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一逃走,可害惨了金班主。
金班主没有想到莲子一个弱女子,不但砸碎了锁子,救走了颜先生,而且自己也跟着跑了。莲子干出这种事,朱老三能放过他这个班主?
朱老三个子矮小,脸膛黑青,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是个土匪。
朱老三喜欢穿长衫,而且总是浆洗得平平展展。也不知道他是故作文雅,还是真有仙风道骨。他特别喜欢看阿宫戏。每次请戏班上山,都要一连唱上三天。他正襟危坐,手拿一杆象牙烟锅,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烟,一边宁神静气地看戏。看到开心处,冷不丁哈哈笑两声,震得屋梁上刷刷地掉土,这才显露出土匪的霸气。
但是奇怪的是,莲子逃走后,朱老三当时并没有难为金班主,只是把他和他戏班里的另外五个人,关在原来关押颜先生的那间草房子里,门外加了双岗,哨兵手里都拿着长枪。
朱老三没捆他们,也没打骂他们,每到饭时都会让人按时送来饭菜,但是他一直没有露面。这样一来,金班主心里更没底了,不知道朱老三唱的是哪一出,到底想把他们怎么样。日死你个朱老三,要杀要剐,你倒给爷痛快点儿!金班主几次请求见朱老三,都被回绝了。金班主只能等待。这样的等待,比处置本身还折磨人。就像头上悬着一把铡刀,知道它会掉下来,但不知道它啥时候会掉下来。
这样等待了七天,朱老三终于召见金班主了。
朱老三刚吃过饭,见金班主进来,用手示意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金班主战战兢兢地坐了半个屁股。朱老三边剔牙边随口问:
这几天,他们没为难你吧?
金班主忙欠起身说,没有没有。
朱老三吧嗒着烟袋说,没有就好。
金班主站在那里,说朱老哥一向对我们戏班不薄,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好吃好喝招待着我们,弄得我心里很难受,死的心都有了。这个莲子,平时看着挺老实,谁会想到她胆子会这么大,干出这样的事来!都怪我平日里管教不严,很对不住朱老哥……
朱老三用两根手指捻着下巴上的几根稀疏的胡须,赤红的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另一只手掌心向下,轻轻压了几压,说,你坐,你坐,我们是老朋友了,好说好说。这几天我带人下了一趟山,本想着找到了他们,这事也就算了,本来也不怪你嘛。
可是,我们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到他们。咋办呢?只能回来跟你商量。不瞒你说,这一次,我损失可大了!你还不知道吧,那姓颜的是个革命党,可以为我换来二十条“汉阳造”。我早就跟人家讲好了,可他这一跑,生意泡汤了不说,我也不好向朋友交代。你是知道的,我这人一向很讲信用。
金班主忙说,是的是的,朱老哥口碑一向很好。你看这样行不行,二十条枪多少钱?我来赔偿。
朱老三说,金班主真是个爽快人!可这不是钱的事。
金班主有些紧张,看着朱老三,小心地问,那,您说咋办?
朱老三笑着说,先把戏唱完再说。
金班主不明白朱老三的意思,唱戏?唱啥戏?
朱老三说,当然是阿宫腔嘛。你们才唱了一天,我可是掏了三天的订金。这回咱不唱《祥麟镜》了,咱唱别的,听说你们最近新排了出戏,叫个啥来?
金班主说,《绝代佳人》。
朱老三问,《绝代佳人》演的是啥,你先说说。
金班主没想到朱老三在这种时候会让他说戏,越发心里没底,但看朱老三和颜悦色的样子,又放松了许多,讨好地说,为了取悦吴王,救回勾践,西施和另一个美女郑旦被送入吴宫,她们一个纯情善良,一个能谋善断,两个美女演出了一幕美人计。当越王勾践和他的重臣范蠡、文种举杯痛饮,欢庆终于实现了兴越灭吴的复国大梦时,绝代佳人西施和郑旦,却先后悲壮地死去了……
朱老三说,难得的好女人!是不是跟你戏班莲子有点儿像?
