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国家之强,以得人为强”

曾国藩十分重视人才问题。他认为“国家之强,以得人为强”。并说:善于审视国运的人,“观贤者在位,则卜其将兴;见冗员浮杂,则知其将替。”观察军事也应如此。他将人才问题提到了关系国家兴衰的高度,把选拔、培养人才作为挽救晚清王朝统治危机的重要措施。

 曾国藩认为,导致晚清社会危机的原因主要在于吏治的败坏,而吏治的败坏又是由于人才的缺乏。咸丰元年(1851年)他在给友人胡大任的信中说:“二千里中几无一尺净土。推寻本原,何尝不是有司虐用其民,鱼肉日久,激而不复反顾。盖大吏之泄泄于上,而一切废置不问,已非一朝一夕。”太平天国起义后,曾国藩把治军与吏治并重,说:“细察今日局势,若不从吏治人心上痛下工夫,涤肠**胃,断无挽回之理。”因此,曾国藩在战争期间每控制一个地区就治理一个地区,整顿吏治,恢复地方政权,力求把它建设成筹饷基地。咸丰十年(1860年),他在给左宗棠的信中,希望左能够选择贤才,一同前来,“安危得失均系于此。”他还举例说,湖北省城三次克复后,地方凋敝,与今日安庆相同,但因胡林翼罗致人才,多方培养,不数年间吏治渐振。面对内忧外患,曾国藩说:“非得忍辱负重之器数十人,恐难挽回时局也。”而这些人才从何处得来呢?他认为,“世人聪明才力,不甚相悬,此暗则彼明,此长则彼短,在用人者审量其宜而已。山不能为大匠别生奇木,天亦不能为贤主更出异人”,而“大约上等贤哲当以天缘遇之,中等人才可以人力求之”,所以,人才之有无全靠当权者之发现、培养及使用得当。他在《复龙翰臣书》中痛切地指出:“二三十年来,士大夫习惯安于现状。”“倡为一种不白不黑、不痛不痒之风。”在《应诏陈言疏》中他将颓败的官场风气与人才问题联系起来,指出:“京官办事通病有二,曰退缩,曰琐屑。外官办事通病有二,曰敷衍,曰颟顸。退缩者,同官互推,不肯任怨,动辄请旨,不肯担责任咎。琐屑者,锱铢必校,不顾大体,察及秋毫,不见舆薪。敷衍者,装头盖面,但计目前,剜肉补疮,不问明日。颟顸者,外面完全,中已溃烂,奏章粉饰,面语无归宿。”他说:“有此四者,习俗相传,但求苟安无过,不肯振作有为,将来一遇艰巨,国家必有乏才之患。”

太平天国革命爆发以后,其势如暴风骤雨,摧枯拉朽,席卷东南。对此,曾国藩无比感慨地说:“无兵不足深虑,无饷不足痛哭,独举目今世,求一攘利不先、赴义恐后、忠愤耿耿者,不可立得;有时即使得到,又屈居卑下,往往抑郁不伸。或遭遇挫折、或离职而去、或抑郁而死。而贪婪庸劣的人,位高而权重,而富贵、而名誉、而老健不死,此其可为浩叹者也。”面对严重的社会危机,曾国藩呼吁封建地主阶级重视人才问题。他一再对胡林翼说:“默观天下大局,万难挽回,我们所能做的,引用一班正人,培养几个好官,以为种子。”“吾辈所慎之又慎者,只在‘用人’二字上,此外竟无可着力处。”“求人自辅,时时不可忘此意。人才至难。”有此点认识,就足以证明他的眼光之高。

