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草原来嘴角上扬的一张脸,呱嗒一下耷拉下来。

她扯扯嘴角刚要骂,突然临时改了主意,拉着李心凝在墙角跟站住了。

“家成,你听我说,你就跟着我到城里去吧,你有驾照,找个开车的活,咋着也比在村里强!你想想,你大哥是个不正干的,你娘强势,你下边还有个小妹妹,你要是不为自己拼一把,咱们俩还能在一起?”

“滚!胡杏花你个黑心肠烂肝肺的,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子了,竟然跑到我家里来瞎嚼蛆,还想着拐带着家成跑?你信不信我打死你抓花你的脸?”

把胳膊上的篮子和手里提着的保温桶往地上一放,张小草抓起靠墙放着的一把扫帚,照着红着眼圈说话的女人身上就扑过来。

胡杏花猝不及防身上被打了一下,疼的尖叫一声,抱头就往外跑。

“家成,家成,我跟你说的话,你好好考虑考虑啊,就算是为了我,你也不能不听啊……”

抱头逃窜的胡杏花一边跑,一边红着眼眶同齐家成大声叫喊。

齐家成如同听不见似的,一只脚踩在一个长条木凳上,手里攥着一个锯正在锯着一块木头。

张小草绝对是村里一霸,挥舞着扫帚把胡桃花赶走了还不算完,跑出大门外追出去二百多米远,这会正掐着腰在街上破口大骂。

“胡杏花,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你自己跟着跑货车的跑了不算完,还跑回来忽悠我家家成!只要我活着,你们胡家两个狐狸精,就别想进我们齐家的大门!”

院子里只剩下李心凝同齐家成两个人。

如同听不到张小草的怒骂,感觉不到院子里站着别人似的,齐家成紧紧攥着锯子,只穿着两根筋背心的身体随着锯子的上下摇晃而上下摇晃着。

李心凝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定定站在远处不眨眼的看着他。

树荫下的他肤色黝黑,眉眼青俊,鼻梁高挺,唇口平直,气质清冷。他的脚下有几块已经锯好的木板,不知道他已经在这里干了多长时间,额头上脸上密密麻麻都是汗珠。

“坐吧!”

他突然开口,拿一个木板凳放到她身边,抓起一个军绿色水壶,仰头咕噜噜喝了下去。

李心凝灵机一动。

既然他会做木工活,不如找个机会让他给自己做两个板凳和吃饭的小桌子。

现在她跟高祥云两个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只能坐在**,不方便也不卫生,一不小心就能把饭粒掉到床铺上。

“那个,这是做什么的?”

“板凳。”

齐家成冷清扔下一句话,继续埋头苦干,仿佛院子里这个漂亮女人是一个刺猬,多说一句话就能把他扎伤似的。

凯旋归来的张小草雄赳赳气昂昂的跑了过来,把手里的扫帚往墙角一放,一溜小跑跑到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红皮水萝卜一个毛巾。

快速把水萝卜在水瓢里洗干净了,递到了李心凝手里。

“来闺女擦擦汗,这水萝卜我自己种的,不辣,来吃一个!”

张小草转身拿了一根铝铁盆一个板凳,把装满了茼蒿的篮子提到跟前,一边择菜一边同李心凝聊着家常。

一会的功夫,就大体知道了李心凝的一些情况。

“乖乖,城里来的姑娘就是跟村里的那些不一样,听听这名字,多好听啊,心凝!咱们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命贱吧,起的名字也潦草,要不是什么花就是什么草的……”

“家成,你到隔壁把你大嫂子喊过来,今儿个心凝带过来的肉汤,让你大嫂子喝点补补……”

“那个,大婶,我看齐大哥会做木匠活,我刚来这,我那什么都没有,能不能让大哥帮我做点家具啊!我不让大哥白干的,一个木板凳两块钱,一个吃饭小桌子十块钱,再给我打一个放衣服的小箱子,我给二十块……”

趁着张小草心情好,李心凝急忙提出自己的要求。

想要家具是假,想要跟齐家成多一些接触的机会是是真的。实在是现在两个人能够打交道的机会实在是太少,她得挖空心思制造两个人在一起的机会。

想要做家具,得到她宿舍量尺寸吧,量完尺寸得商议样式吧,做好了得往家里送家具吧!

这一来二去,不就有增加了交流的机会了吗?见面次数一多,就有无限种可能了!

张小草连连摆手,连声说什么钱不钱的啊!

“打家具这点活,对家成来说是小菜一碟!木料是后山上有的是,砍一棵两棵树没人管的!也又没有什么本钱,哪能要这么多钱!这么着,你拿十块钱,让家成给你全都做一套……”

张小草利索应承。

一会的功夫,齐家成回来,身后跟着一个面色蜡黄,走路都病歪歪,头发胡乱拢在脑后,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的女人。

“枣花你坐下,陪着心凝说实话,我给你倒一碗肉汤!”

张小草急忙起身,拉着大儿媳妇在她板凳上坐下,利索提起放到地上的保温桶,蹬蹬蹬就往屋子里走。

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汤,汤里放着两块肉骨头。

“娘,你吃吧……”

一直耷拉着脑袋毫无精神气的大儿媳枣花,脸上凄然一笑,并没有接过婆婆递过来的饭碗。

“我这副病身子,不值得糟蹋粮食了,我今儿个过来就是想着跟娘商议一声,我不想拖累娘了,娘,既然我不能给家新生孩子,我也别占着这个坑了,您就让我跟家新离了吧……”

话音未落,眼泪就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哗啦滚落下来。

“让你吃你就吃,跟生孩子扯什么关系?枣花你听好了,娘活着,家新那小泥鳅就掀不起什么大浪头!胡桃花已经被我治理一顿了,她要是再敢上家新面前凑,我弄不死她!”

张小草干脆抓起一块骨头就往自己儿媳妇嘴里塞。

“枣花,你问问城里来的知青,生孩子难道是一个人的事情?有种子有地才能打粮食,你为什么非要把生孩子的这个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他齐家新没有责任?”

李心凝吃惊的盯着张小草看,这个做婆婆的绝对非同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