思,愿襄斯学者,可照本会义例,函名登籍。登籍之后,一切学问,可以函商,或需购置书籍仪器,及其他要务,均可由会所干事员代办。

第六条上海会员,每逢公休日(即西人礼拜日),午后一时,集议一次,谓之常会。如有要事急商,不能待常会之期,则由会所干事员,随时邀集,谓之临时会。

第三章职员第七条本会公举会长一员,总辖会中一切事务。然凡事须经议员及干事员商榷,始由会长施行。会长以一年任满为期,期满则改选如初。

第八条公举会计司一员,专管银钱出纳之事。以一年任满为期,期满则改选如初。但能办事妥贴,无丝毫苟且渗漏者,可公议重袭其任。

第九条公举会所干事员,专司接待会员来往信札,及会议条记诸事。其余不居会所,而名干事员者,亦在在以联络志士为己任。

第十条议员及干事员无定额,均由会议时公行择定。如或因事辞退,即当告明会长,及会所干事员。

第十一条会长、会计、议事、干事、各员,均不开支薪水。

第四章会计事例第十二条银钱一切支出,悉由会计员按定算表所预列之数,交会所干事员办理。其未列预算表者,虽一钱之微,不得支出。

第十三条预算表于开会时决定,或由常会凭众增减。加有事出,卒刻不容缓之费,则由会计员将存款先行支付。待众员会议时,始将其不容缓之理由,布告各员,增入簿册。

第十四条会计员收到各友捐款,随时登册,毋得遗落。每月之杪,必抄汇成册,俾众考知其数。

第十五条除各项开销外,有余款百元以上,即公议存一妥稳钱庄,以便生息。

第五章会义扩充第十六条现在捐项甚微,规模甚小,俟会款大集,即议创开译局报馆,遣派学生诸事。

第十七条中日二国系同文同种之邦,如有日本志士愿入本会者,一律列名会籍。

第十八条会友如有自著自译之书,已经会长暨各员许可者,俟会款稍充,可由会所代刊行世。如收回刊资,获有赢余,即酌分本人支取。

第六章补遗第十九条本会原为嘤鸣求友起见,凡各省各埠会友抵申者,由会所干事员,加意接待。勿得稍存歧视之心。

第二十条各友月捐常数,无论本埠外埠,均请按月寄交会所为祷。如以按月零交为烦,或先算明一年月数,预捐几圆亦可。

第二十一条会友如有品污名坏、不齿士林者,可由会中议员辞退除名。第二十二条本章程如有遗漏之处,或不便时宜者,均由常会期随时改定。本会所设于上海新马路梅福里东文译社。

呜呼!此特其表面耳至其内容,则必欲翻革命之风潮,扫社会之腐败,奋身碎骨,万死不辞,以救国运于已颓而后止。呜呼!烈矣!

△第三、唐才常之运动一三万元之军用金邱菽园者,名炜{艹爰},闽产也。侨寓新加坡者数代,自号曰“星洲寓”公,好任侠。尝设一报,称曰“天南新闻”,盛骂满清之政策。此人素有大志,以贸易与银行为业,家蓄巨万之财。故金钱上之势力甚大焉。

邱菽园深爱唐才常之人物,赠金三万元,曰:“此金虽微,如可以充于天下之用,则请用之。”唐才常即日出发而赴香港,由香港银行受领此金。由是正气会一时繁昌,革命之光钅甚,愈益闪烁于眉睫间矣。

二三十人海贼唐才常已得三万金,蓬蓬然归于上海。且有海贼三十二三人随之而来,其眼眸不定,如不顾自己之生命者然。予素知唐君是好奇之人,但不知其有何目的而引率此辈也。

一日问唐君曰:“君引率海贼,意欲何为?”唐君目笑而谈曰:予愿遣此海贼,期于正月之祝节,杀北都西太后,并逐尽所有奸人。请君北上,指挥此海贼云。遂手运出短铳三四十挺来,并置于卓上。

予握唐君之手曰:“诺。吾以革命自任,生死以之,成败不敢期,然为知己致此躬,何所踌躇之有?吾指挥此三十之同志,当打碎北京政府,乃举酒卮,为正气之一群。”起而连呼万岁万岁。