曾国藩求贤若渴,他向友人描述自己在咸丰三年的心情说:“我曾经说过要谋求智勇双全,文武兼备的人才,几个月以来,我在梦里祈求他们的到来,烧香祈求他们的到来,没有片刻敢有所忘怀。”及至咸丰十年,曾国藩被任命为两江总督,“事业”大有发展,人才尤为亟需。他给友人写信说:“国藩当疲惫之余,忽膺艰巨之任,大惧陨越,贻友朋羞。惟广求名将,以御寇氛;广求循吏,以苏民困。得一分则鄙人可免一分之咎;得十人百人,则地方渐受十分百分之福。”同治四年,他走上攻捻前线,榜列《剿捻告示四条》,其中一条便是“询访英贤”。他指出:“方今兵革不息,岂无奇才崛起?无人礼之,则弃于草泽饥寒贱隶之中;有人求之,则足为国家于城心腹之用。”他号召:“如有救时之策,出众之技,均准来营自行呈明,酌察录用;即不收用者,亦必优给途费。”曾国藩求才,可说是“一以贯之”的。为此,他“料理官车,摘电备查”,或“圈点京报”,获取信息。他常写人才闻见日记,将所见所闻,分为“闻可”、“闻否”、“见可”三类。他的《无慢室日记》中,专设“记人”一项,记录了大批被推荐的人名,并附有自己考察之所得。他还注重人才的互相吸引,认为求才应如“蚨之有母,雉之有媒,以类相求,以气相引,庶几得一而及其余”。因此,他多次致书李恒、李瀚章、方子白、胡林翼、左宗棠等人及诸弟,论述得人之道,要求他们随处留心,“博采广询”,“兼进并收”。他还嘱咐弟弟要“求人自辅,时时不忘此意”,又要求“以后两弟如有所见,随时推荐,将其长处短处一一告知阿兄”。

在广揽人才的同时,曾国藩强调分辨良莠。他对曾国荃说:“弟常常以求才为急,但无才之人,即使是至亲密友,也不宜久留,恐贤者不愿与之共事。”当时,亲朋戚友、邻里乡党来曾氏营中求职者甚多,曾国藩唯恐曾国荃怀“广厦万间”之志而滥收滥用,规劝他说:善于预见国运的人,看到该国贤良俊杰在位,就知道它一定会兴盛起来,看到办事拖拉,冗员比比皆是,就明白它将要被取代。善于预见军队的人也是这样。他对方存之说:“搜求人才,采纳众议,鄙人亦颇留心。惟于广为延揽之中,略存崇实黜华之意。若不分真伪,博收杂进,则深识之士,不愿牛骥同皂,而贤者反掉头去矣。”他说李元度“过人之处极多”,“而短处则患在无知人之明”,“于位卑职小、出己之下者,则一概援‘善善从长’之义,无复觉有奸邪情伪。凡有请托,无不曲从”。

既广求人才,又不博收杂进,分辨真伪,考察贤劣,这就决定于对选择人才的标准的认识。曾国藩主张德才兼备,但更强调人的德行。他在笔记《才德》中写道:“我认为德与才不可偏重。……有德而无才,则近于愚人,有才而无德,则近于小人。”接着他强调说:“二者既不可兼,与其无德而近于小人,毋宁无才而近于愚人。自修之方,观人之术,皆以此为衡可矣。”基于对德与才关系、德才孰重孰轻的这种认识,曾国藩要求“在纯朴之中选择人才”,认为“观人之道,以朴实廉洁为本(质)”。他指出:“以其质而更傅以他长,斯为可贵;无其质,则长处亦不足恃。”他对那些“心窍多”,以大言取宠,巧语媚上的“浮滑”之徙,深恶痛绝。他声言:“凡不思索考核,信口谈兵者,鄙人不乐与之尽言。”他劝诫绅士说:“好谈兵事者,其阅历必浅;好攻人短者,其自修必疏。”故他特别强调禁大言而务实。

在确定选择的标准时,曾国藩把人才分为两类:一种官气较多,一种乡气较多。他表示:“吾欲以‘劳苦忍辱’四字教人,故且戒官气,而姑用乡气之人。”什么是“官气、乡气”?他解释说:“官气多者好讲资格,好问样子,办事无惊世骇俗之象,语言无此妨彼碍之弊。其失也奄奄无气,凡遇一事,但凭书办家人之口说出,凭文书写出,不能身到、心到、口到、眼到,尤不能苦下身段去事上体察一番。乡气多者好逞才能,好出新样,行事则知己不如人,语言则顾前不顾后。其失也一事未成,物议先腾。”无疑,有官气或乡气的人都有明显的缺点。但是二者比较起来,曾国藩更厌恶那些爱摆官架子、应酬圆通,却奄奄无气、从不实干的官僚。他深刻指出:“若官气增一分,则血性必减一分。”因此,他提倡选人“必取遇事体察,身到、心到、手到、口到、眼到者”,即“筋力健整、能吃辛苦之人”,“明白而朴实”的人,“有操守而无官气,多条理而少大言”的人。

