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叶染出手的速度越来越快,招式也越来越诡异。

李穆叫苦不迭,虽然叶染短时间内不可能将他打倒,但是见到叶染发飙,这可是让他头疼不已。

他当然知道叶染是怎么想的,可是,他也有自己的坚持和理想,所以,即便在实现自己的理想过程中遇到了阻碍,他还是选择无所无惧的向前的。

如若拦在他面前的是别人的话,他早就三拳两脚将人给打跑了,可是这人不是别人,是叶染啊,且不说他能不能打的过叶染,就算是打的过,他敢打吗?

按照叶染这种打法,如果一方被打倒的话,受伤时避免不了的事情。

可是他又怎么敢让叶染受伤。

心里有了顾虑,动手的时候不免畏手畏脚,不过一会,李穆就被逼的节节后退,退到了一个角落里。

他一边支起双臂硬抗叶染的砸挂拳,一边苦笑着道,“叶染,难道一定要这样子吗?”

“我有尝试过说服你,但是你不听。”叶染冷声道,既然说服不了,那就用拳头来解决问题吧,说起来,好长时间没好好打上一架了,虽然李穆并不是她的敌人,但是何尝不是一个很好的对手。

李穆沉声道,“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一个男人,我必须去背负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责任?责任是什么,那东西在我眼中一文不值。”叶染冷笑道。

李穆怔了怔,没有想到叶染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而叶染则是接着道,“李穆,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但是你不要忘记了我的身份,难道你觉得,有些事情你去做,会比我去做更有说服力吗?”

李穆一声叹息,“可是你不会去做不是吗?”

“你说的没错,我是不会去做,那是因为我不想牵累别人。你去做了,你自以为自己很伟大,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来,对叶家村的村民不公平?”叶染说到这里,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李穆则是不以为然,“做大事总是会有人牺牲,畏手畏脚又怎么能做成大事,而且,这些事情,何尝不是叶家村的遗老遗少们的遗愿。”

“哼,那不过是你自以为是的想法罢了。”叶染冷笑道,“我知道你是个骄傲的人,但是骄傲的人通常都会犯的一个错误,就是将自身的想法加诸到别人的头上。”

一边说话,可是拳脚上的功夫却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砸挂拳一记比一记生猛,一记比一记直接,李穆虽然抗打击力不错,但是一连被轰了十几拳之后,还是觉得双臂快要麻木掉了。

他知道叶染是在从心理上给他施加压力,但是从小到大,他所认定的事情,从来就不会去轻易改变,而正是因为这股执念,他才能找寻到叶染。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一连串的撞击,他的脸色变得有些红,再度往后一退,后背靠在了墙壁上,此时已经退无可退。

不过那店掌柜在一边看着两个人出手,那是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虽然店掌柜很少见过什么武林高手,而且叶染和李穆两个人的打斗也一点都不花哨,但是地板和墙壁的震动,还是让他深深知道,这并不是在玩什么过家家,他们两个人的每一次出手,都能够造成极大的杀伤力。

特别是当李穆被逼入墙角之后,背部肌肉随着叶染的每一次暴起出手,微微隆起,而他背后的墙壁,则是嗡嗡的传出闷响来。

店掌柜这下是真的要哭了,如若不是这家祖传小店当年在建造的过程中下了血本,没有偷工减料的话,说不定早就已经被拆掉了。

而同样欲哭无泪的还有李穆,手臂在一连窜的轰击之下,毛细血管随之爆裂,袖口都被染红了。

叶染的爆发力实在是太惊人了,这么多次的暴起出手,居然连大气都不喘一口,要知道这砸挂拳看上去简单,但是却是极为耗费体力的,普通人出一两拳就要出一身大汗,可是看叶染,额头上却是一滴汗水都没有。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天才,那么就是怪物,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一个女人。

李穆一开始还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和叶染打个不分上下,但是现在却是知道,如果叶染拼尽全力的话,他根本就走不过五十招。

五十招啊,这是一个门槛,一想到这一点,李穆不由有点挫败,他原本还觉得,叶染需要他的保护,可是,两个人的实力相差那么大,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吧?

叶染可没有他那么复杂的想法,尽管并不是拼尽全力的出手,但是每一次出手,都不能落空,她心里想着的是,尽快将李穆打倒,让他死了这份心思。

一时间,就听到“砰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的传出,那店掌柜的心脏几乎都快要跳出来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李穆,在被逼到一个极限之后,不想自己输的太难看,迫不得已的反击,只是,随着他一拳朝叶染砸去。叶染只是微微笑了笑,居然并没有闪躲。