不图事与愿违。予当将向北京,一夕吐血一升,五体举震,不复能动。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天乎?命乎?何为使我至此?遂定意归长崎,为养疴计。将就归途时,哥老会辜君倏来,扣予之袖曰:“君将归乎?吾辈同志,将于来月下旬一举而屠南京,再举而略武昌,遂可号令于天下。君其止与吾辈共据长江之险,以图天下,不亦快乎!生死天也,君勿归日本。”予曰:“有兵器否?”彼徐引子往深奥之小室,举木制之巨箱,曰:“所藏者皆短铳。”不知其何时何处而获之也。予不觉叩彼等之背且微笑。辜君乃曰:“叱叱”,作涩颜以警戒予。虽然,予病益深,到底于革命之奔走为不适当,故感慨频至。遗壮图于大陆之天,废然而归日本。

三唐才常见捕缚(斩罪)

明治三十三年六月(即光绪二十七年),义和团起自北方,连与各国战。于时正气会员皆跃跃欲试,以为时可乘也。乃谋大举,遂去上海,相率向中原,沈克诚等潜于汉阳,以为唱首。而湖南之同志亦各集兵,以备应援。

既而唐君因财政缺乏,遂散布赝造纸币数十万圆,且布告于公众曰:吾党倘取天下,此票必可交换正货。人民信之,使用此纸币者甚多。

当时南方之豪杰,多来会者,革命之气充塞半天下。

唐君至汉口,与同志六十余人,共赁一大屋,为居留地。此实为失策之原因。有剃发司某者,常出入唐君之家。一日来为唐君剃发,傍有唐君之同志,与唐君议论,皆谋革命之事。其语为彼所闻,急走告官吏。

官吏闻之大喜,入告于张之洞。张即夕遣部下兵队三四百人,围唐宅,炮声轰于八方,呜呼!国步艰危,志士就缚。兔死狐悲,不禁涕泪之潸然也。唐君早有觉悟,坦然自若,无难色。军士入门,笑而受缚。其所学所志所养,亦可见一斑矣。

辜某与张某,素隶属于刘坤一部下。欲脱身以逃,会之洞求之急,竟亦不免于难。

噫!天下人推李元礼,海外吾闻管幼安。英雄多枯骨,天下又寂寥。奸吏徒横行,正士断首足四顾仓皇,烟云惨淡。茫茫亚陆,何日雄飞?思之思之,凄怆欲绝。

△第四、唐才常惨杀之情况通信唐君就缚之前一夕,张之洞突然派兵,以围其居留地,且四出密捕。盖有人阴以党人名单,送诸之洞,故之洞案名搜捕,且尽缚其余族。翌朝闻而悔之,然已无及。于时日人甲斐氏以同居之故,亦被缚。实于外交国际条约违反,由日领事请赦于支那官吏。官吏用顽固之言以拒,经领事往反再三,说以利害,始许释放,送之领事馆。在馆之人,方得安堵。然甲斐氏被缚,受剑刺铳打之苦,虽非深伤,亦可为无妄之灾也。自此之后,罗网四张。翌日又于汽船中捕出三人,一时无辜遭惨祸者不胜计。盖此事虽属张之洞之暴举,实其同党中平素过于暴露,不能密谋隐图,以故事不能成。而大狱之兴,迄无底止。致异国之人,亦受不测之灾。吁嗟惨哉!

唐君等既被缚之后,武汉之诸长吏,同会于总督府,参议辨理之方法。既定议,遂于是夕,将林唐述等十一人处决。唐君等八人,则以二十三日弃市,就义之候,神色不变,慨慷如平生。临绝大呼“天不成吾事者”,再余人间有摇尾以乞命者。就中有二少年自日本归,身着洋服,亦被捕。自言日人,经日人之通译者质问,无辞以对,始泣白其讹,遂最先受戮。而当时甲斐氏亦立其中,若领事馆稍缓须臾,不即想法,亦将见身首异处之惨。吁危矣哉!

呜呼!吾叙此事,吾悲唐君,吾悲支那,而吾又不解夫张之洞之若何居心也。夫之洞之与康梁与唐君之交结也久矣,乃唐转瞬间而与之反对,与而冲突反对不已,冲突不已而搜捕而诛戮。呜呼吾真不解其若何居心也。夫张之洞非素有好士之名乎?非素有维新之思想乎?夫所谓士者,唐君其真士矣,所谓维新者,唐君其实践矣。而诛之戮之,捕其党而罗掘之,惟恐其或有余地也。然则所谓好士,所谓维新者,果何为乎?夫以学问之深淳如张之洞,思想之高尚如张之洞,办事之练达如张之洞,识解之老成如张之洞,夫固中外系之为安危,朝野依之为轻重。忧国之士,欲倚之以施其方针,怀才之人,欲因之以达其目的者也。且其势力,足以遏抑守旧之潮流,足以登用维新之人士,而犹出此。此我所以重为支那悲也。自此之后,武昌汉口,警戒颇严。日夜出步哨,护军营之兵二百,防留汉口,以铁路局为驻所。电报局汉报馆等,最注意。又于唐君之住所,细行搜索,获小铳二十余挺,及弹药少许。此之洞惨杀彼等之唯一证左物件也。从是支那官吏愈益疑日本人,如汉报馆无论,东纪三井大坂等,皆均受嫌疑,且讹言日本人欲援彼等以起事。此等情事,既为诸西洋人所闻知,颇抱不平,而于日本表同情焉。自是以后,日本人于汉口武昌一带,万事皆厌弃,而商务亦因之冷落,于是,支那人皆大畏惧,巷议处处起焉。

