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隔壁院的两位夫人,眼下都在外头,只说愿意陪着夫人一起去上香火。”荣玖锦眉头微不可见的轻轻的挑了一下,她放下了手中的热茶,这才拍了拍裙摆。
“他们既然要去,那就一同前去罢了,我倒要瞧瞧,她们还能闹出什么花样来。”荣玖锦说完这番话,富儿高高兴兴的应了一声。
果不其然,荣玖锦马车还好够大,足够装得下三个人,王紫艺同曹丹青都没有给彼此一个好脸色。
两个人坐的很远,中间还能塞下两个荣玖锦,荣玖锦也在下面伺候着人的搀扶下,直接踏上了马车。
“大嫂怎么突然想着要去上香了?”曹丹青赔上一张笑脸,她笑嘻嘻的,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有什么不满,自然也不可能当众发作。
曹丹青是一个贪得无厌之人倒也符合某些商人的特性。
“二嫂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哥虽然是说是替陛下办事……可是路途遥远,大哥与大嫂成婚一年多来,到底是恩爱有加,大嫂心里面担心,自然也是情有可原的。”王紫艺又开口道,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髻。
王紫艺这番话可就让曹丹青瞬间有些下不来台了。
“我自然也是晓得的……”曹丹青冷了一张脸,嘴巴旁边虽然挂着笑,可是说到底还是笑并不达眼底。
“还是三弟妹明白我的心。”荣玖锦眼皮子掀开了一下,她反倒冲着王紫艺露出来了一副笑意。
王紫艺瞬间心中高兴不已,连带着一路上都说了好些话,曹丹青看见了心里颇不是滋味。
眼下所有人都有求于荣玖锦,大哥如今正得陛下重用,想要做什么事情,不过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如今她这个管家人还没得滋味呢,又怎么可能希望王紫艺过来掺和一脚。
“三弟妹不过只是会说些场面话罢了,自从我入府以后,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操劳着,就连三弟妹嫁进来,也是我一手安排的,大嫂那边倘若有什么事情忙不过来……也大可以都交给我。”
曹丹青一副好心的模样,之前荣玖锦反倒经常把侯府上上下下挂在嘴中,曹丹青猜测荣玖锦大概也是一个顾及家宅之人。
这才把自己的辛劳搬了出来,好叫荣玖锦能够给出几分好面色来。
荣玖锦一听这话自然也就明白了,她从前的确将一个大嫂的姿态摆到了极致,曹丹青既然那么以为……那就这么以为吧。
曹丹青若不是猜测错了……自然也不可能安安分分的写下了借据。
“你这段日子操劳了不少,我院子里头人少,反倒事情不多了,你着实辛苦。”
荣玖锦又对着曹丹青露出来好面色,曹丹青心中暗喜,她立刻摇了摇头。
“不辛苦,不辛苦,这一切都是我该做的。”曹丹青笑呵呵回答荣玖锦。
仿佛之前落井下石之人已经不是她了。
眼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王紫艺这才又坐不住了。
“二嫂既然说出了自己的劳苦功高,怎么偏又说不辛苦,倘若不辛苦的话,自然也不该挂着嘴皮子上说。”
王紫艺这话一出就带着浓烈的火药味了,曹丹青脸上的笑意全都僵在了脸上。
荣玖锦坐直了自己的身子,什么都没说,反而喝起了茶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你瞎说些什么!你是说我故意说我自己辛苦……就是为了在大嫂面前……邀功?”曹丹青憋了好一会儿,这才憋出来了邀功两个字。
这两个字倒是用的准确,曹丹青的确就是这个意思,旁人看在眼里,心里面自然也就清楚了,只是嘴上点破了,反倒让曹丹青不好做人。
