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蒙古王子用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语气大声嚷嚷:“快说,是谁害死了那木儿将军。识相的就自己站出来,我们的军队就在五十里外等候,只要我一声令下,立即将你们这座道观踏平!”
如烟想要上前解围,阿娇一把将她拦住,“这种蛮子,还是交给我来对付吧”。
阿娇扭摆着腰肢上前,将手中的绢帕往蒙古王子面前轻轻一拂,娇滴滴的说道:“王子殿下,我们日月宫中这两天死了好几个人,不只你们将军一人。这事其实挺邪门的,似乎与那日月殿里的将军神像有关。”
这以柔克刚的招数果然奏效,蒙古王子色迷迷的盯着阿娇,语气缓和了下来,道:“有什么关联,说来听听。”
朱玉簟淡淡拧起秀眉,道:“这麻烦一个接一个,看来咱们暂时走不开了。”
朱厚炜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时念月小声对朱玉簟道:“公主,他们不会注意到我,不如我先去那小溪边上查探一番,如果有什么发现再回来告诉你们。”
朱玉簟道:“也好。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了你。”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念月趁着大家没注意,悄悄溜走了。
阿娇将那将军复活的传说给蒙古王子说了一遍,蒙古王子自然是不信的,但是阿娇边说边冲着他抛媚眼,电得他全身酥麻,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有趣,真是有趣,居然还有这样的传说。好,那本王子就暂且在这儿住下,看看那个将军还会再杀什么人”。
这时沙鲁汗上前道:“远来皆是客,何必兵戎相见。我特别命令我们天竺的军队在不远处驻扎,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得前来搅扰大家。”
蒙古王子听得脸色一变,此前塔拉已悄悄告诉他众人的身份。这话摆明了是在向他示威,蒙古和天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眼下瓦剌部与鞑靼部内讧不断,如果再与天竺交恶,无异于又给自己树一个敌人。他阴沉着脸转过身去,十分无礼的给了沙鲁汗一个后背,却伸手将阿娇搂了过去,“小娘子,陪本王子喝两杯吧”。阿娇也没抗拒,任他半搂半抱的将自己带走了。朱玉簟看着他们走远,一对黛眉紧紧蹙了起来。
如烟见状道: “朱姐姐,你心里头一定很瞧不起阿娇姐,对吗?”
朱玉簟被她这么一问,反倒有些不知所措,说对也不是,不对也不是。
如烟长叹了一口气,“阿娇姐太不容易了,这些年若不是她一再委屈自己,我们这个日月宫,早就不存在了”。她说完便转身走了。
朱玉簟和朱厚炜互视了一眼,眼神里都透着疑惑。
朱厚炜先开口道:“还是先去找念月要紧。”
朱玉簟微微颔首,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日月宫。
来到那条小溪边,却不见念月的踪影。二人四下找寻,也没见半点人影。朱玉簟急了,她担心念月出了意外,也顾不上寻宝藏的事了,返身就往日月宫而去,朱厚炜忙跟了过去。回到住所也不见念月,二人四处打听,但没有人见到念月。他们一路寻着,来到了偏院西边的水车小屋外。朱玉簟匆匆走了过去,朱厚炜却停下了脚步,“等等”,他唤住了朱玉簟。
朱玉簟回身,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朱厚炜道:“那个叫尘封的小道士,说他每天一大早都要到这里舂米。他说当时听到涂一飞的叫声马上冲出小屋,但没见到任何人。后来又听到第二次的惨叫声,就匆忙爬到旁边的一棵树上,想看得清楚一些,结果还是没看到什么人影。”
朱玉簟道:“你怀疑那小道士在撒谎?”
朱厚炜摇头,道:“看他的样子不像在说谎,只是我当时忽略了,这水车小屋与涂一飞住的房间离得非常近,几乎只有一墙之隔,难怪尘封爬到树上就能看清房屋周围的情况。”他低头沉思了许久,独自低语,“雪地上没有脚印,门窗紧闭。尘封一大早到这里舂米,这些看似无关的东西,会有什么联系吗?”他突然俯下身来,仔细检查起水车轴来,轴上有很多粗绳子,他眯起眼睛,看了又看,像是有了重大发现般,高兴的伸手到那些粗绳子里头拨弄着什么,好半天,终于从里头抽出了一根很细的线来。他将那细线递给朱玉簟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朱玉簟将细线拉直,对着光亮处细瞧了一番,道:“是琴弦!”