△第五、维新党之失败与其将来通信汉口唐才常一派失败之历史,当由支那汉口赠详细报告,故不复赘辨。但其如何为此事举动之起点,如何为此事失败之因由,又此事之失败及于维新党之影响如何,是皆不可以不明者也。请溯其委,穷其源,陈其种种之原因,以为后起者鉴焉。

一其举动之原因此月九日,唐才常等有溯江之举。甲斐靖君欲乘此机,视察武汉一带内地之情况,因请同行。于时余亦视察南京一带地方,其触眼生感之大略,既揭于第五号及第六号之秘密报告。

余夙好义侠之流,因是纳交于唐才常,约为知己。故唐之于余,更无所隐蔽。溯江之舟次,击楫而语余曰:“此行专欲纠合武汉之同志,巩固自立会之根底。张之洞倘奉北廷之伪敕,以出于排外之举动,则余惟先一蹶彼,而自任保护外人之权利耳。”又复慷慨言曰:安徽之铜陵南陵地方,昨日既皆举事。余当速赴鄂,以节制诸同志云云。其言谈之间,尚未有方寸,然竟出于一发者。何哉?盖有故焉。先是大通党人,(即纠合南陵铜陵附近之哥会先于大通起事者与秘第五号报告参照)与武汉约同日起事。既而大通先发,武汉不之应。唐君既抵汉口,乃督促之。初大通之起事也,指望武汉之应援,乃武汉迟迟不起,大通势孤弱,遂为刘坤一所破。败报频至,唐由是心气昂进,又闻张之洞将尽拘康有为之党人。唐闻之,谓彼于新党,呈不两立之势,与其我为彼制,不如谋先发之机。遂期二十二日,先夺汉阳兵器厂,以为军资。然后率军渡江,赴武昌,拘禁统将张彪吴元惭及督抚,自取代之,以一展平生之抱负。其将举事之前日,欲向在汉各领事及外人公启之。乃由自立会宣言,欲兴义兵,以革新中国之意旨。

自立会之宣言如斯,唐等之抱负,固欲由此方向而达此目的者。孰意玄穹不吊,降之鞠凶,满腔热血,空洒荒郊。此固烈士之所悲,而尤为吾同胞所当继续其未竟之志者也。呜呼!天胡此醉,叩帝阍其难闻,人之无良,揽横流其未极。一灯独坐,四顾茫然。天半微星,光芒欲灭,念亚东之时局,慨同类之见戕,不禁嘻吁而欲绝也。

二失败之因由长江一带,虽稍有动摇之状,然张之洞刘坤一等,共严守长江保护约款,极力从事于弹压匪徒,以维持平和之局面。武汉等处,实为其全力所贯注。而唐君等拥乌合之众,渡天堑之险,欲南衡武昌精锐之军,其不利也明甚。且其所引为爪牙者,不过哥老会而已矣。哥老会者,皆系散兵游勇,不知国民道义为何物。虽踞蟠一隅,跳梁跋扈,然啖之以重赏,抚之以官爵,则感戴自荣不止。如徐老虎之得五品官(徐依其后所探查见之如全服于刘坤一无他念),即扬扬然轻裘快马,夸称于乡党。皆此类也,奚足以谋天下之大事?奚足以任国民之义务?而唐等欲使此野蛮无识之徒,入自立会节制之中,其能守会中之规则也,几希矣。此腐败之一原因也。且执彼党之牛耳者,为林唐述。此惟白面之一书生,威望轻而权力不重,部下不听其调度。彼又机锋透露,为当道之所探得。此腐败之二原因也。