金班主一下子紧张起来,赶忙说,不一样,不一样,不能同日而语。
“阿宫九美图”之《西施》党益民作朱老三哈哈笑了,说,这戏有意思,就演这。
金班主吞吞吐吐地说,可是,莲子演的是西施,现在没法演……
朱老三说,你戏班里不是还有个叫香草的嘛,让她上来演。
这……
金班主有些为难。
咋,有难处?
没有没有,我这就下山,去叫香草。
这次来的要是香草,也就不会惹这么大麻烦了。但是香草胆小,看见老鼠从墙角跑过,也会失声惊叫,哆嗦半天,别说是上土匪窝了。所以,她死活都不上山,给双份钱也不上来。
香草爱哭,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往地下一掉,金班主心就软了,便不再为难她了。
可是这话又不能对朱老三说。莲子闯下这么大的祸,朱老三暂时也没为难他,只是让他把戏唱完,这已经很让他意外了。
这种时候,怎么敢说香草害怕上山呢?尽管他不知道朱老三接下来还会拉什么屎橛子,但是朱老三这么说了,也只能听他的,至于后面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再说,他手里捏着香草的把柄,给她来硬的,谅她也不敢不上来。
金班主手里的把柄,就是他无意间发现香草偷偷在吃土。
这种土,渭北人一般用来刷墙,刷出来的墙又光滑又白净。
据说遭年馑的时候,也有人吃过这种土,保住了性命,所以人们叫它“观音土”,渭北更北一些的地方,也有叫“白善土”的。
一个女孩子喜欢吃土,无疑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那时,香草已经与县城里“兴隆”粮栈田掌柜的少爷田喜定了亲,准备年底成亲。这事要是让田家知道了,婚事肯定得黄。别说是田家,就是一般人家,也不会接纳一个跟蚯蚓一样天天吃土的媳妇。
也不知道啥原因,香草从小就喜欢吃这种土,也记不清是从啥时候开始的,慢慢地就上了瘾,跟吃大烟一样,一天不吃就浑身稀软,感到很不舒服。这土吃起来跟炒面差不多,只是比炒面涩一点儿。香草本来想在成亲之前戒掉这毛病,可是根本无法戒掉。那天实在忍不住,在屋里偷偷地啃着土块,金班主冷不丁推门进来了。
金班主平时很少到香草她们屋里来,即使要进来,也会先在门口喊一声,等女孩儿答应了才进来。这天大伙儿都在后院排戏,他以为香草也在后院,因急着要找一把老胡琴,没打招呼就闯了进来,于是就看见了香草那令人吃惊的怪习。
香草手里拿着一块土,嘴巴上还粘着土渣,愣在了那里。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金班主已经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城南刘家有堂会,因场面小,钱给得又少,金班主就没亲自去,让莲子领着一帮人去了。本来说好香草也去的,但是香草说自己身子不舒服。唱堂会的人刚一走,香草就走进了金班主的屋。
香草一下午都在胡思乱想。她担心金班主把她吃土的事张扬出去。那样一来,她就进不了田家的门了。自从跟田家定了亲,她就盼着能早一天进田家的门。进了田家门,她就是田家的少奶奶了,就可以过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了,就可以离开金家戏班,再也不用跑来跑去的到处唱戏了。
香草一进门,就“扑通”跪倒在金班主的面前,哭了起来。
金班主说,你这是做啥哩,快起来,快起来!
香草哭着说,班主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金班主说,你让我答应你啥嘛?