朱厚炜道:“与我的判断是一致的,琴弦韧性好,不容易断裂,在夜晚又不易被发现,凶手十分高明。现在就差弄清楚那些黑色粉末是什么了。”
朱厚炜为自己的发现而欣喜,朱玉簟心中挂念着念月的安危,却是愁眉苦脸。朱厚炜安慰她道:“念月失踪,与宝藏一定有关联。若要知道宝藏的秘密,我们先要将这些杀人案件和凶手的动机弄清楚。”
朱玉簟敛下眼,掩去眸中悲戚落寞的痕迹。香雪的死已经让她心碎神伤了,如果再赔上念月的性命,她于心何忍?
且说李沧浪和郑金莲救出沈弄碧、薛纤云和葛妙芙后,在仙客来山庄互说了各自的经历。李沧浪心系宣府存亡,立马就要动身返回宣府,沈弄碧和薛纤云听说慕容皓和薛寒秋在宣府,一个牵挂着朝思暮想的情郎,一个担心哥哥,都决然随同李沧浪前往助战。郑金莲放心不下两个儿子,准备再多打听朱厚炜和朱玉簟的消息。葛妙芙犹豫了一阵,还是决定跟随郑金莲,她心中仍割舍不下对朱厚炜的情感。
李沧浪带着沈弄碧和薛纤云连夜赶路,道上听得传言纷纷,说蒙古大军已在宣府城下与明军开仗数次,互有胜负,宣府情势十分紧急,三人心下皆是担忧不已。
抵达宣府城郊时,只听得号角声此起彼落,远远望去,旌旗招展。剑戟如林,马匹疾驰来去,宣府城便如裹在一片尘沙之中。三人见了这等声势,无不骇然。敌军势大,三人只好先躲进了树林之中,待夜间再设法进城。
待到二更时分,李沧浪当先领路,带着沈弄碧和薛纤云闯入敌营。这三人轻功虽高,但蒙古军营重重叠叠,闯过一座又是一座,只闯到一半,便惊动了敌人,军中击鼔鸣锣,众多手持火把的蒙古兵围了过来。三人边战边进,敌兵却愈聚愈多。三人除了舍命苦战,一时也想不出别样计较。
再冲了数重军营,李沧浪瞥见左首立着两座黑色大营帐,便带着沈弄碧和薛纤云闪身躲到了帐侧。外头追兵重重,三人知道很快就会被发现,却苦于想不出脱身之法。正急得六神无主之时,一蒙古士兵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挨近了李沧浪的身侧。
李沧浪警惕性极好,出手便扼住了那士兵的咽喉,奇怪的是,那蒙古士兵毫无还手的意思,反倒将头盔取下,满头秀发披散下来。李沧浪细瞧那人形貌,吃惊的喊道:“你是……哈琳海公主?”
那士兵便是当日随蒙古使团进京和亲的哈琳海公主所扮,她与李沧浪曾见过面,相互都能认出对方来。
哈琳海语气急促,道:“我有办法助你们逃生,但有一个条件,你们必须带我一起走。”
情况紧急,也由不得李沧浪多想,他立即点头应允。
哈琳海告诉他们,这两座黑色大营帐是积贮辎重粮食之处,只要将它们烧了,再用蒙古语大喊“明军攻进来了”,蒙军必定大乱,他们便可趁此机会逃走。哈琳海刚教会他们如何用蒙古语说“明军攻进来了”,一群蒙古兵便发现了他们,发喊赶来。沈弄碧从敌兵手中抢过火把,她奔得迅捷,头一低,已钻入营中,高举火把,见物便烧,顷刻之间,在两个辎重营中连点了七八个火头,这才冲出与正在抗敌的李沧浪他们会合。辎重营中堆的不少是易燃之物,火头一起,立时噼噼啪啪的烧将起来。
李沧浪眼尖,瞥见不远处有一座马厩,灵机一动,也抢了两根火把冲过去点火,登时战马奔腾,喧哗嘶鸣,四人趁乱一人拉了一匹战马,各自一跃而上,一边纵马向前飞驰而去,一边高喊“明军攻进来了”,这么一来,蒙古大营终于乱了。
何锐在城中听得北门外敌军扰攘,奔上城头,只见几个火头从蒙古营中冲天而起,知道有人在敌营捣乱,忙命薛寒秋和慕容皓率人马杀出城去接应。
冲出里许,火光中望见李沧浪、沈弄碧、薛纤云和哈琳海骑了四匹马急冲而至。薛寒秋和慕容皓却不上前厮杀,领着人马布开阵势,阻住追来的敌军。这才下令后队变前队,掩护着四人,缓缓退入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