有此腐败之二原因,已足破坏此事而有余,况复天时地利,均不得其宜。其能不一败涂地乎?顾此事虽为唐等不善主持所致,实则有迫之促之,使不得不出于此途者。呜呼,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乃未几而富有票之事又起。富有票者,所谓钱杏票子,上刻“富有堂”三字,中刻“凭票取钱一千文”之字,旁有“实行其德业精于勤”八字。欲入会者,以钱千文购此票一枚,嗣后乘上下长江之汽船,不取其赁钱。传闻登记于册籍中者有千八百余人。

此票既发出,不日刘张等诸总督,探知其成于康党之手,严重没收该票,且饬下僚严捕唐党。

呜呼!武汉之起事也,吾不能为唐君等讳者有二。一当道之劫掠财物也,一抢夺钱庄当铺也。夫用兵必先有节制、有训练、有规则,然后可百战而百胜。今结合此等无节制、无训练、无规则、游手好闲、野蛮自由之劣等人,而欲与之谋作新中国之事,振兴亚洲之策,多见其不知量耳。且其种种行为残暴,反有所害于同胞,无所益国事,宜其不能免会匪之名也。虽然,唐君之热心爱国,奋不顾身,践铁血主义,以为我四万万同胞,请命于帝天。此实我民族中之矫矫者,而恶可以一眚掩大德者哉?

三自立会之运命自立会之设也,有康有为梁启超等通其气脉,有容闳等赞其运动,有唐才常等为其主力,其目的以联络长江一带游勇,及哥老会等而利用之。其始布置,亦自周密。及后由陈宝箴之逝去而一挫,由大通之乱起而再挫,复由汉口之失败而三挫,然唐等之败实自立会之一大巨创。盖由此而该会无主理之人矣。汪康年一派,固漠不相关,各成派别。及今,纵令能代唐等,收其余烬,然时运不来,终难收效。且汪亦非举大事之人也。至于康有为梁启超等,则从来不注意于得会众之心。故彼等两人,但可投入两广之地,聚集宗徒之辈,及三合会一派之党徒,嚣嚣然为骚扰而已。夫亦恶能继唐之志,绍唐之事哉。

张之洞等,亦有见于此。知唐等一败之后,维新党更无能再起者。故处之泰然,无复系念。然于哥老会徒今后之举动,颇觉关心。闻当时有哥老会一头目,颇有权力,将见拿捕。幸脱身而逃,犹是痛恨张之洞。遂欲收其败众,由长江之下游赴汉口,盖其跃跃欲举者,已数次矣。其果得成大事与否,未敢豫言。然支那之报纸中,则屡言哥老会蠢动之情况。不知其有激于张之惨杀同类,而出此耶,抑别有所谋耶。然其会中种种无理之举动,纯然匪类之行为。循此不改,其不能成事,不待智者而后知矣。

四中国议会所蒙之影响中国议会,会员百余,皆所谓维新党之人士。而该会长容闳,深爱康有为之为人。如自立会等,全由康派与唐才常,相往来相计划而成立。汪康年深以为非,实有分道扬镳之势。要而言之,议会之始,康汪两派之间,互有阻隔。且于经费甚支绌,竟因是迟迟迁延时日,及至唐等之败,而两派之间遂截然分途,不能化合。夫两派既经破裂,则议会亦由是散耳。噫!诚可惜也。虽然,予初闻中国议会之名目,但知其不过为庞然无序之团体耳。至于实力,则未必有也。然时势之所变,几咸驱在野之志士而成合一团体,且其内容,如自立会者,招致长江一带之兵官及哥老会,以为发达宗旨,施行目的之基础。而一时感动奋发之气象,理想知识之发达,实足令人敬仰。且彼等之心,皆出自一片爱国之热诚,非所顾于成败利钝也。故万一事成,不特称霸于中国,雄飞于亚东,固将摧狮威,折鹫翼,握全球之霸权,执万国之牛耳,而为世界之主人翁也。事或不成,亦不失为亡国之雄,此其志可悲而其心甚可壮矣。呜呼!支那之人民,得不闻风而兴起者乎。虽然,自武汉事败之后,康汪两派,竟至各为秦越,而终不能调和,自余各派亦互相排击。此不特新党志士之忧,而于全国前途之影响,有大不利焉。且今日当道之官司,满清之奴隶,无论若何党派,凡为维新之士,一概严捕而诛戮之。在新党能合力一心,以谋抗拒之策,以图自立之机,犹且不暇,况或自相冲突,相解散,其不为异族所戮辱,则为顽固者之话柄而已。呜呼!吾亟望新党之化意气而谋合群,图大业而忘小嫌也。

