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知道经三娘娘的经难多,接生的孩子更是不老少,这会像是含进了一颗心丸一般点了点头,道:“三娘娘,我能挺得住。”
吕氏和夏氏都高兴的看着吴氏,知道这是来了精神,笑道:“好妹妹,大嫂就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只要挺过这会,孩子和大人就都没事了。”
三娘娘也是不敢罗嗦了,忙教着吴氏怎么用力,怎么配合,吴氏也不是第一回生了,再加上这回的孩子又不是足月的,份量也小,咬着牙按着三娘娘说的方法两边使着劲,只一会的功夫,孩子就露头了,三娘娘小心的拿手扶住了孩子的头部,缓了口气,对着吴氏道:“巧娘,孩子露头了,一会你别使太大的力,听三娘娘,帮着孩子慢慢划出来。”
吴氏靠着吕氏早就满身湿透了,不过好在新换的衣服都是干净的,炕上也热乎,费力的点了点头,三娘娘给了吕氏一个眼色,才道:“慢慢的使力往出推,别急,慢慢来。”
嘴上一边说着,手上一边动作着,连带着慢慢的往出托,孩子就从吴氏的身体里分离了出来。
三娘娘这才松了口气,看着吴氏的没有大出血的征兆,暗暗的吁了一口,吴氏折腾的时间太久了,脸色又不好,她真怕生产的时候力气使大了,会出现大出血,那可真是难办了,产后大出血,十有八九是救不回来的,就是往镇上送,吴氏因为有了先前的折腾,再折腾一下,只怕半路上这人就不中用了,再说这姑娘又在娘家生孩子,又在娘家没了,那得多晦气啊,三娘娘不管是心疼吴氏,还是顾着吴老头一家,也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夏氏也看出三娘娘带着汗呢,忙拿了干净的布帕子给三娘娘把汗擦了,小声道:“三娘娘,这孩子?”
三娘娘笑着点了点头,这孩子虽说个头小了些,可是瞧着那眼睛就是个有神的,一般这刚出生的孩子眼睛都是不睁开的,可这孩子她接住脑袋的时候就瞅了她一眼,让她的心一下子就清明了不少,这应该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三娘娘这会笑着对吴氏道:“巧娘,你也累了,闭上眼睛歇歇,一会让你大嫂和二嫂给你收拾。”一边说着,一边利落的剪断了母女之间联系着的那根脐带。
吴氏也没有去问是男孩还是女孩,依她的感觉这应该也是个闺女,可是再不好,别人再不疼,那也是自已的孩子,只要自已疼就好。
吕氏安慰般的拍了拍吴氏,刚才她看了一眼,确实是个闺女,不过这孩子虽然才出生,可是一瞧就是着人喜的。
夏氏上前帮着三娘娘把孩子洗干净,然后拿着布包包了起来,笑着点了点小婴孩子的鼻子道:“你这孩子,将来准是大富大贵的命,你娘这般折腾,都没把你带坏了。”
三娘娘也跟着笑道:“你这话啊,还真没说错,我瞧着这孩子生下来就能睁开眼睛,你再瞧瞧,这孩子的眼睛就跟那晴空万里的蓝天似的,锃蓝锃蓝的,瞧着就是明澈的,以后啊,准是个富贵的命。”
吕氏一边帮着吴氏清理着下身,一边笑道:“那可敢情好,这孩子将来有了出息,她娘啊也能借她的光,也不枉她娘为她受的这番罪。”
三娘娘见吕氏和夏氏都在忙活着,自已先笑着出了屋子,朝着等在门外的人道喜道:“生了,是个闺女,虽说小点,可是清明着呢,回头让老大媳妇抱出来给你们看看,这孩子,不是我夸嘴,我接生了这么些孩子,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喜人的,以后啊,这孩子怕是要有大造化呢。”
吴老头这会也来了姑娘门外等动静呢,虽说避讳,可是吴氏的情况特殊,差点要天人永隔了,还避讳啥。
吴婆子一脸感激的拉着好婆的手,道:“她三娘娘,这回要是没有你啊,这孩子不定要受多大的罪呢,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好了。”
吴婆子的话音一落,凤儿就扑通一声给好婆跪下了,一边磕着头,一边道:“三姥娘,凤儿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凤儿的娘,还给凤儿带来个小妹妹,让凤儿没成为没娘的孩子,凤儿谢谢你。”
孩子的话最是真挚,不只是吴婆子这会老泪纵横了,就连老吴头,还有吴家等着信的兄弟们也都心理酸酸的,众人心理难受,瞧着罗天翔的目光自然就带着不善。