香草低着头,乌黑的头发盖住了白净的脸,越哭越伤心,哽咽着说,班主今天都看见了……这个毛病,我一定能改掉,只求班主别给我说出去,年底我就要成亲了,要是让田家知道了……
噢,是这事呀。金班主装出刚想起来的样子。
其实,金班主一直也在想这事。先是奇怪这么水灵一个女孩子,咋就会沾上这种怪毛病,后来想,香草年底就要嫁到田家当少奶奶去了,以后自然不会再唱戏了,他的戏班就少了一根顶梁柱,心里就很瞀乱,觉着自己吃了亏。香草在戏班七八年,已经成了角,现在正是出力挣钱的时候,就这么白白放她走,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田掌柜私下里给了他一些银两,算是对他的补偿,他又不好说什么。说是不好说,但自己养的金丝鸟,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田家。金班主不喝酒,不赌博,不抽大烟,只喜欢拈花惹草。戏班里有六个女孩,只有莲子和香草能入他的眼。但莲子是远房亲戚,虽说出了五服,那也不能乱来。他只能惦记着香草。从十二三岁,一直惦记到现在。
眼看出落成一个水灵灵的小美人,如今却要飞走了,他心有不甘。他一直在寻找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金班主看着跪在地上的香草,心里痒痒的,就走过去拉香草。
香草跪在那里不动,说班主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金班主一只手拉着香草绵软的小手,一只手伸进香草的腋窝,硬是把香草拉了起来。由于用力过猛,两人都跌坐在炕沿上。
金班主仍然拉着香草的一只手,抚摸着她手腕上的那只麻花纹银镯子,像是在琢磨镯子是不是真的,摸着摸着,就把香草搂在怀里。
香草没有想到班主会这样,想挣脱,却被他搂得更紧了。
金班主说,香草啊,我一向很疼你,你只管放心,这么丢人的事我是不会说出去的。要是让外人知道了,你还咋活人?
尤其不能让田家知道。让田家知道了,人家肯定不会要你了……
这话乍听起来像是安慰,细一琢磨却暗含威胁。香草心里害怕,便不再扭来扭去地挣扎了,而任由他紧紧地搂抱着。心想,只要他不往外说,我也就认了。金班主见香草默许了,便得寸进尺,想把手放在香草的胸上。香草拼命抵挡,却力不能敌,推来推去,没了力气。金班主隔着衣裳摸够了,又想把手伸到里面去。香草用双臂死命护着自己的胸部,可那只暴着青筋的大手还是强抓住了她的**。香草啊的一声浑身一哆嗦,闭上了眼睛,只好任由他去。金班主由一只手变成了两只手,他情不自禁地抓摸着香草白鸽一样的**,一只手慢慢向下探去,一会儿便呼吸急促,急迫地撕扯着香草的裤腰带。香草害怕得要死,边拼命反抗边说:
不行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金班主一边撕扯着,一边喘着粗气说,你应了我,我就啥也不说了,就这一次,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年底你照样当新媳妇……
金班主折腾了一阵,香草终于软在了炕上。她侧过脸去,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涌了下来……金班主一个人下了山,那五人还关押在山上。金班主心里明白,如果他不把香草带上山,朱老三是不会放了他戏班里的其他人的,说不定还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他回到城里,便直接去找香草。
推开香草房间的门,看见香草又在吃土,见他进来,也不回避。她边吃土,边流泪,也不看他。金班主吃了一惊,这是咋啦?
香草拿一双泪眼狠狠地瞪着他说,你说话不算数,你不得好死!
