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没有发现那天有什么异常,生活亦如既往的平淡,天空依旧蔚蓝,玉兰花隐隐约约的传递着五月的清香。一样是他们常去的那家广东餐馆,一样的是靠窗的那个位置。
非要找出不一样的是,菜准备上来的时候,她想起了那道八宝窝全鸭里用香菇做配菜,他是不喜欢吃香菇的,于是她很快就让服务员把它给撤了。
但是饭没吃完,就出事了。
他夹着一块黄瓜片,突然悬在了半空,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
她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心猛地咯噔了一下。前面坐的是一个女孩,柔柔的长发披着,白净的脸,粉色的雪纺裙,一个人守着一张桌子静静地提着个小汤勺喝汤。浅绿的桌布,洁白的碗碟,粉红的人儿,安静地宛如一幅水墨画。他愣愣地看着那个女孩,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
她用筷子狠狠地敲了敲他前面那个碟子,刺耳的声音引来了周围的眼光。那片黄瓜从半空跌落了,他终于回过头来了,有点狼狈。她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有丝不安,他并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看别的女人,她听从那些情感专家的忠告,男人在为其她美女发愣的时候,最明智的做法是陪着他一起欣赏,所以她也总是带着醋坛子陪着他假装是欣赏艺术品。但是这次不一样,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的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彩,这种光彩她熟悉,那不是一个男人单纯看到美女的惊艳,而是……
他低着头默默地吃饭,全然不管她。
她回过头,桌子已经空了,那个女孩已经走了。
晚上,她失眠了,白天的那个画面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里重放,苦苦地折磨着她的神经,身旁的他已经细细的在打鼾了,借着微微的月光,她安静地看着他,屏着呼吸听着他的呼吸声。她莫名地惊恐:会不会有一天再也不能这样听着他的呼吸声了,会不会有一天别的女人也这样躺在他的身旁像她这样看着他。无端的发冷,她害怕会失去他。
他突然翻了个身,大手伸过来,把她拥进怀里,然后又接着打鼾。温暖瞬间又回来了,他是爱她的,一切都只是她独自胡思乱想而已,她不会失去他的,不会的永远都不会。
她往他的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好好睡,早上还要给他做早餐呢!
日子一如既往的继续,平淡是他,而在她,与他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精彩的,充满了**的,爱的太多,连他的一个眼神都能让她独自飘到云端。其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年了,在他面前她却总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情无所控。
他们是青梅竹马,她五岁那年,他随着父母搬到了她家旁边,从此成了邻居。他比她大了整整五岁,她十岁的时候,他已经初中毕业了,她扯着他的衣角嚷着说要嫁给他,但是他那个时候已经开始追班上那个漂亮的女班长了。到了她十六岁,在日记里写满他的名字时,他已经在大学飘着落叶的校道跟同龄的女孩一起制造浪漫了。她二十岁的生日,他刚好结束了又一段感情,她穿着宝蓝色的长裙,把纤细的肩露了出来,买了生日蛋糕,扯着要他独自为她庆祝。她把自己灌醉之后,做了很多事,比如说抱着他告诉他说喜欢他,说要做他女朋友。他也醉了。后来借着酒劲,她把自己给了他了。第二天醒来,他看着躺在身边的她,对她说“对不起”。后来她终于成了她女朋友,不用看着他身边的女人来来往往了。二十二岁,她大学毕业,随着他到了这座城市,住到了一起。今年她二十六岁了。
有一个晚上,她靠在他的怀里,看一部韩剧,大结局了,男女主角终于结婚了。她激动地眼泪都出来了,她紧紧地抱住他,满怀羡慕地对他说:“他们结婚了,他们终于结婚了!”她满怀期待,她希望他能听得出她话里的暗示。
但是他听不出来,或许听出来了,只是他不想。
“这只是电视剧。”他抓起遥控器,一按,就调到了NBA球赛。
她拼命地压下内心的失落,算了,结不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是爱我的,这就够了。她安慰着自己,但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受,为什么,为什么不结婚?婚姻难道不是所有幸福故事的最终归宿吗?除非……突然想起餐馆里的那个女孩,她偷偷地看着他,为什么一样是热闹的球赛,为什么觉得他有点心不在焉呢?