关于为官“四到”,曾国藩本人有个解释:“身到者,如作吏则亲验命盗案,亲查乡里,治军则亲巡营垒,亲冒矢石是也。心到者,凡事苦心剖析,大条理,小条理,始条理,终条理,先要擘得开,后要括得拢是也。眼到者,着意看人,认真看公牍是也。手到者,于人之短长,事之关键,随笔写记,以备溃忘是也。口到者,于使人之事,警众之辞,既有公文,又不惮再三苦心叮咛是也。”这里当然仅是举例以说明。能真正做到“四到”的人,必须是“有操守而无官气,多条理而少大言”的人,他们完全有可能在自己的实践中克服某些弱点,渐成大器。总之, 曾国藩选人、用人的标准主要注重德行操守,而且要求把这种德行操守践履到实处。

当然,曾国藩不是不注重才识,相反,他是很注意才识的。他劝勉曾国荃说:因“恐将膺封疆重寄”,“学识宜广,操行宜严”。他对“带勇之人”提出四个要求,第一便是“要才堪治民”。他指出:“凡将才有四大端:一曰知人善任;二曰善觇敌情;三曰临阵胆识;四曰营务整齐。”这四条,都是指的才识。而才识二者之间,曾国藩认为,“凡办大事,以识为主,以才为辅”。至于他平日夸奖部属的才识的言论,更比比皆是。例如,对被他参劾了两次的李元度,他私下给曾国荃写信说:“李次青之才实不可及,吾在外数年,独觉惭对此人,弟可与之常通书信,二则少表余之歉忱,一则凡事可以请益。”又如,对与自己常闹别扭的左宗棠的才能,他非常折服,于咸丰十年四月上奏称,左宗棠“刚明耐苦,晓畅兵机”,请朝廷简用。清廷果于同年五月着左宗棠“以四品京堂候补,随同曾国藩襄办军务”。第二年四月, 曾国藩又上奏左宗棠“以数千新集之众,破十倍凶悍之贼,因地利以审敌情,蓄机势以作士气,实属深明将略,度越时贤”,恳请“将左宗棠襄办军务改为帮办军务”。清廷又果如所请。曾国藩在选用人才上的大度,由此可见一斑。

但是经过多年的曲曲折折,曾国藩有时也不免有几番感慨:在用人这一点上,实为万事的根本。德才二项要取其一已属很难。而要二者兼备,则极为少见。但这并未动摇他对德才兼备,更重德操的人才标准的信念。同治十年,他撰《才用》一文,检讨说:“当战争之世,苟无益胜负之数,虽盛德亦无所用之。余生平好用忠实者流,今老矣,始知药之多不当于病也。”这是他晚年对自己践履德才兼备标准的一个深刻的反思。

发现和罗致人才,只是解决人才问题的一个开端。重要的是如何使用人才。曾国藩的原则是,“收之欲其广,用之欲其慎”,“采访宜多,委用宜慎”。用人上的“广”与“慎”,是互为条件,互相影响的。广则人才多,人才多则有比较和选择的余地,才有可能慎用;广而不慎,必会鱼龙混杂、滥竽充数。慎则使用得当,使用得当则有利于事业,也有利于发挥人的积极性,形成心情舒畅、生动活泼的局面;慎而不广,必会人才匮乏,或窒息人才,同样是事业的大患。

薛福成说他“在籍办员始,若塔齐布、罗泽南、李续宾、李续宜、王鑫、杨岳斌、彭玉麟,或聘自诸生,或拔自陇亩,或招自营伍,均以至诚相与,俾获各尽所长。”并说李世忠、陈国瑞在湘军将领中以“桀贪骜诈”闻名,曾国藩对他们仍予以讽勉,“奖其长而指其过,劝令痛改前非,不肯轻率弃绝”。