李穆当然不想将叶染打伤,他只是想将叶染被逼退而已,却没想到叶染居然也不闪躲,而他这一拳,拳风刚烈,正中叶染的胸口,如若一拳砸中的话,至少要断掉三更肋骨。

李穆猛的咬牙,一狠心,半途收手,而没有砸出去的力道,在五脏六腑形成反噬,立时让他喉咙一甜,几乎喷出一口血来。

而在这一幕发生的时候,叶染脸上的那抹笑意更加浓了,浓的妖异,她当然知道李穆不会对她真的出手,而一开始的发怒,不过是逼的李穆还手而已。

尽管,在李穆那一拳打出来的时候,如果不及时收回去的话,她势必身受重伤,或许,她还有别的选择,但是不管选择哪一样,都势必要耗费不少时间。

所以,尽管无比的冒险,但是这却是速战速决最快的办法。

李穆的手才刚刚收回去,叶染的一记直勾拳,就朝他砸去,这一拳砸去,毫无阻挡,就算是李穆反应过来,要拦截下来,也是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彷如一只虾米一般,李穆的背脊微微弓起,脸色涨的通红,就连眼珠子几乎都要鼓出来。

而后,零点几秒钟之后,他就像是一只无骨的虾米,缓缓软倒在地上。

而他背后的墙壁,则是被叶染那一拳的穿透力,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坑,尽管墙壁质量很好,没有立时坍塌,但是屋檐上,还是溅起不少的灰尘。

不甘心的,李穆瞪大眼睛看着叶染,仿佛想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对他下如此的重手。

叶染似乎知道李穆在想什么,收回手,微有歉意的道,“李穆,抱歉,你还年轻,所以,我不想你死这么早。”

说完,迅速点了李穆两处穴道,将他扛在肩膀上,离开客栈。

而店掌柜则是看了个目瞪口呆,疯了,这个世道乱了啊,那个仙女一样的女人,居然会如此的暴力加血腥?

他感觉双腿在簌簌发抖,肾本来就不好的话,感觉在肾上腺上升的情况下,几乎有**缓缓流了出来。

店掌柜赶紧伸手捂住裆部,快速朝后面的茅厕跑去,而他没有看到的是,他才刚刚跑开,客栈内就出现了两个男人。

这两个人正是修罗四煞中的两个人,他们是奉杜方遥的命令前来寻找李穆的,可是看样子,他们来迟了一步。

……

未央宫临时御书房内,前去追踪李穆的修罗四煞中的两个人刚刚禀明了情况,杜方遥听了之后眉头微微一蹙,什么话都没说。

他轻轻摆了摆手,那两个人立马隐身于黑暗之中。

书房内的那盏烛火,因为从窗户外面吹进来的风,时明时灭,愈发衬托的杜方遥的脸色难看。

他清楚的知道,李穆并没有什么朋友,即便他在军中威望极高,但是他的那些部下,在他或铁血或怀柔的手段下,一个个都站到了他的这边。

这个世界向来是靠拳头说话,谁的拳头最硬,谁便拥有更多的话语权,李穆原来的那些部下虽然有些迂腐,但是并不是什么笨蛋,这一点利弊还是能看透的。

所以,李穆这一次进入开天城,单枪匹马的,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接应。所以,那个接应的人是谁,很容易就可以想到了。

而刚才修罗四煞说墙壁上有血的痕迹,客栈内似乎经历过一场恶斗,虽然并不知道那血是谁的,但是能够造成如此激烈程度的,普天之下,又有几人?

微微一叹,他喃喃自语道,“叶染,你到底要我怎么对待你呢?”

一个明天就要走的人,却是试图将所有的麻烦都推卸的干干净净,可是,他们是干净了,他的麻烦,却是更加难以处理了啊。

浅不可闻的一声苦笑,看样子,今晚还是应该过去,找她好好聊聊的吧。

这般想着,杜方遥推开御书房的门,也不用别人引路,径直朝流霜宫方向而去。

他在想着心事,走的极快,不过一会,就出现在了流霜宫的门口。

息月在门口看到他,赶紧往回跑,被他瞪了一眼之后,一脸苦巴巴的停下脚步,低声道,“奴婢见过皇上。”

杜方遥皱了皱眉,“皇妃呢?”

“皇妃在屋子里休息。”息月苦笑道。

“那你跑什么跑?”

“奴婢是见着皇上来了,赶紧去通知一下皇妃。”息月赶紧道。

杜方遥冷哼一声,也不戳穿她的谎话,一手将息月给推开,大步往里面走,息月有心进去通风报信,但是对杜方遥那是惧怕至极,只得站在原地跺脚。

杜方遥直接伸手推门进去,而后,就看到披着衣裳,头发略略有些凌乱的叶染,正在桌边喝茶。

看到他的时候微感诧异,赶紧紧了紧衣裳,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而后才道,“皇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杜方遥看她一眼,再看一眼,有些舍不得移开视线。

有些女人,不管从什么角度去看,不管什么时候去看,都是那么的美丽,而看似刚刚从**爬起来,衣冠不整,头发凌乱的叶染,虽然看上去随意了一点,但是何尝不是有着一种无与伦比的慵懒风情?