他转过头来了,“怎么了?”
“啊……哦,没什么啊!”
“你先去睡吧!最近你睡眠不好,不要老是胡思乱想,弄坏自己身体。”
“嗯,你也早点睡,不要看太晚了。”
她只好独自进了卧室,其实他不明白,他不在,她怎能入眠。
落叶纷飞终于迎来了秋天。
坐在窗下,看着蓝得透明的天空,她隐约生出了一丝不安,他一个人在厨房忙乱,不肯让她帮忙。似乎是哪里出了问题,最近他对她特别好。一个男人突然对女人特别好,这意味着什么呢?她不知道,她只谈过这一次恋爱,那些情场高手的恋爱理论,她是无法参透的,但是凭着女人天生的直觉,她却感觉到了不安。
果然出事了,第二天,难得的周日,他说要参加一个聚会,她只好独自出去找几个姐妹逛街。傍晚一个人坐计程车回家,十字路口,红灯,车停了下来,她随意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就看到了,他和一个女人,女人挽着他的手,他们在斑马线上缓缓地穿行,朝着她的方向,又穿过了,然后又融入了人潮中。他们没有看到她,他们相互对望着,笑着,仿佛全世界都不存在。
她人稳稳地坐在车里,心却像是流星坠落,爆炸了,碎了。许久,她的意识才逐渐回来,她想起来了,那个女人,是上次在广东餐馆的那个,她凄零一笑,只是一次偶然地相遇,他跟那个女人能在一起,他要怎样的费劲心思啊,亦或是老天爷太残忍了,又给他们安排了另一次无法忘怀的相遇,来毁灭她想要的天长地久。
回到家,天完全黑了,一个人在空****的房间里,不用开灯了,开了灯也找不到他。
她独自瘫坐在沙发,黑暗的世界里漫长的像是过了几个世纪,她终于听到了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他开了门,进来,开了灯,吓了一跳,“你怎么还没睡啊,一个人坐在这里也不开灯?”
她没有回答,只是问“今天的聚会好玩吗?”
“啊……好啊……几个老朋友太久没见了都很热情,吃了饭,又去酒吧喝酒,所以回来晚了,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我下次不会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们,她也许就会傻傻的相信了。
“上次她穿的是粉色的裙子,这次穿的是白色的,头发好像长了很多。”她冷冷的说了一句。
“什么?”他愣住了,眼里尽是慌乱。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背着我,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她无法再控制情绪。
“你知道了?”
“你告诉我为什么,是不是我不够好吗,你说,我会改的。”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小声的哀求。
“不,你很好,是我的错,但是我是真的爱她的!”
“爱”,他说他爱那个女孩,那么奢侈的一个字他居然那么轻易地说出来了,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但是现在他说了,只是不是对她的,是别的女人。
她突然觉得世界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腿一软,整个人就滑落在地上了。
他一下子就慌了,手抓着她的肩,无措地问:“你怎么了?”
她狠狠地拨开他的手,对着他大吼“你滚,你滚!”
他默然地看了她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你好好照顾你自己吧”,终于走了。
他走了,空****的房间,空****的世界,深秋的午夜,泪水冰冷的滑落,心冷的麻木。
她躺在宽大的**,逼自己入睡,也许睡醒之后,他就在身旁对着她微笑呢!她不相信她会永远的失去他,他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但是睡不着,满世界都是斑马线上他们的身影,满世界都是那一句话“但是我是真的爱她的”,
一定要睡着,一定要睡着,哦,对了,有安眠药,吃了就能睡着了,吃多少片?一片,不够,两片,不够,再多点,再多点,好了,睡醒之后,他就会回来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