曾国藩说:“求人之道,必须像白圭经营买卖那样,像鹰猎取食品那样,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白圭,战国时周人,以善于经营、贱买贵卖著名。他捕捉赚钱的时机,就如同猛禽猎取食物一样迅速。自称:“吾治生产,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鞅任法。”他的这一套生财之术引起当时天下商人的效法。曾国藩主张求才要像白圭经营买卖一样,一旦看准,就要像鹰隼猎取食物一样迅速,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曾国藩平日注意对僚属的才能的观察了解,并善于从中发现人才。他的《无慢室日记》列有“记人”一类,其中开列的名单中,有的为官员所推荐,有的为该员师友所推荐,也有毛遂自荐的。均附有曾国藩亲身察访所得的记录。

尤为可贵的是,曾国藩无论是办团练之初,还是人困兵危的“未发迹”之时,甚至在身兼封圻的显达之后,都始终把网罗人才作为成就大事的第一要义。在办团练时候,他时时谍府县,托朋友,“招致贤俊”,“山野才智之士,感其诚,虽或不往见,皆为曾公可与言事。而国藩“逢乡里士来谒,辄温语礼下之,有所陈,务毕其说,言可用,则斟酌施行;即不可行,亦不加诘责。有异等者虽卑幼与之抗礼,故人人争磨濯,求自效,一时中兴人才,皆出其门”。

曾国藩困顿祁门时,李鸿章已回江西,幕僚也大多离开。幕府仅以程尚斋(桓生,字尚斋)等几人,奄奄无生气。面对越来越冷落的“门庭”,曾国藩困窘不堪。一天,对其中一人说:“死在一堆何如?”众幕僚默不作答悄悄将行李放在舟中,为逃避作准备。曾国藩一日忽传令曰:“贼势如此,有想暂归者,支付三月薪水,等事平,仍来营,吾不介意。”众幕僚听到这段话,大受感动,都表示生死同之,“人心遂固”。

曾国藩担任两江总督之后,百事丛集,愈感人才之匮乏,而对人才的聚集、培养、选拔、使用问题亦愈加急切。他经常与人讨论人才问题,虚心体察自己在用人问题上的缺失。当他发现自己不如胡林翼对士人更有吸引力,不少人愿投胡林翼处而不愿跟他做事时,立即改弦更张,翻然悔过,与之展开一场广揽人才的竞争。

曾国藩说:求才“又如蚨之有母,雉之有媒,以类相求,以气相引,庶几得一而可得其

余。”

蚨,即青蚨,是类似虫的一种小动物。“生子必依草叶,大如蚕子。取其子,母即飞来,不以远近。……以母血涂钱八十一文,以子血涂钱八十一文,每市物,或先用子钱,或先用母钱。皆复飞归,轮转无已。”“雉之有媒”,是说猎人驯养的家雉能招致野雉。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曾国藩以青蚨子母相依不离,家雉能招致野雉,比喻在求才时须注重人才互相吸引,使之结伴而来,相踵而至,收“得一而可及其余”之效。

曾国藩求才如渴,每与人通信,交谈,辄恳求对方推荐人才。故曾国藩幕中经人推荐入幕的人甚多,方宗诚、陈艾都是吴廷栋推荐的。吴汝纶也是安徽人,是方宗诚推荐入幕的。凌焕是刘星房推荐的。赵烈文是周腾虎推荐的。李兴锐是李竹浯推荐。李善兰大约是郭嵩焘推荐入幕的。李善兰又荐张文虎入幕。容闳则是李善兰、张斯桂、赵烈文三人推荐的。向师棣是严仙舫推荐的。

