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寒秋长剑疾起,横向罗曜小臂之上斩去,口中喝道:“罗曜,你不亮兵刃,是自找苦吃了……”
罗曜冷冷接道,“薛兄先胜了我一只肉掌之后再说。”答话之间,右掌一沉,避开了一击。突然间,他抽出腰间的狼牙锏,金光扑面,直向薛寒秋脸上袭来。双方距离很近,薛寒秋几乎吃那金光击中,匆忙之间,挥剑一挡。一阵金铁交呜过去,那金芒被长剑挡开。罗曜右腕一挥,狼牙锏直击向薛寒秋丹田要害,薛寒秋来不及挥剑击挡,一吸气,陡然间退开三尺。罗曜又抽出藏在腰间的一把短锏,脱手飞出,向薛寒秋前胸击来。薛寒秋吃了一惊,右手长剑平伸,剑尖寒芒,闪起了一片剑花。只听铮铮两声,那短锏和长剑,连续撞击两下,之后短锏又飞回了罗曜手中。
薛寒秋定睛一瞧,见那短锏是用一条细线绑在罗曜腰间的,可以收放自如,心中暗道,此人的阴险狡诈果真无人能及。稍一晃神,罗曜手中的长短锏又接连出手,明枪暗箭接踵而至,交错飞转,幻起了无数的光圈,分由四面八方袭来。薛寒秋暗运内力,手腕震动,手中长剑也幻起一片剑花。金芒银花,闪转中,又是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
葛妙芙见薛纤云只在一旁观战,问道:“你怎么不帮你哥哥?”
薛纤云低声应道:“哥哥现在对罗曜恨之入骨,咱们还是不要插手了……”
葛妙芙点点头,不再说话,她也不再关注场内的打斗情形,渐渐的目光涣散,心神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而李沧浪一直静立在一旁,也没有要助阵的意思。
这时,场中激斗更烈,薛寒秋手中长剑如狂风急雨一般,全力抢攻。但那罗曜的长短锏也手法随心,盘空飞舞,薛寒秋攻势虽然猛恶,但看情形却无法制住罗曜。薛寒秋此前得出尘大师转嫁十余年苦修的禅功,罗曜并不知情。薛寒秋瞅准机会,长剑插回背上的剑鞘中,双掌却已连环劈出。强大的暗劲,直向罗曜逼过去。罗曜动如灵蛇的长短锏顿然被逼得一缓。薛寒秋紧接着双掌连连劈出,内力若排山倒海般直涌过去。
罗曜手中的长短锏,已被薛寒秋掌势中带起的潜力,迫得施展不开,不似刚才那般的收发自如。薛寒秋骤然抽出长剑,剑势如水银泻地,逼得罗曜险象环生。激斗中,突闻嗤嗤三声,罗曜身上连中三剑,深入肌肤,鲜血泉涌而出,但他陡然反击,长短锏一起出手,连人一起扑向了薛寒秋。薛寒秋不敢大意,纵身避让开去。罗曜却快速绝轮的欺近薛寒秋,右手一抬,抓住了薛寒秋的右腕。这一招手法奇奥,薛寒秋心中虽然想让避,却是让避不开。
罗曜冷笑一声,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右手加力,正待夺下薛寒秋手中长剑,忽觉一股掌风撞来,蓬的一声,正击在左肩之上。原来,薛寒秋被罗曜一招拿住右腕,陡生拼命之心,左掌抬起,直击过去。罗曜料不到他右腕被拿之下不思解救,竟然出掌反击,一时闪避不及,被击中左肩,匆匆间,右手加力一带,飞起一脚踢在薛寒秋左胯之上。
两人各自受了一下重击,彼此向后退了两步。罗曜肩骨被打断,身了摇了两摇,站立不稳,一跤跌倒在地上。薛寒秋却勉强支持,站稳身子,未倒下去。
罗曜惊讶的瞪视着薛寒秋,薛寒秋功力津进大出他意料之外。此时薛寒秋强忍着伤痛,竟然又扑向罗曜,挥手一指,疾向他穴道上点去。
罗曜一侧身躯,避过一击,曲起手指放在唇边,发出一声长啸。薛寒秋明白这是罗曜招来同伙的信号,当即凝神戒备,薛纤云和李沧浪也都警觉起来,随时准备助阵。
哪知等了半晌,动静全无,罗曜有些慌了,接连发出持续不断的啸声,仍不见有援手到来。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遥遥传了过来,“罗曜,不要枉费心机了,你那些埋伏的手下,已经全部中了九优奇香,帮不了你了”。
罗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待他看清来到眼前的矮小黑衣人后,又惊又恨,“是你?杨青芜,你怎么会有九优奇香?”
杨青芜发出一阵冷笑,道:“九优奇香不是你让葛神医配置出来的毒香吗?我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混入了你囚禁葛神医的地窖,这九优奇香,就是他亲手交给我的?”
葛妙芙一听“葛神医”,失声喊道:“我爹在哪儿?罗曜把我爹关在哪儿?”
杨青芜依旧愤恨地逼视着罗曜,应道:“你爹已经被罗曜带走了,至于现在的下落,我也不知道。”
罗曜没有理会葛妙芙,只顾咬牙切齿道:“原来一直在我身边的奸细是你,我真后悔,当初没有杀了你!”
