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背后发生的故事

“备马!”张团练吩咐下去:“去都监府!”

很碰巧的,这孟州的都监也姓张,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扯不上远亲,张团练还是暗地里和张都监拜了兄弟。

表面上,张都监是个难得的好官,体恤民生,军队里面的口风也不错。

而且还时常自己掏腰包买几头羊犒劳犒劳士兵们。

也当面呵斥过张团练。

很少有人知道在这两个姓张的其实穿一条裤子。

做恶事,有张团练出头,没有人知道背后都是张都监的主意。

快活林的主意就是张都监最初提出来的,当然,张都监也拿着最大份的油水分红。

纵然如此,张都监没有大手花钱的习惯,连院子都没有换过,还是来孟州时自己花几十贯买的院子。

每次张团练来的时候,总是弄不明白都监大人心里面到底在想什么,非要一直呆在这外表寒酸的院子里面。

这几年张团练已经搬了三次家,每次都换了更大的院子,甚至于有一次和孟州的富商吵了起来。

因为他们都看上了同一个院子。

最后还是张都监暗中出面,制止了张团练继续闹下去。

“这院子比府尹大人的院子还大,你让他如何自处?”

张团练有些不服气,但不得不承认都监大人说的有道理。

尤其是过了一个月,那富商被人告发私藏兵器,图谋不轨。

结果是抄家,所有财产都被没收,人也被关进大牢。

张团练这才心悦诚服,从此之后,都监大人指东,张团练绝对不会往西。

所以遇上这等棘手的事情,张团练还是不假思索的来找都监大人,来讨个主意。

赶到都监府,张团练跳下马来,径直往府里面走去。

因为平时也是这样,张团练在都监府自由进出。

“团练大人,都监在里面会客。”

管家一反常态的伸手把张团练给拦住了。

“我有急事。”张团练眉头一皱,脚步不停:“要马上面见都监大人。”

“有急事也不行。团练大人先到书房做做,小人给您奉茶。”管家的语气既温和谦卑又坚决果断:“这边请。”

张团练无可奈何,跟了管家来到书房,哪有心思坐着喝茶?只是在书房踱来踱去,焦急的不行。

管家安顿好了张团练,叫人奉茶来,亲自陪伴,解释道:“这客人是非常重要的,老爷不让任何人打扰。”

张团练无语:“管家,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和都监大人的关系,如果没有急事,我也用不着这么着急来找都监大人了。”

“莫说是你,就连府尹大人来了,小人也一样要拦的。”那管家端起茶碗吹了吹:“这是上好的香茶,团练大人不妨试试。”

张团练听管家这话,倒也没了脾气。端起来茶碗来牛饮了一口,寻个椅子坐了,只等张都监出来。

张都监此时却在后面的花园里,陪着客人悠哉悠哉的下棋,丝毫不知道张团练来了。

“都监大人这个花园虽然不大,但却很是雅致。”来客穿一身普通长袍,面白无须,约莫三十岁上下,一边下棋一边四下观赏美景:“那块太湖石造型奇特,恐怕所费不少罢?”

那来客嗓音颇为尖细,话中的意思更加是尖锐。

如果西门庆和武松在这里,当然能认出这张都监的贵客正是在清河县见过的马指挥使。

马指挥使是从皇城司出来的,也难怪张都监如此看重。

“在指挥使面前,张某哪敢称大人?”张都监放下手中棋子,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这太湖石个头不大,入不了花石纲,为张某一个熟识的商人所得,多年交情,以极低的价格转给了下官。”

“马大人在东京,什么奇花异石没见过?张某贻笑大方了。”

这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将太湖石的事情轻轻遮掩了过去。

马指挥使心里跟明镜似的,以他的眼光自然知道这块太湖石绝对能入选花石纲,造作局和应奉局每年都要从南方收刮各种奇花异石,装入船中,十船为一纲,千里迢迢的运去东京。

“造作局和应奉局都是朱太尉管着,中间不知道捞了多少油水!这厮定然和朱太尉有手笔,回去须得好好查上一查。”

马指挥使心中想着,表面却丝毫不露出来,只是微微一笑,伸手下了一手,算是揭过此事。

“啊呀,马大人这手漂亮!”张都监见马指挥指不再追问,暗自松了口气,立刻马屁拍得响响的:“下官这条大龙眼看就要成型,这马大人这一手...啧啧啧,这盘棋只怕是要输了。”

马指挥使嘿嘿一笑,生生受了这一拍:“你是不知道,皇城司清水衙门,平日里没事就是下棋,自打进了皇城司,马某这棋艺突飞猛进!不过比起那几个老家伙,让我十目也是一个输。”

张都监拈了个棋子在手中,装腔作势了半天,一声叹息把棋子重新丢了回去,做出一副无步可下的姿态。

“马大人这棋东一手西一手的,极其飘逸,但气势磅礴,下官这点水平就不献丑了。”

听张都监这种说法,马指挥使大袖一挥,顿时把棋局搅了:“既然如此,那这局...”