五支那官民关于唐等之事之感念初刘坤一与李鸿章等,于中国议会之事,不甚注意,亦甚不阻止。及后支那官吏之入会者渐多,而唐等又一败而不可收拾,于是刘李二人皆有阻止之议。李尝正言曰:“破坏内阁,创立新政府,今之所谓维新党者,吾决不登庸之。”张之洞则自始至终,与议会大相嫉恶,尝以解散及破坏为宗旨。及党祸频兴,唐才常等被获,议会因之解散,而张之心始快。盖张素与西太后有不可离之因缘,而议会之宗旨,即以排斥太后扶掖皇上亲政为惟一之要件,此为其所以深恶痛绝之一原因。彼之观念,以谓皇上亲政则康党必见登庸,康党登庸,则岂能容彼等之老朽,据封圻序朝班哉,故不得不竭其心,尽其力,摧之戮之而不留余地也。虽然,彼等之疾视议会既如此,而在野之志士,岂从此将默而不语耶?仰将一味嗤议会之徒,而迎合督抚等之意耶。呜呼!人心未死,公论犹存。彼张之洞等之昧良丧理,实足为万国所嗤笑,而为志士之所切齿者也。

六外人关于唐等之事之感念当时外人中之议论此事者,纷纷不一定。或以为唐才常,素以倾覆满清政府为目的,而此次举事,则欲一面驱逐西后,一面援立光绪,已与其平昔之主义自相反对。又唱曰“不伤无辜之民”,而其党中之劫夺良民者甚多。此皆自相矛盾之事。或以为欲成改造乾坤之大事业,而联结此等哥老会之野蛮,以为声援。可乎?然而张之洞之乘夜捕拿,不质罪状而即时斩二人,迄翌日斩十一人,又其翌日而斩十五人。尚且严探索之,极力欲捕尽新党,为一网打尽之计。此虽我旁观之外人,莫不恶其残酷,况身当其境,目睹其状,而能不裂眦竖乎?其后支那日日新闻之论说中,亦痛咎张之非举。其略曰:唐才常等三十余人,为中国维新党人,或言为康有为之党羽。究其命意之所在,实在于阻遏乱萌,而与张之洞平日所云绥靖地方,其宗旨更互相适合。今汉口事起,而竟置诸不轨之列,岂不酷哉?吾尝设想其中情,而敢断言其无不轨之心也。夫以区区三十人,无寸铁,无资粮,漫然起事,虽至愚者犹不为。况此三十余人,尝游学于日本,即张所养育之学生,亦有二三在其中,而顾莽莽然,不顾利害而出此哉。且唐等之结识哥老会也,亦有故,盖哥老会势力日大,范围日广,唐恐其乘机窃发,乃力图镇抚。长江一带,至今仍能安然无事者,谓非唐之力乎?张自戊戌政变以来极倾心于守旧,就其已事论之,如拳匪之乱,北京各公使前后遭其攻击,而东南各督抚立约以任长江之保护。虽得一时之安全,然其间所为,悉多守旧之事。且当此外人入京之时,彼苟谙外交之大体,则宜力谏皇上太后之西迁,何为便两宫暴露于数百里之外。而又加唐才常以不轨之名,无谋无断,一至于此。吾不屑论之矣。此乃外人对于此事所发之议论。其间虽不无偏僻之论,然外人于唐等之感情,亦可见一斑。至诚所在,蛮貊可行。彼于上节议论,而唐之心可白于天下,张之罪实通于鬼神矣。

以上数章,凡唐等举事之起点,中间一切之因由,及其腐败原因,与所被于新党之影响,略具于此。惜匆匆走笔,不获详细,为可憾耳。

△第六、对唐派残党之处置通信自唐才常被害之后,张之洞切忧其余党复乱,派遣护军一哨驻汉口,日夜严警,到处捕缚其残党。一时就客舍酒楼等,捕缚多人。此后余党均畏祸,窜遁各地。而汉口一带,颇归无事。张遂解其警网,撤去护军,其他新堤、羊楼峒地方,均归平稳。为剿讨所派遣之军队,亦皆撤去之。此外无复变常之事。

◎浏阳谭壮飞传(译日本人田野橘次原稿)

谭君嗣同,字壮飞,又号复生,湖南省浏阳人也。父继洵,官湖北巡抚。君幼好谈经国之策,不为章句之学。其见解卓然超众,议论切实,识者皆推之为天下第一流。

年弱冠,应巡抚刘公锦棠聘,从军新疆。所与规画,皆秩然有条理。刘奇其才,将荐诸朝,俾得大展其抱负。会刘以养亲去官,事遂止。由是独身浪游,涉黄河,溯杨子江,南穷闽粤,北走燕赵,西历川陕,东经江浙,又渡海至台湾各岛。所至悉审察其风俗,物色当地之英豪,足迹殆遍天下。后巡抚君以久游促归,遂返。