“罗曜,那是你自己错失了良机。我忍辱负重苟活到今天,就是为了报复你,让你也尝尝被人欺骗,被人践踏的滋味!”杨青芜那怨毒的目光就像一把尖利的刀,直刺向罗曜的心窝。
罗曜又怒道:“那火精剑,也是你偷出来交给薛寒秋的?”
“正是!”杨青芜傲然昂首,嘴角挂着得意的冷笑。
罗曜冷哼道:“你偷我的宝剑给薛寒秋有何用,简直多此一举,只有我才做得了这宝剑的主人!”
杨青芜道:“罗曜,你太自负,也太自信了,你以为葛神医给你的提升内力的神丹真的有效吗?”
罗曜眸光一滞,随即阴笑道:“他一直在我的严密监视下,所有的步骤和药材,都是严格遵照《五毒秘籍》,怎么可能无效?”
杨青芜道:“葛神医当初在宫中就是因为不愿害人,差点丧命,像他这等正直之人,又怎会助纣为虐,帮助你去害人呢。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迷惑你,消除你的戒备心。你相信了他配置的神丹可以助你大成,才会失败得更加彻底。”杨青芜冷冷的瞟了罗曜一眼,又接道:“药材和步骤都没错,但是每一种药材分量稍微多一点或者少一点,你又怎么能看得出来呢,有些药材只要分量多那么一丁点,药效就完全不同了。要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做到这一点,对葛神医来说可是轻而易举。”
罗曜双手拳头紧攥,指关节咔咔作响,他还未开口,杨青芜又抢先道:“还有一件事顺便告诉你,你原本准备好今晚对付薛寒秋他们的九优奇香,也早就被我偷偷用葛神医事先准备好的另一种气味相似,功效却完全不同的毒香换掉了,这种毒香不像九优奇香远远闻到就会中毒,只有凑到鼻子底下闻才会中毒,可笑罗曜你自己身中剧毒浑然不觉,却还为暗算了别人而沾沾自喜。”
薛寒秋怒道:“罗曜,原来你不但设了埋伏,还想以毒香暗算我们,你实在太卑鄙无耻了!”
罗曜双目充血,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他嘶吼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杨青芜,你这个贱人,你骗我,我最恨别人骗我,我要杀了你!”他突然大喝一声,直向杨青芜身上扑了过去。
杨青芜早已有备,身子一闪避开,回手拍出一掌。但闻蓬然一声,击个立着。罗曜身子打了两个转身,一跤跌摔在地上。他忍痛一跃而起,又要扑过来,杨青芜大喝一声:“薛兄弟,把火精剑给他,让他自己看看,我究竟有没有骗他!”
薛寒秋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从薛纤云手中取过火精剑,丢给了罗曜。
罗曜运集全身劲力,双手猛然一撤,剑鞘和剑柄依然纹丝合缝,他自己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抱着那柄火精剑颠扑在地上,再也起不来身。
杨青芜冷笑道:“罗曜,现在你该相信我的话了吧。你刚才全力运劲,加速了毒性的发作。你一生作恶多端,今日落此下场,那也是你的报应了!”
罗曜咬牙苦撑,目光一掠杨青芜和薛寒秋,道:“纵然我无法令宝剑出鞘,我也不相信,薛寒秋有这个本事!”
薛寒秋肃容上前两步,道:“罗曜,把火精剑给我!”
罗曜将头一偏,蹭到肩部的衣衫处,一抹嘴角的鲜血,单手将火精剑丢到了跟前的地上。
薛寒秋弯腰拾起火精剑,双手齐运力,宝剑破鞘而出,如虹剑气划破夜空,白光冲天,将四周映照得亮如白昼。罗曜经受不住这耀眼的光亮,阖上了双目,过了许久才勉强睁眼,他愤然摇头,带着满脸的绝望和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你童身已破,如何能有如此深厚的纯阳内力!”
“你怎知我童身已破?”薛寒秋冷哼道。
罗曜眼中有寒光一闪,却嘿嘿笑道:“我向来认为你不是个正人君子。”
薛寒秋没有理会他,只道:“告诉你也无妨,出尘大师临死前为了赎罪,将他苦修十余年的禅功全部转嫁于我。”
“天不助我,天不助我啊——”罗曜又吐出两大口鲜血后,忽然仰脸狂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直似巫峡猿啼。笑声终于平息后,他的脸上已泪痕纵横,眸光中骤然迸射出一抹教人难解的异样情感!他忽然盯着薛寒秋,有些幽怨的开口道:“薛兄誓要与我拼个你死我活,全是因为朱姑娘的缘故吧。”
薛寒秋好似心窝被人捅了一刀,疼得呼吸困难,他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艰难的开口道:“我留着一口气,就是为了今日之战,用你的鲜血,祭奠我们的亡灵!”
“我们?”罗曜一怔,“如此说来,待杀了我罗曜之后,薛兄就要到黄泉路上陪伴夫人了?”
薛寒秋目光如电,没有答话。
罗曜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盘算什么,口齿微微启动,却欲言又止。最终他露出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笑容,那是胜利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