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名叫四喜,就四喜丸子的那个四喜。”负责看守饶帮主的那个士兵也喝酒了,且喝得还不少,说话时摇摇晃晃的。
“他——”沈寂指着四喜:“何督军就让他来看着您。”
“他怎么了?他挺好的,天南海北啥都能聊。”饶帮主拍着四喜的肩:“对了,他跟我说他小时候在街上讨过饭,也遇见过帮派里的人,只不过不是咱饶帮的。他那会儿就觉得帮派里的人特神气,一心想要入帮派,结果帮派没去成,倒是阴差阳错,成了何督军的兵。”
“饶帮主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饶帮主摆摆手:“何督军这个人自负,他都把我关在这个地方了,也就不用费什么心思,找什么高手来看我了。”
“先出去吧。”沈寂看了下四周的环境:“这里不安全。”
“出去,赶紧出去,我这都好久没见到太阳了。”饶帮主伸着懒腰:“这会儿出去也看不见太阳吧?得,明早看见也一样。”
沈寂本想把四喜打晕,哪知四喜竟要跟着饶帮主出去,还说出去以后就跟着饶帮主混。
他当兵不是自愿,是被何督军的人给抓了壮丁。来了之后发现吃穿不愁,就留了下来。起初,他们是不打仗的。虽说穿着军装,可干的事儿跟土匪没啥区别。后来何督军发奋了,又是买武器,又是抢地盘的,没用两年时间就把自己给整成了盘踞一方的军阀,后来更是雄赳赳,气昂昂的杀进了北平。
这上一个盘踞北平的军阀姓赵,没什么好结果。四喜虽说在军队里,可他没杀过人,之前战斗的时候,他都在后方帮忙。到了北平之后,参与过几场小规模的斗争,亲眼看见弟兄们的脑袋被枪打出了花,他心里怕得不行。
饶帮主被督军关押之后,督军想要找个人来看,别的士兵都不愿意在地下待着,觉得晦气。只有四喜觉得这活儿好,清静,就自告奋勇的下来了。
在四喜的协助下,沈寂他们没费什么周折就把饶帮主从督军府带到了临江会馆。
“您也不知道世初去了哪里?”沈清一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我只知道他被姓赵的带走了。”饶帮主示意沈清坐下:“此来北平原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我接到白衣的信,说北平不太平,有可能会乱起来。他询问我,是否要将北平的生意难迁?说实话,这将生意南迁的事情我考虑过,可考虑来考虑去都觉得不妥。北平是都城,都城就是心脏,心脏出了问题,这别的地方能好吗?我打算将北平的生意迁到海外,地方都已经选好了。”
“可我听说——”
“不急,听我慢慢讲。”饶帮主示意沈清莫急,“将生意迁到海外,看似一句话那么简单,事实上却牵扯着方方面面的利益。除了要安排打前站的人,还要转运财物,处理北平方面的遗留问题。这也是为为何要带着世初来北平的原因,我希望白衣去打前站,世初负责转运财物,而我留下来处理商户的问题。”
“这跟那些军阀又有什么关系?”
“不管是那些有名的企业家,亦或者是寻常的富户,在转移财产的时候都是偷偷摸摸的。因为时局太乱,谁都不能保证这些财产的安全,尤其是那些比较珍贵的东西,例如天价的古董玉器。这东西少的,自己雇佣一些保镖押送,东西多的,就要跟那些当兵的合作,给他们一些好处,让他们在明面儿上照顾。”
“他们不讲信用?”沈清问。
“倒不是不讲信用,而是军阀与军阀之间有利益冲突。”饶帮主道:“我与那位赵督军有些交情,这些年也给了他不少好处,按说护送财物的事情是万无一失的。可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这护送财物的事情还没谈拢,何督军就杀了出来,并且逐渐取代了赵督军在北平的势力。世初就是被那个赵督军给带走的。他没什么恶意,无非是在保住世初的同时,也保住自己的好处。”
沈清明白饶帮主的意思,对于这些军阀来说,有钱就等于有人,有钱就等于有枪,有炮。枪炮有了,人有了,还怕失去的地盘抢不回来。饶世初等于他手中的一张牌,用来跟饶帮主交换利益的一张牌。
“何督军囚禁您,也是为了这个?”
“自然是为了这个,但他比较有意思,说帮我找到世初之后再谈。”饶帮主摸着鼻子:“我能成为饶帮的帮主,能一路带着饶帮走到今天,跟我识趣有很大关系。何督军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应承着,显得我不懂规矩。我自愿跟他来督军府,只要管吃管喝就行,但恳请他送我夫人回家。”
“饶夫人的确回到了临江。”
“我说了,这位何督军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虽是草莽,但行事有章法,不似赵督军那样心眼儿多。我说我夫人从未见过这样的乱局,留在北平不安全,他就派了一个得力助手将我夫人送回了临江。我与夫人有过约定,一旦我在北平出事,她就去沈家找沈老爷,而后再由沈公子带着夫人的信物返回北平。”
“帮主与我父亲也有约定。”
“那是自然。”饶帮主点头:“我跟你父亲都是临江人,都是在临江打天下的。看似竞争,实则互惠互利。我们又不是傻子,临江那么大的地盘,那么多的生意,但靠一个人怎么做得过来。与其占得多,吃不完,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分出去。”
“难怪只有饶帮主跟沈老爷的生意做大了。”沈清本以为自己是个懂做生意的,如今方才知道,就她那个纸扎铺,连入门都算不上。
“沈家做的是正经生意,属于白面儿上的,可再清白的生意都有被人弄脏的时候,我们饶帮负责帮沈家清扫干净。我们饶帮是做帮派生意的,属于黑面儿,可再见不得人的生意,都想把它给漂白了,沈家就负责帮我们漂白。我与沈老爷之间,属于合作关系,但我们从来不做欺压良善的事情,这点儿你们可以放心。”
当沈清问饶帮主,要去哪里找饶世初时,饶帮主摆了摆手。
“不用去找他,他有本事会自己回来。”
“若是回不来呢?”沈清问。
“回不来就回不来吧。”饶帮主闭眼:“就眼下的这个世道,他若是连赵督军那一关都过不了,谈何成为我饶帮的当家人,带着我整帮兄弟在这乱世讨生活。我觉得赵督军这事儿干得不错,就当是给世初一个锻炼了。这孩子,被我保护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