“下官输的心服口服。”

张都监收拾着残局,似乎无意间问道:“马大人此来,不会就是找下官下棋的吧?”

“当然不是。”马指挥使一本正经的轻轻摇头,但下一句话又叫张都监听不懂了。

“马某在东京呆着没意思,就干脆到处走走。孟州风景不错,正对马某胃口。”

孟州是什么鸟德性,张都监心中当然一清二楚,除了南边的黄河,能有什么风景?

同一条黄河,也从东京汴梁边上通过,巴巴的跑到孟州来看什么?

“马大人,这棋再下下官也是一个输字。”张都监收拾了棋局,干脆挑明了道:“大人有何见教,不妨直说。”

马指挥使嘿嘿笑了两声,尖尖的听起来甚是古怪:“你也是个直爽的,马某就说了罢。”

“下官洗耳恭听。”

看着毕恭毕敬的张都监,马指挥使笑道:“只不过是一桩私事,要都监帮忙了。”

“下官何德何能,马大人有何事情,尽管吩咐。”

张都监听到“私事”二字,顿时来了精神。

既然不是公事,那就好办了。

要人出人,要钱给钱。如果能就此搭上马指挥使的路子,对自己官途有不小助力。

但接下来马指挥使的问题,让张都监心头一沉:“都监在孟州,可听得景阳春这名字?”

问的自然不是酒,而是酒后面的事情。

“下官曾听说过。”张都监心里雪亮,但还是决定先试探试探:“此酒似乎产自清河县,当地有一景阳冈,想必是和此地名有关。”

“那么说孟州有卖的?”

“没有。”张都监一口否决:“此酒口口传诵,似乎小有名气,但孟州离那清河县路途遥远,并未有酒商贩卖至此。”

马指挥使一付惋惜的样子:“可惜啊可惜,东京汴梁也没得卖。马某之前去清河县办一桩公事,偶尔饮过此酒,那等滋味从此再难忘怀。”

“听说当地酒商要准备贩卖到东京去,马某左等右等,也是不来。”马指挥使慢慢说着,眼睛却没有离开张都监的脸上:“张都监,你说这是为什么?”

张都监心头打鼓,那批景阳春被截下来的事情自己是清楚的,而且为了酿酒的方子,叫施恩去梁山寻访西门庆,也是自己拍板的。

这西门庆和马指挥使什么关系,居然能让马指挥使巴巴的从东京跑出来找自己?

想起方才马指挥使说去清河县办公事,张都监顿时明白了什么。

不过马指挥使没有当面提出来,张都监也自然不会挑明。

“想必是路途遥远,中间耽搁了。”张都监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下官这就让手下人去四路寻访,如果是在孟州或其他地方耽搁了,马上催促那酒商进京。”

“啊呀,那多不好意思。”

马指挥使换上一副歉意的表情:“都监就在孟州范围找找就行,其他地方就不要去找了。”

“下官明白。”

张都监觉得手心有些出汗,事情不是做得挺隐秘的,怎么被皇城司知道了呢?

那西门庆到底是什么角色?

张都监马上决定要从这潭浑水中抽身出来,不能因为钱财而葬送了自己的前程。

马指挥使笑笑,既然目的达到,便起身告辞道:“也许你马上就会得到一些消息...马某在东京翘首以待景阳春...哈哈。”

张都监把马指挥使亲自送出大门,来到书房,马上就从张团练那里得到了蒋门神死亡等一系列消息。

“原来马指挥使说的就是这些消息!”

张都监心头大震!

皇城司到底在孟州有多少人,消息传递如此快速!

“都监大人,你倒是拿个主意啊。”张团练见自己的都监大人皱起眉头一声不吭,更加着急了:“要不下官马上点上几百人马,沿路去追?”

张都监摇摇头:“不要追了。此事到此为止。”

听到这句话,张团练目瞪口呆。

“那蒋英的命怎么算?”

“算他倒霉。”

张都监丢下这句话,就走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