咸丰十一年(1861年)三月,毛鸿宾署理湖南巡抚,向声望日著的曾国藩咨询湘政。曾国藩复信中仍把物色人才放在首位,指出:湖南近年兵勇散布各省,很有人才匮乏凋弊之说法,实则岩搜谷采,楚材晋用,而故山反为之一空。阁下莅湘初政,仍祈以物色将材为先务。……来示垂询用人行政利弊得失,窃以人存在后政举。方今四方多难,纲纪紊乱,将欲维持成法,似仍须引用正人,随事纳之准绳,庶不泥于例,而又不悖于理。”七月十四日回信中又说:“湘中统将,多宣力于外省,本境反有乏才之叹。不特阁下因此为虑,鄙人亦增内顾之忧。兵可以磨炼而成,欲求将才之辈出,不能为未雨之绸缪。”

(二)、曾国藩冷眼识英雄

曾国藩曾说:“凡人才高下,视其志趣”直接把一个人能否立志、志向高低作为衡量人才高下的标准,这个观点是极有见地的。因为,在历史上还没有一个庸庸碌碌、胸无大志的人最后能成就大事的。

世传曾国藩还颇精于相术,并著有相书《冰鉴》,他在运用相书的理论察颜闻声、评判人品方面堪称一绝。

曾国藩颇精于相术。他所编写的《相人口诀》说:“邪正看眼鼻,真假看嘴唇,功名看气概,富贵看精神,主意看指爪,风波看脚筋,若要看条理,全在语言中”。据《清史稿·曾国藩传》记载,每逢选吏择将,他必先面试目测。审视对方的相貌、神态,附会印证相书上的话,同时又注意对方的谈吐行藏,二者结合,判断人物的吉凶祸福和人品才智。在他的日记中,有多处记载着初识者的相貌特征和他对人评价。

《见闻琐录》“曾文正知人”条则记载这样一件事:

曾国藩善知人,预卜终身。任两江总督时,陈兰彬、刘锡鸿颇富文藻,下笔千言,善谈天下事,并负重名。有人推荐到幕府,接见后,曾国藩对人说:“刘生满脸不平之气,恐不保令终。陈生沉实一些,官可至三四品,但不会有大作为。”

不久,刘锡鸿作为副使,随郭嵩焘出使西洋,两人意见不合,常常闹出笑话。刘写信给清政府,说郭嵩焘带妾出国,与外国人往来密切,“辱国实甚。”郭嵩焘也写信说刘偷了外国人的手表。当时主政的是李鸿章,自然倾向于同为曾门的郭嵩焘,将刘撤回,以后不再设副使。刘为此十分怨恨,上疏列举李鸿章有十可杀大罪。当时清廷倚重李鸿章办外交,上疏留中不发,刘气愤难平,常常出语不驯,同乡皆敬而远之。刘设席请客,无一人赴宴,不久忧郁而卒。

陈兰彬于同治八年(1869)经许振孙推荐,进入曾国藩幕府,并出使各国。其为人不肯随俗浮沉,但志端而气不勇,终无大见树。作者说,观曾国藩预决二人,真如天算一般。然其衡鉴之精,尚不止此。在军命将,说某可为营官;某人可为大帅;某人福薄,当以死难著名;某人福寿,当以功名终。皆一一验证。

实际上,曾国藩观察人并不完全以貌取人,譬如罗泽南“貌素不扬,目又短视”,骆秉章“如乡里老儒,粥粥无能,”但他都能倾心结好,许为奇才。又如塔齐布,因为他出仕很早,穿草鞋,每朝认真练兵,便为曾国藩所赏识。后来一力保举他,并且说:“塔齐布将来如打仗不力,臣甘同罪。”

所以说,曾国藩善于识拔人才,主要是因为他能观人于微,并且积久而有经验,故此才有超越的知人之明了。他对于观人的方法,“以有操守无官气,多条理而少大言为主。”他最瞧不起的,是大言不惭的人。

曾国藩能这样“冷眼识英雄,”所以在他夹袋中储藏了不少人物的档案,等到一旦需用,他便能从容地按其才能委以职务,而且一一胜任。后来和太平天国打仗,曾国藩幕府中人才之盛,一时无二。这不能不说是由于做京官时,观察罗致人才的好处。