“原来二嫂也知道是邀功不然还能是什么呢?”王紫艺皮笑肉不笑的。
不过瞬间……马车里的气氛就凝结了下来。索性已经到了寺庙处。
马车慢悠悠的停了下来,荣玖锦没吭声,她率先下了马车,刚刚二人实在心虚的很,两人面面相觑,荣玖锦走在前头,后头的两人白眼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都是你,你何必在大嫂面前说这些,搞得我里外不是人。现在大嫂生气了,咱们俩都讨不到好处。”
曹丹青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她说完又狠狠的瞪了一眼王紫艺。
“我可有一个字说错了?我向来是个坦率的人,二嫂要想人不说,除非己莫为,既然自己做出来了,那也得接受别人说出来才对。”
王紫艺心里头嫉妒曹丹青,分明只比自己早嫁进来一个月,如今管着全家,曹丹青商户出身,就连婆婆那边拿银子也是在曹丹青这边拿的。
曹丹青银子拿的多,婆婆自然就对曹丹青有了好几分脸色。
婆婆虽然半身不遂了,可是夫君却是极其孝顺的,她每每去看望,什么都得排在曹丹青后头。
王紫艺心里面憋了一股气,她在钱财上自然是争不过曹丹青的,可是……倘若能够在政事上助夫君一臂之力。
她自然也能够得到婆婆的青眼相加。
“也不过是嫉妒我罢了,嫉妒小娘,看不惯你,如今我管着家,处处都压了你一头!”曹丹青也直接点破了王紫艺心中所言。
众人已经入了大殿,即便声音再小,此刻也被放大了不少,荣玖锦双手合十已经跪在蒲团上。
她不经意间抬头看过来:“两位弟妹倘若无所求,也不该扰了菩萨真人清净,不如出去吧。”
荣玖锦脊背挺的很直,凡是重大日子,都是香火旺盛的很,只是今日人少,零星几个人路过。
她默不作声的低下了头,心中也明白了王紫艺同曹丹青两人不合,恐怕早就有苗头了。
毕竟王紫艺刚刚架起来的第二天就过来找荣玖锦挑拨了。
王紫艺这才在荣玖锦旁边的蒲团上跪下了:“我自然是有所求的,二嫂恐怕没什么球的吧?”
话音落下,曹丹青立刻也跪在了另外一侧的蒲团上。
谁都没吭声。
荣玖锦低垂着眉眼,闭上了双眼从富儿手中接过来了点燃的檀香,拜过后交给了旁边的师傅。
捐了些香油钱,荣玖锦又去求了两道符,一道平安符荣玖锦带了回去,一道长寿符就在寺庙燃尽。
求的谁长寿?
自然是求的陛下长寿,荣玖锦是一个女子,她没办法上战场,这辈子都待在后院之中。
说句见识浅短的。
她求着陛下长寿……也是希望能够替陆清郎多多拖延一些时间。
陛下不是圣人,人生老病死那都是世间常态,她不想多求,只不过是为着自己罢了。
荣玖锦没说什么,曹丹青同王紫艺虽然有些好奇,可是却也没有去问荣玖锦。
往回走的路上王紫艺同曹丹青俩人都闷着声音没说话。
直到回到了侯府,荣玖锦这才单独叫了王紫艺。
“三弟妹,以前些日子不是说我院子里的果子好吃,恰巧今日又新做了一些,你跟着我一块去吧?”荣玖锦脸上挂着端庄的笑,一颦一笑,在三人之中占足了领导地位。
王紫艺显然有些意外,她呆了一下,很快就喜笑颜开,她道:“是是是,大嫂说的是,大嫂院子里什么都是最好的,我就跟着大嫂去一趟吧。”
曹丹青脚步似乎就被硬生生的钉在了原地,她想要张嘴说些什么的时候,二人已经并排走了。
人走的远了,曹丹青这才狠狠的跳了一下,她眼圈都开始发红了!
“她们俩是什么意思?王紫艺什么时候和大嫂关系那么好的?我怎么不知!”曹丹青急的脑袋开始冒汗了。
只怕那个时候王紫艺搭上了大哥的桥,也让陆行知有了一官半职,到了那个时候只有她屋里那个没用的……还在家里蹭吃蹭喝。
想到这里曹丹青心里越发的急了,甚至硬生生的挤出来了一抹眼泪,她拿着手帕擦掉了。
曹丹青身边伺候的丫鬟翠珠这才低声:“我瞧这三夫人不是个好的,在夫人您的面前,她也能够当众诋毁,指不定背着您的时候,又是怎样搬弄是非,也不知道大夫人……到底相信了几分!”