他看的呆了,只是叶染却是有些不好意思,轻声咳嗽一声。

杜方遥回过神来,大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冷却的茶水,一边喝,一边打量着她,不过此时,却是不会再走神半点了,他可不会忘记自己此来的目的。

“皇妃今天睡的可真早。”他看似漫不经心的道。

叶染笑了笑,“闲着没事,再加上明天就要出远门,自是想好好休息一下。”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要不,再留下来几天?”

“不用了,宁默远的身体状况一天差过一天,他已经没时间等待了。”叶染拒绝道。

杜方遥也不为难,而是道,“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可以随时告诉我。”

“好。”

“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

“那我走了。”说完这话,杜方遥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叶染怔怔的看着他,她自然知道杜方遥这么晚过来的目的,可是,不过是只说了几句话而已,这么简单就早了?

原本她还准备一大通的说辞的,可是现在,却是全部都派不上用场。

她也没多说什么话,目送杜方遥离开。

但是,杜方遥一直消失在视线当中之后,她的视线,还是没有收回来。

门刚关上,李穆就从背后转了过来,看她一眼,不悦的道,“你爱上他了是吧?”

叶染那一拳下手可不轻,虽然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但是这伤势没个十天半个月的调整,是好不了的,此时看上去,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叶染苦笑一声,耸了耸肩,不以为然的道,“你想太多了。”

而出了流霜宫之后,杜方遥忽然生出一种极为无力的感觉。

无可否认,他来流霜宫,本来是要质问叶染并要她交出李穆的,可是在看到她之后,很多话,却是说不出口了。

虽然他很不舍得叶染就此离开,但是离开了,岂不是也是好事?

所以,他虽然试探性的说了一句挽留的话,但是在被拒绝之后,也没有多少失落。

唯一,让他感觉到不太舒服的是,陪伴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不是他,而是李穆。

李穆……一想起这个名字,杜方遥就有些后悔,当初自己下手,还是太轻了啊,不然怎么会留下这么多的后患。

他不知道李穆此时在不在流霜宫,但是云来客栈那件事情,却绝对是和叶染有关系的,虽然叶染极力掩饰,一双手缩在袖子底下没有露出来,但是刚刚进门的那一刻,虽然还没能适应光线的误差,他还是看到了叶染的拳头有些红肿。这个,不是证据,却也是证据。

李穆制造了这么多的麻烦,但是叶染去死命的守护着他,甚至为了将他带离是非的漩涡,不惜对他动手。

这是叶染的一片苦心,不管他能不能理解,他都必须要接受,所以,他才没有做出搜查流霜宫的决定。

但是,不能和叶染一起去玉林谷地,却是一件极大的遗憾吧。

想到这里,杜方遥的拳头,不由自主的紧紧握了起来,他不是一个怕麻烦的人,相反的是,他还极为喜欢挑战。

所以,李穆带来的是麻烦,又何尝不是一个新的契机?

他当年在弱冠之龄就能逼迫北斗王朝签下雷诺城之盟,那么现在,羽翼已经丰满,刀已经磨的锋利,是不是,是他该出手的时候了。

说起来,北斗王朝勾结大阉寺的这笔账,还没好好清算过吧,那么这一次,就假借李穆之手,大杀四方吧。

而叶染和李穆,虽然知道杜方遥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但是大概也没想到杜方遥会如此的疯狂,疯狂到不可理喻。

他们两个是在这天晚上的后半夜走的,尽管李穆并不想当一个逃兵,但是对叶染的再三要求,他拒绝了一次之后,就没了拒绝第二次的勇气。

其实,真正触动他软肋的,还是叶染的那句话,因为叶染不想让他死。

既然不能死,那就好好活着,并且帮助叶染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他不认识宁默远,但是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知道宁默远对叶染而言代表什么,并且玉林谷地也是一个凶险之地,他不放心叶染独自去冒险,所以只得作陪。

不过,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离开开天城,离开这大是大非之地,他还是心有不甘啊。

他自然是知道,这一次陪着叶染离开,所意味的是什么,终此一声,只怕,他再有一腔热血,都是没有发挥之处了吧。

高手寂寞,人生因无一目标而痛苦,还好,他人生虽然丧失了斗志,但是还没有完全迷失方向,因为,他还要去守护着一个人。

从此以后,再没有李大将军,也没有腾龙王朝,在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叶染。

叶染在出了城之后,悄悄的回头看了一眼。

开天城有如一头庞然大物,蛰伏在广袤的天地之中一般,给人一种锋锐的气息。

不过好在,终究是离开了,一如,离开了杜方遥一般。

她的人生,开始了一段新的征程,虽然不舍,但是有句话说的好,这世上,没有谁离开谁是活不下去的不是吗?

只是,这话算是真理吗?

摇了摇头,不想去纠结对与错的问题,只是,她和李穆都没有想到的是,离开,不过只是矛盾爆发的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