(三)、储收英才

人才,是世间最宝贵的。在晚清,人才似乎奇缺,龚自珍曾仰天长啸:“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曾国藩也曾感慨,国中无人,他认为中国若想不与外国列强讲和,就得有四五个得力的大将军,他数来数去怎么也数不出来。正因为如此,他才对人才倾注了那么多的心血,他物色和栽培人才,选拔和推荐人才,只要这个人确有所长,哪怕他给曾国藩的印象并不好,甚至与他心存隔阂,他都是不惮任用和举荐的。曾国藩具有世间所罕见的发现人才的特殊价值的本领,大至总督,小至营哨,曾国藩举荐和扶植的人才不可计数,可以说,发现人才的本领,是一个成功的领导者的首要本领,其价值往往超过了所发现的人才的价值。《韩诗外传》说:“在能人中推荐能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说,知人不易,得人不易。要知人就要善察人,要得人就要善用人,不察不用,即使人才就在身边,也会视而不见。

曾国藩清醒地看到,军队能否有战斗力,关键在于将领的选拔是否得当。将领选任得当,就可以使一支军队由弱应强。反之,不仅不能与日益壮大的太平军进行反抗,更重要的是无法“塞绝横流人欲,来挽回厌乱的普遍人心”。因此,曾国藩在创建湘军伊始,便将选将工作,放在至关重要的位置上。

从曾国藩所规定的选将标准来看,湘军的选将制度较为严格,大致可以概括为五个方面:一

是忠义血性;二是廉明为用;三是简默朴实;四是智略才识;五是坚忍耐劳。

曾国藩在选将中,将“忠义血性”放在第一位。所谓“忠义血性”,就是要求湘军将领誓死效忠清王朝,自觉维护以三纲五常为根本的封建统治秩序,具有誓死与起义农民顽抗到底的意志。统治民众的才能,不外乎公明勤这三个字。不公平、不明正,那士兵们就一定不会乐意服从;不勤快,那营中大大小小的事就都会废弛而无法管理。所以第一要事就在于此。如果士兵不怕死,则战时能冲锋陷阵、效命疆场,这是第二重要的。身体虚弱的人,过于疲劳就会生病;缺乏精神的,长久了就会逃走,这又是次要的了。这四个方面看起来似乎过于求全,而假若缺了其中一条,则万万不可带兵。选用具有“忠义血性”者为将领,可以为整个军队起到表率作用,“以类相求”以气相引,则几个中得一人而可及其余”,这样便可以带动全军效忠封建的统治,从而能够使这支新兴的军队——湘军,不但具有镇压农民起义的能力,同时还具有“转移世风的政治功能”。

一个人的成功与失败,关键在于他能否把与之有关系的人、物能力,转化为自己的能力。曾国藩就是一个把别人能力化为己用的最佳例子。

曾国藩对他的弟弟说:求别人辅佐自己,时时刻刻不能忘记这些道理。获得人才是最困难的,过去有些人作我的幕僚,我也只是平等对待,对他们不是钦敬,以今天来看,这些人是多么的不可多得。你应该常常把求才作为重要的任务,至于那些无能的人,即使是至亲密友,也不应久留,这主要是担心有才的人不愿与他们共事。

为此曾国藩在办团练伊始,就发布《招某绅耆书》招人入幕:我奉命协助帮理团练,稽查捉拿贼匪,接受任务以来,目夜忧心忡忡,唯恐有误,担心自己见识不广,考虑不周。因此孜孜以求,希望家乡的贤人不嫌弃我,肯慷慨前来光临相助,借此来广泛地采取众议,周密地听取意见,以求补救我的疏漏。所以我经常或是寄信请人出山,或是热情欢迎来宾,广招英雄豪杰,咨询高见妙法,这一片耿耿之心,想来能得到大家的体谅。我打算将点滴微弱力量聚集起来,来保障家乡的安全。大厦非一木所能支撑,大业凭众人的智慧而完成。如果能使众多的贤士都汇集而来, 肝胆相照,那么,即使是坚固的金石也能穿透,又有什么艰难不被克服呢?