世家大族大多子女多。妯娌之间大多都不合,表面上装的和和气气的,却不知道背地里用了多少手段。
王紫艺不是一个什么好人……曹丹青心里面清楚,荣玖锦哪怕平日里不做声,可是她也不是个好对付的。
曹丹青从嫁进来那一刻她就清楚了。
“咱们万万不可自乱阵脚了!否则出了什么差错……反倒白白让人看了笑话!”曹丹青到底是擦干净了眼角的眼泪让人看不出分毫。
若非要说,曹丹青这眼泪是被气哭的,是因为占不到便宜而气哭的。
而刚刚踏进主屋的荣玖锦自然也是没说谎的,这才刚刚入了院子,小厨房的糕点就已经凸了上来。
是糕点好吃的人是曹丹青,王紫艺从来没提过。王紫艺心里面明白……可是为什么大嫂没有叫曹丹青,偏偏叫住了她。
无非就是心里更相信自己,而不相信荣玖锦。
得到大嫂的信任自然比什么都重要,如今大哥在朝堂上只会更好,而且老夫人早就已经不管事了。
她即便想要孝敬小娘,可是小娘也只是一个小妾罢了,曹丹青难道真以为自己区区一个庶媳就真的能把侯府握在手中了?
到那个时候大哥袭爵,到了那个时候,侯府当家做主的自然也就变成了大嫂。
也就是眼前的荣玖锦。
荣玖锦目光不长远,只顾着眼下的利益,到了那个时候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她从未说过想要吃糕点,荣玖锦却独独叫来了她,无非就是有些掏心窝子的话想要跟她说……没有叫曹丹青无非就是曹丹青听不得罢了。
曹丹青听不得的话还能是什么话呢?自然是曹丹青的坏话了。
“瞧瞧这梅花糕,是我从前还没嫁人的时候,最擅长的,特意交给了小厨房的丫鬟,倒也能模仿个差不多。”
别的不说,荣玖锦自认为自己做糕点还是不错的,她高高兴兴的推着眼前的糕点到了王紫艺眼皮子底下。
王紫艺也不扫兴,她很快捏了一块,放在了嘴边轻轻的咬了一口。
“的确味道好的很!比我从前所吃的都要好的多!”王紫艺赞不绝口。
就是这其中有几分真,有几分假,却只有王紫艺自己知道。
最起码装出来的让人挑不出意外来,其实王紫艺是一个不怎么爱吃甜食的人,她这副模样也不过是叫荣玖锦看在眼里罢了。
“富儿,装一些起来,等会儿叫三夫人带着回去。”荣玖锦拿着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指,这话说的再平常不过了。
王紫艺绞尽脑汁想要挑起荣玖锦的话头。只看到院子里的人没了,荣玖锦这才上前来,她伸手不动声色的握紧了王紫艺的手背。
“三弟妹,你如今嫁进来了,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有些事情……我要说给你听……世人皆说长嫂如母……我今日说的这番话只希望你心里不要觉得我啰嗦才好。”
荣玖锦一双大眼睛就这样看着王紫艺,王紫艺立刻就点了点头,不得不说荣玖锦这张脸就算放在京城里头,和其他女子对比,也是能够得头筹的。
别人只说大哥连中三元,是文曲星下凡,可是别人却不知……大哥藏在院子里的美娇娘……却要比天上的仙女还要美上几分。
“怎么会!我嫁进来的时候就觉得整个院子里头大嫂待人最亲近……对我也最好!大嫂所说的话,我自然都是相信的不得了的!”
王紫艺立刻开口,生怕晚了一时半刻,就会叫眼前的荣玖锦有丝毫的不满意。
“那好,然后咱们再出去,你嘴巴上也要有个把门的,到底是一家人,说出这些针锋相对的话……难免脸面上挂不住。倘若传了出去……外头的人还说咱们妯娌不和……岂不是叫人看了笑话?”
荣玖锦语重心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