其后因父命,纳官为候补知府,需次金陵者一年。君既深修儒学,又博通周汉诸子,并佛及基督之教理。比至金陵,有居士杨文会者,善谈禅理,君日夜与之上下其议论,而其所得益邃。

君初深好耶氏之书,而不喜孔,并不喜佛。其后穷究孔子易《春秋》之奥,及佛氏华严精一之真宗,然后知三家皆具至理,而终推释孔为无上法,耶次之。君既得此真理,益进而探其微,自此能合万法为一,能演一法为万年三十,成《仁学》一书,辟东大陆未有之思想,造黄种无量之幸福。实为支那革命独立之一大原动力也。

君既抱经世之略,富利物之怀,目睹中国之衰弱,民气之不昌,慨然以振作天下为志。然屡遭颠踬,不获一层其抱负,恒郁郁不自得。会南海康君有为与新会梁君启超等,有“强学会”之设,专提倡新学,大申孔子改制、及孟子“民贵”之说,极主张变法之意,适与君之素志合。君闻之大喜,乃率其友,走集而应和之。相率提倡,不遗余力。丁酉之岁,陈公宝箴为湖南巡抚,亦极主张新学,其子立三辅之。而黄公度亦拜湖南按察使之命,一时同志群集,当道提倡于上,志士应和于下,湖南全省风气大开。君与陈公等又创湖南时务学堂,以革新为宗旨,遂延梁君启超主讲席。由是湖南少年,多被其影响,咸知革新为不可缓之事业矣。自此以后,湖南士气大振。其中青年相聚,谋开一会,名曰“南学会”,公推谭君为会长,任演说之事,大讲时事问题,每大会多至千余人。君登坛演说,慷慨激昂,议论晓畅,每说至国事之颠危,外患之频迫,不觉声泪俱下。举座莫不感激自奋。又设一杂志,名曰《湘学报》,盖实为南学会之机关报也。于时恭亲王适卒,朝廷亦知时势之危迫,毅然欲实行变法之举。而苦乏人才,于是诏翰林学士徐公致靖,选举可与谋新政者。公即举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黄遵宪、张元济五人以应。皇上召对称旨,特擢谭君为四品卿衔,与杨锐、刘光第、林旭,同参预新政。时人号为“军机四卿”,新政事皆取决焉。故名虽为卿,实不啻宰相之职也。

当时,朝廷既知康有为等之人才,故凡有建白,莫不听从。悉除旧禁,百官士民皆许就时局上书言事。由是封章奏议,日以千百计。上悉下之嗣同,使取决其从违,嗣同手披目视,无有间断。而于外边则迅速力行改革之举,以是遭俗吏之忌,谓苟任康有为等之意见,悉见实行,则我等将无立足之地矣。因此宵小同心,均协力以攻击康有为等。然彼等自知区区小吏,其力不足以为事,故谋密上请太后训政奏章,而乞大学士李公鸿章署名,以壮声势,鸿章拒绝之,彼等乃竟抵天津,乞北洋大臣荣禄之首署。荣禄大以为然,于是又纠合数十人连署,窃上之西太后。康有为闻此密谋,直入宫中,以事情之始终上闻。上乃召有为与嗣同,问所以自保之策,于是嗣同献策曰:“陛下宜召袁世凯,使彼近侍,以为护卫。则荣禄刚毅之辈,虽弄如何奸计,可以兵力制之,何恐之有?”上乃用嗣同之言,命袁世凯提兵上京。袁恐而不至,且将此机谋,密告荣禄。荣禄立即发电于西太后,西后闻之大怒。即日夺上权,严捕康有为谭嗣同等。先是康得上密谕,已预知事变,疾出京,搭英国军舰亡命,得以身免。嗣同、康广仁(康有为之弟)、林旭及杨深秀等,悉见捕,以八月十三日弃市。春秋三十有三。就义之日,观者万人。君颜色自若,临决呼刚毅前曰:“吾有一言。”刚不顾,遂就戮。呜呼!欧风美雨,咄咄逼人。志士仁人,日见捕戮。茫茫禹甸,久为腥毡鱼肉之乡,扰扰黄人咸轭异族羁缰之下。瞻望故国,不觉神魂飞扬也。

先是,当君之未见捕也,有某国公使,劝其出游以避祸。君笑谢曰:“东西各国之倡革命、肇新国者,莫不从流血而成,而我国无闻焉。此革命之所以终不成欤?有之,请自嗣同始。”卒不去,遂及于难。其被逮时,有《狱中题壁诗》曰: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君夫人刘氏,闻君之被祸也,提匕首抵长沙府,大声叱官吏曰:“亟返吾夫者!”再遂自刎。夫为国殇,妻为义死。呜呼烈矣!