后来,曾国藩领兵出征,官至督抚、钦差,更加注意时时网罗人才。不仅自己如此,对他弟弟也发出如此忠告。他在《致沅弟》信中说,成大事的人,以多选助手为第一要义。满意的人选择不到,姑且选差一点,慢慢教育他就可以了。就是说要时时注意笼人,不能因为没有十分可意的就不去用人。

而对于那些才华出众之人,曾国藩不论何时,一旦行知便千方百计笼纳过来,为己所用,如对郭意诚就是这样。

郭意诚,字昆焘,湘中名儒。因颇具文才,咸丰、同治年间,中兴诸老无不与他交往友好,各自都想将他罗至自己幕下。但郭意诚极爱其妇,日不远离,故总是力辞不就。

曾国藩也最赏识郭意诚其才。为了把他引出来忠君救国,曾寄书戏谑郭。书中云:“知公麇鹿之性,不堪束缚,请屈尊暂临,奉商一切。并偕仙眷同行,当饬人扫榻以俟。”郭意诚出自对曾国藩的信服,接书后立即赶至湘军营幕见曾国藩,但并未偕仙眷同行。故曾国藩又命他速归,并作书曰:“燕雁有待飞之候,鸳鸯无独宿之时,此亦事之可行者也。”郭意诚得书,一笑置之。但接受了曾国藩的邀请,决心出来供职。

据说,郭意诚在曾国藩幕下是干得最好的,成为曾的得力助手,不少奏折函件都出自郭之手。曾亦对他关怀备至,或准他的假,让其多回家;或命他将夫人接来,不影响他们的夫妻生活。1858年,郭意诚有一段时间告假居家,因故未及时归营,曾国藩连续发过几次信催其速归。曾国藩于1858年6月4日,在《致沅弟信》中说:“公牍私函意诚均可料理”,足见曾国藩对郭意诚的信任。

曾国藩就是这样,时时不忘求人自辅。只有时时不忘,才能抓住时机,笼人有术,把别人招纳不来的人吸引过来,以佐事业之辉煌。

无论从事任何事业,人才是第一重要的因素。因此,历来成就大事业的人,也都是从抓人才入手的。

战国时代,燕国因为被邻国齐国打败,国势衰落,刚即位的燕昭王发誓复仇雪耻,重振国威,他的第一步策略是招揽人才。为此,他找大臣郭隗商议。郭隗说:自古以来,帝王皆有良师,王者皆有良友,霸者皆有良臣。大王若想招揽人才,可以施行下述办法:

首先是竭力礼待他人,恭敬受教,这样就能聚集比自己强几百倍的人才。

其次是向人表示敬意,倾听他的意见。这样就会聚集比自己强几十倍的人才。如果仅以平等的方式待人,那么只有与自己能力不相上下的人才到来。

如果手握权杖,横眉立目地指使人,那么只会有一些小吏。

如果不分青红皂白,任意斥责人,那么身边只会有仆役了。

昭王听后又问郭隗该向谁请教。郭隗便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一位国君不惜以千金来求取千里马,他派出使者四处打探,三年后才打听到马的下落。等到使者赶到时,千里马已经死了。于是他以五百金买下千里马的骨头,带回去复命。国王大怒:“我要的是活马,你怎么买了一匹死马的骨头回来呢?”使者不慌不忙进回答:“一匹死马都值五百金,活马的价值岂不更高吗?如果天下人都知道这件事,还怕好马不送上门来?”果然,消息传出后,国王很快就得到几匹千里马。

郭隗讲完这个故事,接着对昭王说:“大王如果真心要招揽人才,那么就从我开始吧。如果连我这样的人都会受到重用,那么天下比我优秀的贤士们一定会不辞千里来投靠您。”昭王于是采纳郭隗的建议,厚待郭隗,任命他为最高顾问,尊为国师。各地的贤达之士听说此事后,纷纷前来投靠。昭王广纳贤士,充实国力,不久后进攻齐国,终于雪耻。

