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别胜新婚,只这般初初的见面,似乎有无尽的心理话要说,可是说出口的也不过是甜蜜,再甜蜜。
“世子爷,少夫人……”
九宫很不会看眼色的翻墙进来,然后出口叫了起来。
桅子一羞,迅速的推开了安墨染,轻咳了两声,缓解自己的尴尬。
安墨染反倒笑的越发的恣意,不过眼角扫过九宫的余光却让九宫禁不住打了个颤。
讪笑两声,挠了挠后头,“那个,小的,没看见,小的什么也没看见。”
此地无银三百两,说的大概就是九宫这样的,平时瞧着挺机灵的,这会儿反倒没了主意。
桅子本来的羞窘,到是被银铃般的笑声取代,瞧着九宫难得的迷糊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安墨染也是抚额,他怎么觉得他的小厮得考虑换一下呢。
九宫瞧着少夫人缓了脸色,连忙笑道:“爷,这外头蚊虫怪多的,爷还是带着少夫人进屋里说话吧。”
安墨染总算是点了头,拉着桅子的手就进屋了,这会儿流水已经收拾了屋里的被褥,来的时候已经带了驱蚊子的香片,原本略有些浑浊的屋子到是有了丝清香的味道。
逐意冷着脸站到了一侧,阴影下黯淡的目光,带着一种阴郁与窘迫。
桅子与安墨染压根就无视了这个人的存在,瞧着屋里的八仙桌上多出来的瓜果,还有侯府点心房里的月饼,不禁笑道:“表现不错。”
桅子得意的笑道:“那是母亲疼我。”
“母亲?”安墨染不解道。
流水笑着说破,道:“少夫人的意思,这些东西都是侯夫人头天晚上就让点心房现做出来的,就是为了路上带着,让侯爷和世子都能尝尝府里月饼的味道。”
安墨染笑道:“母亲到是周到,打发人给父亲送去了。”
流水瞧了眼少夫人,又觑了眼世子爷,才道:“夫人与少夫人一道出的门。”
安墨染手上的动作一顿,原本拿到手里的一小块月饼不自觉的停了下来,诧异的看着流水。
流水又道:“夫人怕世子爷和侯爷赶不回去过节,所以就跟少夫人分着去了侯爷和世子爷的地方。”
“咳,咳……”
安墨染猛然被口水呛到了,印象当中,母亲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哎呀,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会被口水呛到。”桅子有些好笑的看着安墨染,一边数落着,一边拿了茶杯递了过去,接下了安墨染手里的那块月饼。
调皮的眨眨眼道:“怎么,没想到,还是不敢置信?”
安墨染呷了两口水才算是好了一些,不得不说,桅子的话,真的吓到他了。
“母亲……”
只这么两个字,安墨染到是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母亲是大家闺秀出身,从来接受的教导都是规规矩矩相夫教子,为夫家开枝散叶,不妒不嫉,安心打理内院,不让父亲有后院的顾虑。
这一切,侯夫人做的多好,襄阳侯和安墨染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因为每一个大家闺秀都是这么过来的,只是突然之间,以往你认为就该注定了是这种活法的人,突然给你来了一次大的变动,一种你以前都不曾想像过会在她身上出现的变动,你又该是何等想法?
这一刻,不只是安墨染,就是襄阳侯,看到了侯夫人淡扫峨眉,淡然自苦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也不禁呆了。
侯夫人其实心下也是忐忑着的,只是既出了门,呼吸了这种与侯府完全不一样的自由气息,侯夫人就像是多了许多的胆气一般,立在襄阳侯的面前,灿若皓月。
“侯爷,妾身来陪侯爷过节。”
淡定优雅,想来说的就是侯夫人这样的女子,无论是在富贵奢华的侯府,还是在这乡野之间,襄阳侯看到的都是那个清淡如菊的女子。
“雪君……”
侯夫人哑着嗓子,只叫出了侯夫人的名字。
虽然没有年轻人的不顾一切,可是襄阳侯还是上前拉住了侯夫人的手,两只经历过岁月侵袭的手,再一次于这田野之间交握,没有背景的束缚,徜徉于天地间的心灵不禁在这一刻汇到了一处,侯夫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直浸心田。
襄阳侯也觉得心下舒畅不已。这几日游走百姓之间,看到的都是夫妻之间相濡以沫的情怀,即便是生活的担子再重,可是男人与女人,还有孩子之间,都是那种互相关爱的情怀,哪怕那大声的喝骂,也成了生活中的变奏曲,襄阳侯不禁觉得有些时候,平淡也是一种美。
“雪君,等咱们将来老了,就找这么一处乡间小屋,种菜养鸡,可好?”