追悼谭嗣同之句康有为澧兰沅芷思公子,桂酒琼茅祭国殇。绝世英灵魂魄毅,鬼雄常在帝天旁。唐才常与我公别几许时,忽警电飞来。忍不携二十年刎颈交,同赴泉台,漫羸将去楚孤臣,箫声呜咽。

近至尊刚廿余日,被群阴构死。甘永抛四百兆为奴种,长埋地狱,只留得扶桑三杰,剑气摩空。

梁启超呜呼!噫嘻!此为谁?荦荦其骨,棱棱其威,平生所志所学,百未竟一。而以身为国牺,四百兆同胞生命,系兹一发。公今已矣,吾又谁与归?公为天下流血,吾宁为公悲,但将倾之大厦,折此隆栋其何以支。虽后有继起吾乌从而知之。呜呼噫嘻!如此头颅,如此须眉,海枯石烂,肝胆不移。五日不相见,今公竟如斯。呜呼!噫嘻!

◎戊戌六君子遗事

戊戌六君子,为国捐躯,景慕后人。今春二月间,四川民政长陈廷杰,有呈请大总统议恤之举,当蒙大总统批准。交内务部从优奖恤,并由该部分令湘闽晋粤等省民政长,造具六君子各事实清册,并予矜恤等情。兹先将该呈文并批录下,文曰:窃闻河山不改,毓英俊于坤灵。星日常昭,耀纲维于人纪。在昔成仁取义,岂希身后之名?晚近激薄励浇,所贵先民有作,兰当门而必翦。时势如斯,巢既覆以难全,仓皇殒谢。与臧洪同日死,慨李牧不并时。一则重其节也,一则悲其遇也。所赖式庐衣墓,鉴此孤怀,立懦廉顽,垂为令则。察来彰往,琼乎尚已。伏念吾国推行新政,肇自前清戊戍。规模未宏,雷霆倏遘。当世明达之士,咸忧补救无从,栋北榱崩,涛惊血碧。如谭嗣同、林旭、杨深秀、康广仁、刘光第、杨锐贤诸,良可悲矣。然望之直节,虽抱痛于圜扉,而敬舆手疏,方见崇于异代。剑磨愈淬,兰热愈馨。招湘浦之魂,不独长沙词赋。封比干之墓,导扬姬室宏规。树之准绳,厥施广矣。故如谭嗣同则宏规茂识,学成一家;林旭则英年伟抱,矜式群伦;杨深秀则风节侃侃,持论不阿;康广仁则沈毅坚贞,阐崇道范;而刘光第、杨锐又皆蜀人也,一则风格峻整,懿乎其纯;一则姿度劭茂,爵然不滓。天衢骋步,麒麟之德同称,众正盈朝,夔龙之才各树,怅然摧折,久要不忘。卓尔令闻,尚论其世。不特里仁为美,续国志于道将。自必好善同心,思九京之随会。是以父老谈而涕泣,后进仰其耒裁。邻笛声悲,痛念黄垆之酒。里舂不相,凄凉六月之霜。望重斗山,冤衔石阙。假使诸贤尚在,为德不孤,紫衣变夫齐风,善讴闻于河右。异材蔚起,松柏同其后雕。众志必孚,芝兰化于入室。轩所至,旌旄所招,固将蒲轮以聘申公,筑台以师郭隗。廷杰履道无闻,坊民乏术思横流之欲挽,正气宜伸。当群言之易淆,前修可法。愧无健笔,为垂有道之碑。仰冀宠光,一新表忠之观。兹谨将四川前清故绅刘光第、杨锐事实,造册具呈,拟恳大总统俯赐鉴核,并分令湖南、福建、山西、广东各省民政长,将谭嗣同、林旭、杨深秀、康广仁各事实清册造呈,一并交部。从优奖恤,特予表扬,以昭激劝。除分呈国务院内务部外是否有当,理合具文呈请察核施行此呈。批曰:据批呈已悉。立国大经,首培元气。式庐封墓,自昔为然。所呈四川前清故绅杨锐、刘光第事实清册,详加披阅,慨慕良深。自应特阐函光,用彰先烈。交内务部从优奖恤,以昭激劝,并由该部分令湖南、福建、山西广东各省民政长,迅即造具谭嗣同、林旭、杨深秀、康广仁各事实清册,并予矜恤,用示祟德报功之意。此批。云云。

