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悦的乐声中,只见新娘子萧洁轻移莲步,姗姗地走进来。

她穿着十色缤纷的纱衣,辉煌的彩带正远远拖在地上,拖过红毡,看来就像散花的天女。

她头戴着凤冠,垂着纤巧的珠帘。白银雾般的珠光间望过去,她娇笑的面靥更胜过仙子。

她虽然只是一步步走着,走过的虽然只不过是条红毡,但她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彩云上,仪态万方,令人不可逼视。

殿堂中坐的都是男人,每一个男人都不禁在暗中发出赞叹之声:“谁娶着这样的女子,当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只有皓天等人知道,谁若能娶着她,那人必是倒霉了,尤其是此刻就要做新郎的快活王……

他本来也许是快活的,但眼看就将变成世上最不幸、最悲惨的人。这一辈子也休想再有快活的一日。

殿堂中每个人,都在羡慕着这婚礼的豪华庄严,只有皓天等人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场最凄惨的悲剧序幕而已。

萧洁盈盈地走上了石阶。

快活王捋须而笑,手上三枚戒指,竟亮得像明星。

曹操突然大笑道:“新娘子来了,新郎官也不站起相迎么?”

快活王大笑道:“正该如此。”

喜娘将萧洁扶了上去。

快活王果然站起相迎,挥手笑道:“大家喝酒吧!只管尽兴。”

曹操微笑道:“这样就算礼成了么?”

快活王仰首大笑道:“本王难道也要像那些凡夫俗子,行那些繁文缛礼?”

他目光四扫一眼,接道:“本王今日这婚礼,只求隆重,不求虚文。这只是要告诉你们,本王今日已娶得了一位绝世无双的妻子。”

萧洁居然好似害起羞来,垂首万福,耳语般道:“多谢王爷。”

于是快活王哈哈大笑,殿堂中欢声雷动。

酒过三巡,快活王目光四顾,不禁捋须大笑。

这正是他一生事业的巅峰。

虽然,他的理想还未能完全实现,但有此佳境,逐鹿天下已指日可待。

他焉能不笑?

他的笑声焉能不得意?

酒,惊人地消耗着,欢乐的笑声也更响。

快活王大大笑着长身而起,高举双手,朗声道:“你们说,该不该为本王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成就痛饮三杯。”

四下哄然欢呼道:“该!!”

于是众宾客都站起,欢呼痛饮。

曹操大笑道:“大不了喝死,又有什么了不起!且待我先痛饮个三百杯再说。”

萧潇幽然道:“能够嫁给快活王,好像还真不错啊!”

快活王的目光斜睨着萧洁。

萧洁的笑容在珠光里,珠光又怎及她笑容柔润?明珠又怎及她美?

那一阵阵淡淡的香气,仿佛是自迷梦中飘来的。

快活王突然放下酒杯,捋须笑道:“你们留在这里喝吧,醉死也无妨,本王……哈哈,本王却要逃席了。”

他虽在和别人说话,眼睛还是瞧着萧洁。

曹操笑道:“不错,春宵一刻值千金,你的确该入洞房了。”

快活王哈哈大笑:“曹操到底不愧为风流种子。”

但在笑声中,门外突然有一人快步奔来。

他穿的虽然也色彩鲜明,却是急服劲装。

他面上丝毫没有酒意,但背后斜插着一柄绿鞘长剑。

皓天目光闪动,微微一笑:“这人只怕本是在宫外巡逻的。”

孙权道:“不错。”

曹操动容道:“瞧他的神色,莫非已有变?”

萧潇喃喃笑道:“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只见方心骑快步迎了上去,两人附耳说了几句话,方心骑脸上竟也已微微变了颜色。

快活王目光闪动,已坐了下来,又端起了酒杯。

殿堂中人的眼睛,已全都盯在方心骑身上。

方心骑转身奔回快活王身侧,低声道:“外面有人,说是要为王爷贺喜。”

快活王皱眉道:“贺喜……还有谁会来?”

方心骑笑道:“王爷今日之声威,别人纵然冒险,但能来为王爷贺喜,也是值得的。”

快活王展颜大笑,道:“这话也不差……”

笑容乍露,面色又沉下,冷声道:“他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方心骑道:“一行共有九个人,还抬着两口箱子,是要送给王爷的贺礼。”

快活王略一沉吟,缓缓道:“这些人看来是何模样?”

方心骑道:“据十四弟方才禀报,这九个人为首的是缓冲地带哈密国的瓜果巨子,人称‘蓝田盗玉’的卜公直。此人不但有瓜田千顷,家资巨万,轻功也算得是一流高手。”

快活王沉吟着道:“卜公直……本王倒也听过这名字。只是……他与本王素无交往,又怎会巴巴地赶来送礼?”