襄阳侯不禁期待起这样的日子来。
侯夫人听了不禁失笑,道:“侯爷确定能种出菜来。”
语气里的打趣十足,原本被众人羡慕的一对夫妻,却在田间地头,普通的农家院落讨论起种植大计来。
襄阳侯自然不会向一个女人认输,举着拳头道:“夫人敢小看为夫?”
侯夫人摇了摇头,笑道:“侯爷与染儿离府以后,妾身到是多得媳妇相陪,婆媳闲话,无意间,就说起了以后的打算,媳妇说与其困守一地,不若走出去,揽尽风景名胜,名山大川,大漠落日,江南孤舟,各有景秀,奇观风采亦是无法用语言所能描述,妾身细细想了一夜,突然之间觉得,妾身这一辈子,似乎只过着从一个由陌生到熟悉的院子,到另一个由陌生到熟悉的院子的日子,细细想来,妾身活过这么些年的足迹,也不过是这么两处院子罢了,若是有机会,妾身到也想去体会体会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风光,还有江南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苹。”
襄阳侯还是头一次听到自己的夫人当着自己的面表达这种想法,眼带迷惑,可是又不得不说,这样的日子,似乎更能让他的心境平和。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夜。
一方小院,一张小桌,安墨染与桅子分坐两边,笑看着彼此,天上月圆,地上人圆,再没有什么景致,比得上此刻心理的那一份温馨暖意。
想起家里人,桅子轻抿着嘴,淡笑着,道:“若是爹娘知道这个中秋佳节咱们是在这样的一方小院过的,会是什么表情?娘一定会说,早知道你们喜欢这样的地方,还不如到家里来呢。”
安墨染轻笑道:“想家了?”
桅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心理清楚,嫁了人的女子,娘家就只是娘家了,回了娘家也只是个过客罢了。
“就是没想到嫁了人以后,还有这么一份闲适在。”
安墨染知道桅子很容易满足,她要的从来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可是那般简单的东西,在他们这样的人家,反倒成了最为贵重的。
“你猜,父亲和母亲这会儿在干什么?”安墨染笑着转移了注意力。
桅子想着侯夫人难得的冲破了自己心理的阻碍,这会儿与侯爷在一起,想来也是另一种趣味,笑的有些诡异道:“你说,我这般怂恿母亲,父亲会不会怪罪?”
桅子也老实的跟安墨染交待了在家与侯夫人说的话,当然了,安墨染更为在意的是逐意打发来是何用意,桅子又是讨饶的说了一堆的好话,表示以后绝不会犯错,然后极其主动的伺候了安墨染大半个晚上,喂饱了一只大饿狼,才算是平息了某人心中的愤怒。
当然,到底这愤怒有几分真,几分假,就要看某人自己的心思了。
安墨染当着襄阳侯的声音,一只微转着茶盏,一边沉声道:“小小年纪,不学无术,带坏长辈,本该受罚,念其孝心可嘉,此次便不予追究了。”
安墨染的语气一副老学究的样子,听的桅子也乐了起来,笑道:“父亲要是罚我,我就把你的话学给父亲。”
安墨染瞪了桅子一眼,道:“这是在找挡箭牌。”
桅子毫不客气的点头道:“相公就是用来挡箭的。”
扑哧。
流水和九宫都忍不住乐出声来,原本两人想让自己成为被无视的对象,可是这会儿端着新出锅的鸡肉炖的粉条,不小心听了这句话,哪里还忍得住。
两人都不禁在心理腹诽,什么时候自家世子,成了被出卖的对象了,而那个无良的出卖人,还是自家的女主子。
安墨染一个冷眼扫过去,两人顿时收了心思。
“好香啊。”桅子压根就没在意被下人鄙视了,如今一颗心都飞到了那新出锅的小鸡炖粉条上面。
一盘子鸡肉,一盘子粉条,安墨染再一次吃了一顿最简单的农家饭。
“怎么样,比起珍馐佳肴,是不是还是这样的饭菜最是实惠。”桅子一边咬着粉条,一边小声的说道。
流水和九宫送了菜又退回了厨房,这会儿偷着在厨房里吃呢,桅子回身诡异的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份算计。
“你这丫头,难怪马掌柜的说你,天生就是个吃货。”
安墨染抛开了那一盘子鸡肉,直接对着粉条发起了攻击,顺便还不忘攻击一下提供了这道美味吃食的主人。
“你……”桅子哑然的看着吃的正欢的安墨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外号了?
安墨染优雅的吞咽着,即便那一盘子的粉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着,可是安墨染依然都吃出一分优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