好婆忙上前搂了凤儿起身,用袖子抿了眼眶的泪,道:“你这孩子,既然叫我一声三姥娘,那这些事还不是三姥娘应该做的,你们娘可是三姥娘看着长大的,三姥娘连别人的命都能拉回来,到你们娘这就是有十分的力,也得使出十二分来,你这孩子是个孝顺的,不过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咱们女孩也都是娇养着的,可不能得谁都跪。”
吴金波从屋出来接了好婆的话道:“三娘娘,凤儿丫头没做错,要不是我拦着,仙儿那丫头都要下地来给你磕头了,你不只是救了巧娘,连着这几个孩子都一并救了,不然这没娘的孩子是个啥滋味,咱们就是没经历过,可是也看到过的。”
好婆笑着摇了摇头,道:“老大啊,你放心吧,三娘娘知道你惦记你妹子,三娘娘这回可是告诉你,你妹子啊,福气在后头呢。”说着就要往院外走。
吴婆子忙上前拉着她的手道:“她三娘娘,我还没给你拿喜钱呢!”这在娘家生的孩子,喜三总不好在娘家办,可是婆家那边办不办的,吴婆子也说不动,而且这月子里也不能给吴氏挪窝,所以这喜三礼一免,产婆的喜钱就没了。
好婆一听忙唬着脸道:“咱们自家人还讲究这些干啥,有这功夫还不去给巧娘做点好吃的。”
说到这,好婆顿了一下,扫了一眼罗天翔,那话说的就有些不轻不重,不过明白人都知道这是特意说给罗天翔的,只听好婆拉着吴婆子道:“我说弟妹啊,巧娘这次虽说顺利生了下来,可也是凶险万分的,我也是跟着提着心的,就怕这孩子产后大出血,刚才在屋就是让这孩子使力都不敢使大了,好在这月份小,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大,不过这也是伤了元气了,这月子里可得给好好补补,万不能再受了气去,就是出了月子,那力气活也不能干多了,不然这身子亏了,再生下一胎,可就不知道能不能这般幸运了。”
吴婆子听了也是后怕无比,吴氏刚才抬回来的情形在那摆着呢,她倒是没想过好婆会把这事夸大了去,连着罗天翔这会也是完全的信了好婆的话,实在是自已的媳妇自已了解,但凡能挺得住的就不会叫,再说刚才那一咱惨白的脸色,还有那有气无力的哼叽声,都让罗天翔的心理提着口气,要不是担心吴氏撑不下去,他刚才也不会在窗喊出家里要分家的话,其实依他的本心,还不想分家,再说他是家里的老大,奉养老人的责任自然在他身上,就是分家,也是别的成了亲的兄弟分出去,他还得跟着爹娘过,帮着爹娘把小弟供出来,娶了媳妇,帮着爹娘把三个妹妹都嫁出去,这些都是他作为长子长兄的责任。
可是就在那一刻,他感觉到陪着他八、九年的女人要去了的时候,他忽然就觉得心理空空的了,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爹娘、兄弟、妹妹,孩子,似乎都没有了,他在心理自问着,爹娘没了他会怎么样,应该不会怎么样吧,爹娘还有兄弟。那么兄弟没了他会怎么样,也不会怎么样,兄弟都娶了媳妇,连着孩子都有了,自已有了小家,心思就在自家打转,用在兄弟之间的心思就更少了。
那妹妹没了他会如何,也不会如何,妹妹大了自然就找婆家出嫁了,嫁了人,就围着夫家转了,就向吴氏,嫁了人,虽说年年也回娘家,可是一年才那么一次半次的,平时除了照顾着婆家的老人,就是小姑,小叔,还有自已的男人,孩子。
那他和吴氏的孩子没了他又会怎么样?也不会如何,日子至少不会过的比现在还难,他娘虽然不待见孙女,可也不是那卖了孙女换钱的人,再说还有他爹呢,就是孩子的姥娘家,也不会看着孩子们真的受苦。
这样一比,他突然觉得别人于他都是可有可无的,那么唯有吴氏于他是割舍不掉的,吴氏要是闭了眼睛,这个世界似乎就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就是爹娘说再给他娶,可是那个人不是吴氏,不是会为了他隐忍委屈的吴氏,不是会为了他生孩子的吴氏,不是会为了他半夜取暖的吴氏,不是会在他身下嘤咛低泣的吴氏,不是那个新婚之夜,羞涩无比的吴氏,这一刻,罗天翔终于明白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抵住吴氏这些年在他心理占据的份量,夫妻几载,如今已不是冲动的少年,与其说那般疯狂的爱恋,不如说是相濡以沫的贴心,这份贴心一直暖着他,让他有动力为家里,为爹娘,为儿子做着什么,可是没了这份动力,他又能如何,只怕心会如死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