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其实,他们并不相爱

接下來的时间齐琳几乎都是足不出户,不是在床上翻滚就是装模作样的动动毛笔,最后写出來的字虽然能够勉强见人。

但是。

自从看见那一幕后。

她居然一挥笔就有想要将那一幕画下來的冲动。

所以就这样她迎來了最后的祭典。

今天天气突然转凉,穿上薄薄的轻纱还真的很冷,但是放眼望去,几乎都是这样穿的,也许是沒有想到会突然变冷吧,她几乎能够感觉到身边的人瑟瑟发抖,只不过表面上还是伪装的很好。

凤长卿身着红黑色龙袍,坐在最上面,冷冷的看着下面的 人群,视线时不时的扫过妃子那边,对上视线的女子都羞涩低头,但是唯有齐琳,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祭坛上。

“启禀皇上,入住百花阁的玉女已在外等候,请皇上下旨。”紫胤恭敬的跪在地上,低头说道。

凤长卿挥挥手道“开始。”

得到命令,紫胤起身对着祭坛上的祭司点点头,祭司便开始在祭坛上对天祈祷。

人群开始让开一条道路,和那日一样,齐琳侧头看着被抬进來的轿辇中的人,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从身材來看,应该不过十六岁。

时间仿佛回到那日祭典,玉梅被抬上來,凤长卿带她上去,走向她的坟墓。

残忍的血祭,被爱人抛弃的痛苦,还有大雪中在梅园舞动的身影。

“云飞,我是玉梅,我爱你,我爱云飞。”

那句话回荡在耳边,挥之不去,齐琳缓缓闭上眼睛,不知道这个玉女有沒有幸运的被爱神眷顾,好好的谈一次刻骨铭心的恋爱,但是她又不希望如此。

爱上一个人,便会改变自己。

被爱神眷顾,并不是好事。最后等待她的不过是失血而死,这样不爱上任何人,走的时候也干干净净,不痛不痒。

齐琳抬眼看向龙烨,他正温柔的看着身边趾高气昂的步瑶,而步瑶的目光,始终在某一处,随她看去,那里坐着白衣胜雪的榆木,他温柔依旧。

微微一笑,如果玉梅错爱了龙烨,最后悲惨的死去,那么龙烨爱上步瑶,是不是对他的惩罚?

看着祭坛上的女子,宽大的白色衣袖下是胜雪的柔荑,锋利的刀口在上面毫不顾忌的划出一条红色的痕迹,鲜血就像蜘蛛的触角,循着手臂流下,最后被祭司用瓶子装了去,随即在手腕处点上一颗红朱砂。

齐琳自然明白那是什么,玉女不可被凡夫俗子染指,但是却要住在这烟花之地。

可笑。

齐琳扬起嘴角,冷冷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如果真的这么神圣的话,那么为什么还要将如此糜烂的风气带进來?

打着姬皇后的名号在这里进行神圣而残忍的仪式,真是讽刺至极。

忽然,齐琳睁大眼睛,一个不得了的想法立刻出现在脑海。

姬皇后是这里出生的,那么???还在这里建立一个百花阁,表面上是祭奠她,但是从某种方面來说,好像更多的是讽刺她。

琴声零落,

珠玉满箱。

奏曲清平乐,

忆不起工商。

舞一曲霓裳,

忘了云袖长。

乱了心弦,梦起情殇。

对镜花黄,管葔倦响。

寻遍诗书巷,

解不开惆怅。

翻尽了情缠。

哭毁尽新妆。

晨引天光,鸳鸯蝶亡。

哭毁尽新妆。晨引天光,鸳鸯蝶亡。既然那么恩爱,为什么还要哭?鸳鸯蝶亡???难道说,姬皇后其实不爱那个皇帝,反倒是被那个皇帝强娶了?

齐琳被自己心中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额头上竟然布满了细细的汗水,不动声色的擦去,努力的回想着当日榆木说的关于姬皇后的事情。

还有姬皇后写的这首诗,齐琳怎么都听不出里面的爱意。

不过,或许是姬皇后消香玉损,皇帝心伤才???等一下,齐琳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的抬眼,看着百花阁,最后看着跪在祭坛上的玉女。

她只能说,好狠心的皇帝,好可怜的姬皇后。

祭典终于接近尾声,但是在大祭司的命令下,她们被叫了上去。

先是肖然,伸出白皙的柔荑,用一根白玉利刃划破手指,鲜血立刻顺流而下,滴在白玉罐子里。紧接着每个人都用同样的方法。

最后直到齐琳,当白玉利刃刺破手指的时候,那种钻心的痛就像当初被迫抽血的时候,不对,那个时候还有一点酒精消毒,可是现在,冰冷的感觉,冰冷的血液,一点感觉都沒有。

抬眸扫了一眼下面的人,他们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连一点心痛的感觉都沒有。

呵呵???百花阁么?祭奠姬皇后的地方,歌颂他们的爱情。

可是,用鲜血洗礼的爱情,能够让逝去的人感到心安么?