盖当时六君子被杀,海内传闻各殊。虽梁任公著有《戊戌政变纪》一书,而纪载亦难翔实。兹觅得某君目睹其事之实录,亟付剞劂,以俾目下披讨遗闻造具事实者之参考。

六人于戊戌八月初八日,奉旨被逮。由步军统领衙门兵役,到门捕捉被擒者,即由兵役牵挽发辫以行。谭嗣同曰:“我辈皆文人,且有官职,逃将焉往?何必如此?”兵役曰:“咱们提督衙门拿人,向例如此。”六人同羁提督衙门一日,次日乃解交刑部。十三日内廷传出消息,有派御前大臣会审之说。刑部大堂增设公案,部署一初。时正上午十点钟,刚毅忽至,挥手嘱从缓,且听后命。时刚自枢垣散值下,盖早得有消息矣。圣旨下将六人从狱中提出,上堂点名,并不讯供。饬令登车,刘光第曾任刑部司官,知事不妙。亟询承审官为谁,我至今未曾认得康有为,尚可容我伸辩否?众曰不必言矣。乃径解赴菜市口,由提督衙门派来哨弁兵役二百人护之行,抵法场三下半钟。先杀康广仁,次谭嗣同,次林旭,次杨深秀,次杨锐,次刘光第。事毕已薄暮矣。康广仁便衣无服,被杀后刽子手将其首抛之极远,林旭穿补服未挂珠,余均便衣。杨锐血最多,刘光第至死呼冤,杀后点血俱无,但觉有白气一道冲出。刽子手曰:“是实大冤枉者,方如此白气上冲,其神上升于天也。”六人中惟杨锐、刘光第临刑之处,有席一领,红毡一条,死后均由林联生太守为之成殓。先是杨深秀以丧兄故,早拟请假出都,以其子得拔贡留京,俟其朝考。迨其子朝考不用,适归拜赞新政之命,不及出京,遽罹于难。被刑后其子抱尸号兆,满地打滚。刘光第杀后,其夫人及其一女,立时欲以身殉,遇救得不死。后由同乡僚友凑集千金,归其丧。菜市口距广东会馆最近,康广仁死后,粤人竟莫敢过问。谭嗣同、林旭殓俱迟,林以凑款千金布置一切,久之始得。谭则以家人欲为觅上等棺木也,谭至死不瞑目。李铁船京卿慰之曰:“复生头上有天罢了。”五人遗柩同停于三官庙,惟杨深秀借民房三日。士大夫多作诗词挽联以哀之。谭嗣同殓后棺上独加大红棺罩,并有穿孝家人为之应客。六人中惟林旭在监中曾索纸笔作字,所书亦非诗词。六人于十三被杀,十四早始降谕,暴其罪状。

◎谭浏阳遗闻

谭嗣同幼时尝与群儿戏池侧,失足堕池内,群儿惊走。时嗣同父继洵方昼寝,忽一皂衣人促之起曰:“星君有难,汝速救之。”继洵惊寤,嗣同已载沉载浮,濒于危矣。因援之起,字曰“复生”。

嗣同甫总角,岐嶷若成人。继洵尝挈之游衡山,一羽士谛视之,谓继洵曰:“是儿骨相不凡,惟他日身历仕途。宜外官不宜京曹,过三品则京外胥宜矣,否则必有大祸。”继洵默识之。故嗣同既长,即为纳粟以知府官江苏。戊戌之春,奉召入都。继洵时抚鄂,驰书诰诫,令即挂冠。嗣同复书备言事君致身见危授命之义,洋洋数千言。书既成又以父命难违,迟疑不敢发。适康南海过其居告之故,康曰:“斯人不出,如苍生何?君达人,讵容以此介介。”嗣同志决,遂北上。卒及于难。

谭在浏阳日立一延年会,意在节省宴会、删汰应酬,以免耗损精神、虚糜岁月。戊戌死于党祸,昔稽叔夜著《养生论》而见杀于人,延年会殆堪仿佛。兹搜求得浏阳遗著,莽苍苍集所失载者,共得若干首,吉光片羽与人共宝之。谭复生古诗为《新民丛报》所漏载者,尤见气骨。兹录其《兜缆船》一首:友人泛舟衡阳,遇风舟濒覆。船上儿甫十龄,曳舟入港,风引舟退,连曳儿仆。儿啼号不释缆,卒曳入港。儿两掌骨见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