金班主愣了一下,便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他自从跟香草有了一次后,就再也放不下了,还想有第二次第三次,但香草死活不从,他就心生怨恨,把香草吃土的怪癖泄露了出去。他与开调料铺子的梁掌柜两人喝酒时,装着喝多了,说漏了嘴,将香草吃土的事告诉了梁掌柜;他知道梁掌柜跟开布庄的徐掌柜经常在一起下棋,梁掌柜又是个爱说闲话的人,一定会告诉徐掌柜;徐掌柜又是田掌柜的表弟,这么大的事,当然会跑去告诉田掌柜,田家当然不会娶这样一个儿媳妇。香草嫁不了人,就不会一直那样绷着。更重要的是,香草会一直留在戏班,为他挣钱。现在一定是田家退了亲,香草才生这么大的气。
但是,事情没有金班主想的那么简单,其中还另有原因。
田掌柜听说这事后要退亲,但是少爷田喜却特别喜欢香草,说,吃土就吃土,我不嫌,再说,香草答应以后不再吃土了。
田喜说,除了香草,我谁也不娶。田家就田喜这么一根独苗,从小娇生惯养,在家里说一不二,稍不如意,就说要离家出走,弄得田掌柜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昨天晚上,田喜来看香草,意思是让她放心,他们年底照常成亲。香草很感动,流着泪倒在田喜的怀里。田喜抱着绵软水灵的香草,就有些把持不住,向香草提出了那个要求。香草想迟早都是他的人,就满足了他。可是完事后,田喜发现香草没有见红,就不愿意了,说你吃土我不嫌,你让我没成亲就戴绿帽子这可不行,我不能要你,你就是天仙,我也不能要你!
说完,摔门走了。
香草哭了一夜,又哭了一个上午。越想越恨金班主。心里一难过,又开始吃土。正吃着,金班主回来了。
香草用手里的土疙瘩砸金班主,说你害死我了,我跟你拼了!说着就向金班主扑了过来。金班主急忙退出来,反锁了屋门。
看这情形,是不可能把香草带上山去了。可是香草不去,如何向朱老三交差?金班主想不出个好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回到山上。
朱老三见金班主一个人回来,当时就黑了脸,说老金呀,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这事办不成,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金班主赶忙说,只要大哥让我带两个兄弟下山,我保证把香草给你捉上山来。
朱老三哈哈笑了,说老金你这话就不对了,咋是给我捉上山来?我让你上来唱三天戏,你只唱了一天,人就跑了一个,还带走了我绑的票。我没为难你,只让你继续把戏唱完。唱戏得有旦角吧,你的旦角跑了,就得再来一个是不是?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的人可不能跟着你干这种事,张扬出去会坏了我的名声,说我朱某人绑戏班花旦的票,多丢人啊。你从你戏班里挑两个人下去可以,另外三个人还留在我这里。如果你明天日头出来还不把人带回来,我就先杀一个;后天不回来,我再杀一个;大后天不回来……
金班主脸色煞白,说大哥您放心,我明天一早一定把人带上来。
金班主带着戏班小刘和小武两个武生下了山,半夜悄悄回到戏班驻地。后院香草的屋子还亮着灯。金班主一脚踹开屋门,冲了进去。
香草好像早就知道他们要来,已穿戴整齐,坐在炕沿上。
她上身穿一件蓝色印花洋布褂子,下身着一条绿底红花洋布裤子。见三人进来,她并不惊慌,平静地说,我知道今晚会有人来,不是你们来,就是土匪朱老三的人。只是我想问问刘哥,香草平时对你咋样?
小刘低下头,红了脸。
香草又问,武哥,香草平日里没得罪你吧?
小武说,香草你别怪我们,也别怪班主,要怪就怪莲子,是她得罪了朱老三。你要是不上山,朱老三就不会放过我们,上面现在还关押着咱们三个人呢。朱老三说了,明早不见咱们上山,就杀咱们一个人……
香草说,既然是这,咱就走。
金班主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三人用驴驮着香草,天亮前回到了西山。朱老三很高兴,让戏班立刻敲锣开场。香草戏唱得很投入,看得朱老三一阵阵高声喝彩。
吃饭的时候,香草当着朱老三的面,拿出准备好的土块,目中无人地咯嘣嘣啃了起来,惊得一干土匪目瞪口呆。没想到朱老三倒哈哈大笑起来,说香草戏唱得好,又有这一手,真是豪爽,我喜欢。
两天后,戏唱完了,金班主准备带戏班下山,去给朱老三辞行。
朱老三坐在太师椅上,一身青羽缎马褂,一袭新浆洗过的蓝布长衫,手里拿着那杆象牙烟锅吧嗒着,面无表情地看着金班主。看了半天,既不说让他走,也不说让他坐下。金班主早就听人说过,只要朱老三穿上新浆洗的长衫,一本正经地接待客人,准没什么好事。金班主害怕了,心里直发毛,头上的汗噌的就冒了出来。
朱老三吧嗒完一袋烟,把烟锅在椅子腿上磕了磕,又吹了吹烟杆,然后笑着问金班主,老金呀,你说你就这么走了,合适吗?