她似乎能够看到姬皇后那颗滴血的心,还有被眼泪浸湿了的双眼。

还看到了那个男人冰冷的眸子,正在用刀一下一下的切开她的心。

难道就沒有人发现这一点吗?

正在沉思的时候手忽然被谁夺了去,冰冷的手瞬间被温暖包围,抬眼间正好对上凤长卿那双深邃的眸子,此时那如同死水一样的眸子正闪烁着她沒有见过的温柔。

淡淡的。

凤长卿抬起齐琳的手,仔细的看着,放在唇边,张口温柔的含住,小心的将流出的血吞掉。

所有的人包括齐琳在内,都被这一举动吓到了,齐琳诧异的张了张口,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來,悄悄的看了看四周,她知道,那个人正在某处看着她。

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原來这就是你的味道。”松开齐琳的手,凤长卿带着笑意看着齐琳,随意的舔去唇边的血渍,笑的十分邪魅。

齐琳只觉得脸上一热,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福了福身子道“臣妾多谢皇上体恤。”

只怕这样的体恤只会让她在今后的日子里难熬吧。

原以为这样的谢恩会让凤长卿离开,沒想到下一秒齐琳觉得身子一轻,她整个人就被凤长卿打横抱起。

“皇上。”叫他的人不是齐琳,而是大祭。

齐琳闭住张开的嘴巴,祈祷着带着面具的大祭司会说点什么让她下來,这样子真的会死人的啊。

“皇上,万万不可。”大祭司赶紧跪在地上,将头低的很低,几乎接近地面,继续说道“这是神圣的祭典,就算皇上疼惜良人,也请等祭典结束后,臣恳请皇上。”

说的这话感觉就是凤长卿迫不及待要和她那什么什么一样,齐琳只觉得自己脸上发烫,就像被火烧一般,手放在凤长卿的胸前轻轻地推了推,小声的唤了一声皇上。

“哼。”凤长卿只是冷哼一声,严声道“朕想做什么,难道还要大祭司你左右不成?那这凤凰的江山岂不是要易主了。”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霸气侧漏,听得齐琳一阵战栗。

也让在场的人全都战战兢兢的跪下,喊了一声“皇上息怒。”

凤长卿冷哼一声,抱着齐琳独自离去。

“臣等恭送皇上。”身后声音如雷贯耳,凤长卿理都不理。

紫胤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一笑,起身吩咐了一下接下來的事宜,瞥了一眼榆木的那边,谁知道,那里空无一人。

事情倒是越來越有趣了。

被凤长卿抱着來到无名小院,不过熟悉的酒香让齐琳立刻明白这是哪里。

将齐琳放下,凤长卿熟练的拿起一坛酒,掀开酒盖,咕咚一声喝下一大口,同时也浸湿了领口。

然后将坛子递给齐琳,缓声道“朕记得你说过,不开心的时候就喝酒,借酒消愁。”

齐琳微微一愣,接过凤长卿的酒坛子,却不喝。

“怎么?不喜欢?”凤长卿继续拿起地上的一坛酒,独自喝了起來,然后将酒坛子丢出老远,听到坛子碎裂的声音,开口道“朕看得出來,你心里不开心,既然不开心,就陪朕喝酒。”

呃???齐琳一愣,他看出自己的心事了?

“朕不是傻瓜,你的不开心全都写在脸上。”说完坐在石头上,拿起一坛酒毫不犹豫的喝下,然后丢出去,继续道“做朕的女人就这么不开心吗?还是你的那个心上人????你放不下?”

心上人?齐琳微微皱眉,终于想起了那一次为了敷衍他说出的心上人。

当齐琳想解释的时候,凤长卿抢先了一步。

“放心吧,朕的身边虽然女人很多,但是也不是什么女人都要,比如???。”说着便上下打量了一下齐琳,最后视线停留在齐琳微微鼓起的胸口,摇摇头道“你真的是女人吗?”

齐琳这才会意过來,单手环胸,恼羞的瞪着凤长卿道“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人,自然什么都看过,不过????臣妾是女人。这是真的,比黄金还要真。”

凤长卿顿了顿,看着齐琳。

“扑哧。哈哈哈??哈哈??。”

齐琳汗颜的看着大笑不止的凤长卿,这还是刚才的那个冷冰冰的 皇上吗?

为什么感觉不一样?

“你觉得姬皇后和先帝是真爱吗?”

被凤长卿冷不防的一问,齐琳差点就说出心中所想,但是这么多年的传说,还是不去打扰的好。

“那么皇上认为什么是真爱呢?”将这个问題反问给凤长卿,齐琳静静的坐在地上,玩弄着手中的酒坛子,继续道“我们有什么资格去评论呢?”

“这倒是个新鲜的解释。”凤长卿淡淡一笑,继续道“其实,他们并不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