方心骑笑道:“也许他只不过是想以此作为进身之阶,来投靠王爷门下。此刻整个血狼星的修真者,又有哪个不想投靠王爷门下?”

快活王捋须大笑道:“好,既是如此,就叫他们进来吧。反正他们只有九个人,除非是不想活了,否则谅他们也不敢玩什么花样。”

萧潇看看与自己同席的皓天、曹操和孙权,悄声道:“你们觉得,这卜公直真的是为了送礼而来的么?”

皓天微笑道:“只怕未必。”

孙权冷冷道:“就凭卜公直这些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曹操淡笑道:“这‘蓝田盗玉’卜公直,我昔日也曾听到过他,在江湖中也可算是颇有名气,但若与快活王相比,那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萧潇微微一笑,缓缓道:“在这其中必定还有着一些你我想不通的古怪,决不会如此单纯的。尤其令我奇怪的,是那两只箱子……”

孙权冷笑道:“箱子里难道还会装着吃人的妖怪不成?否则又能拿快活王怎样。”

皓天笑道:“那也说不定。”

这时,那两口箱子已先被抬进来。

那是两口极为珍贵的上好樟木箱子,八只角上都包着黄金,锁环自然也是黄金打造的。

抬箱子的八个人,衣着虽然华丽,相貌却极平凡。这种人走在路上,也没有人会多瞧他一眼。

但是,卜公直的相貌却极不平凡。

他发亮的眼睛是凹下去的,颧骨却高高耸起;他的头发黑中带黄,而且有些卷曲,眼睛却有些发绿。

他衣着极是华丽,但短袍束发,耳悬金环,看来却又显得甚为诡秘。只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却是和善的。

曹操悄声道:“江湖传言,都说这卜公直的母亲是绝色的胡姬,而且身怀一种神秘武功。不知这卜公直,是否也学得了他母亲的本事。”

孙权忍不住问道:“什么神秘的武功?”

曹操道:“江湖中人言人殊,谁也说不清楚,但听来那像是一种巫术……”

微微一笑,缓缓接着道:“这巫术最大的用处,就是逃走。”

孙权皱眉道:“逃走?”

曹操淡笑道:“学会这种巫术的人,只要是逃走,谁也拦不住他,谁也追不着他。江湖传言卜公直轻功无双,只怕也与这种巫术有关。”

萧潇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微笑,喃喃道:“逃走,这倒有趣得很……”

箱子已抬到快活王面前的石阶下。

厅堂中,大伙儿的目光都被卜公直奇特的相貌所吸引,谁也没有去留意那八个抬箱子的大汉。

快活王的眼睛,也在瞪着卜公直。

但是,在逼人目光的注视下,卜公直还是走得安安详详,四平八稳,甚至连耳垂的金环都未摇**一下。

乐声仍在继续着。

厅旁一个高亢嘹亮的声音喝道:“缓冲地带南疆卜公直进见。”

卜公直脚步加快,前行几步,躬身微笑道:“南疆后辈卜公直拜见王爷,恭贺王爷大婚之喜。”

快活王在座上微微欠身,笑道:“阁下远道而来,小王如何敢当。”

卜公直恭声道:“晚辈久慕王爷威名,只恨无缘拜见,今日冒昧而来,王爷如不见罪,已是晚辈之大幸。”

快活王哈哈大笑道:“卜官人说得太客气了,快请一旁宽坐。”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左右早巳在阶前安排好锦墩低几。

卜公直眼观鼻,鼻观心,垂首走到座前,却不坐下,躬身笑道:“多谢王爷赐座,但晚辈却要等到王爷将晚辈带来的区区微礼笑纳之后,才敢坐下。”

快活王捋须笑道:“劳动大驾,已不敢当,怎敢再受阁下的厚礼?”

卜公直笑道:“王爷富甲四海,世上再无能入王爷法眼之物,晚辈自也不敢将俗物送来。幸好机缘凑巧,使晚辈能略表心意,王爷如不肯笑纳,未免令晚辈太失望了。”

快活王大笑道:“既然如此,小王只有生受了。”

笑声突顿,目光灼灼的盯着那箱子,沉声接道:“卜官人既这么说,箱中之物,想必能令本王大开眼界,本王实已有些等不及想瞧上一瞧。”

卜公直躬身笑道:“此物的确有些特别,晚辈的确是花了一番心机才到手的,如能博王爷一笑,也就不负晚辈的一番苦心了。”

他微一拍手,那八条大汉便已将那两口箱子抬到石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