金班主急忙说,我是急着下山给朱老哥去取现大洋呢。莲子给朱老哥惹了这么大麻烦,我是班主,当然不能让朱老哥吃亏。我已经让家人准备了三十块现大洋,准备送给朱老哥。还有,这三天的戏钱我一文不要,算我给朱老哥赔个不是。
朱老三摆摆手说,兄弟之间不谈钱,谈钱就俗了。
金班主尴尬地说,那您说要我咋样,我绝无二话。
朱老三装上一锅烟丝,却不急着点着,一双眼睛盯着金班主说,我也不让你为难了,是这,我喜欢听阿宫,你们来来往往也不方便,你就把香草留下来,让她给我唱戏,你知道我的为人,绝对不会亏待她的。
金班主惊得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朱老三点着烟,吧嗒了一口说,你要不同意就算了,我从来不强人所难,我们再商量别的办法,好不好?
金班主慌忙说,我同意,只是,不知道香草……朱老三说,香草是你的人,我问不着,你去问问她吧。
金班主走出殿门,去找香草。他知道朱老三是想让香草当压寨夫人,听戏不听戏的,那都是扯淡。朱老三是说一不二的人,如果不把香草留下,他和戏班其他人就别想下山,说不定还会因此丢了性命。可是怎么给香草说呢?香草能同意吗?金班主还没有想出好主意,就已经走进了戏班临时住的屋子。大家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等他一回来就下山。
金班主当着大家的面,把朱老三的要求说了出来。大家都扭头看香草。香草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转动着手上的麻花纹银镯子,好像这事与她无关。大家沉默了一会儿,金班主开始用各种理由劝香草,其他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劝香草。
香草终于开口了。她叹息一声说,墙倒众人推啊。
又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大家都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脑袋。
香草说,我有一个要求,只要班主答应了,我就留下来。
金班主说,你说,啥要求?别说一个要求,就是十个我也答应。
香草说,你趴在地上给我磕一个头,我就留下。
大家很惊讶,都把目光投向班主。金班主脸色通红,很快又煞白,手指尖直哆嗦。他愣了一会儿,一句话没说,跪在地上,郑重其事地给香草磕了一个头。香草仰起脸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金班主领着香草去见朱老三。朱老三自然很高兴,对香草说,我原来打算留下莲子的,没想到她跟那个狗杂种跑了。其实,你比莲子更有意思,我喜欢。你有啥要求?
香草说,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让我们班主今后少说话。
朱老三先是愣了一下,但是马上明白了香草的意思。
这简单。来人哪,把金班主的舌头割下来!
几个人上去按倒金班主。金班主开始还杀猪似的喊叫,后来就变成了含混的“呜呜”。金班主的舌头真的被割了下来,扔在了大殿的地上。一条黄狗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叼了那舌头,夹着尾巴逃走了……
金班主没了舌头,唱不成戏了,戏班又少了花旦莲子和香草,没过多久,金家戏班就散了。
几年后,朱老三在一次官府清剿中丧了命,香草带着剩下的人马逃到西山深处,后来又纠集了山里许多穷小子,人马竟比朱老三在世时还要多,在渭北名声也越来越大。
香草成了渭北地区唯一的女匪首。因香草喜欢吃观音土,人称“土匪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