然而,什么是人才呢?对这个问题,往往没有一个确定之论,许多人都是根据个人的好恶来确定人才的标准,最终必然是自误误人。

战国时期有一个叫弥子瑕的人。因为他长得俊美,所以很受卫王的宠爱,被任命为侍臣。根据卫国法律的规定,私下使用大王马车者,将处以割断双腿的刑事。弥子瑕因为母亲生病,

就私驾大王的马车回家探病。卫王知道此事之后,不但没有处罚弥子瑕,反而称赞他说:“子瑕真孝顺呀!为了母亲的病竟然忘了刑事。”有一天,弥子瑕陪同卫王游览果园,弥子瑕摘下一个桃子,吃了一半,另一半献给卫王。卫王高兴地说:“弥子瑕真爱我啊!把好吃的桃子献给我吃。”

若干年后,弥子瑕年老色衰,卫王就不喜欢他。有一次弥子瑕因小事得罪卫王,卫王就生气地说:“弥子瑕曾经私驾我的车,还拿吃剩的桃子给我吃。”在数落弥子瑕的罪状之后,就把他免职了。

从上述的实例可知,一般人对另外一个人的态度很受个人印象好坏的影响。

李斯,战国时楚国上蔡人,年少时做过郡小吏,后与韩非一同从荀卿学“帝王之术”,学成,西入秦,初为吕不韦的舍人,后任为郎中,说秦王政,拜为客卿,秦王并天下,以李斯为丞相,李斯在帮助秦王政统一中国的事业中起了重要的作用,他入秦不久,就曾指出秦国当时已经有条件“灭诸侯,成帝业,为天下一统。”

秦国为了强国,曾任用了很多非本国的能人,秦国内部的本土贵族集团,曾屡屡掀起逐客浪潮,他们心胸狭窄,过分看重私利而不顾国家的利害。恰巧,在秦王政十年,韩国为了使秦消耗国力,不能对韩国用兵,遣使劝秦大兴水利。当此事被发觉后,秦王接受了宗室大臣的建议,下令逐客。李斯也在被逐之列。于是上书劝谏。

“过去穆公访求贤才,西边从戎族那里选拔了由余,东面从楚国的宛县得到了百里奚,从宋国迎来了蹇叔,从晋国请来了丕豹的公孙支。这五个人,不出生在秦国,可是穆公重用他们,因而吞并了十几个小国,于是称霸西戎。孝公采用商鞅变法的主张,移风易俗,百姓因此兴旺富足,国家因此繁荣富强,百姓都乐意为国出力,各国都对秦国亲善归服,战胜了楚魏的军队,占领了上千里的土地,使得国家至今还保持安定强盛。惠王采用张仪的计策,攻取了川一带,向西并吞了巴、蜀,向北收得了上郡,向南夺取了汉中,拿下了广大夷族地区,控制着楚国的鄢、郢,向东占据了成皋的天险,取得了大片肥沃的土地,从而拆散了六国的合纵联盟,迫使他们面向西方奉事秦国,功效一直延续到今天。昭王得到范雎,罢黜穰侯,放逐华阳君加强王室的权力,限制豪门贵族,蚕食各国疆土,帮助秦国完成了帝王的基业。这四位君主,都是凭借着客人的功劳。从这些事例看来,客有什么对不起秦国的呢?假使当时四位君主拒绝客籍人不肯接纳,疏远人才不肯任用,那就使国家不会收到富足的效果,秦国也不会有强大的名声了。

“如今陛下弄来了昆山的宝玉,有了随侯珠、和氏璧,悬挂着如明月的珍珠,佩带着太阿宝剑,乘着名叫纤离的骏马,竖立着用翠凤作装饰的彩旗,安放着鳄鱼皮蒙的大鼓。这几件宝物,秦国一种也不能出产,可是陛下却非常喜爱它们,这是为什么呢?一定要秦国土生土长的才以能用,那么,夜光的珍珠不该装饰朝廷,犀角象牙的器具不该做玩赏的东西,郑卫两国的美女不该住满后宫,骏马良驹不该关满外面的马栏,江南地区的铜、锡不该用作器物,西蜀一带的丹青,不该用作彩饰。凡是装饰后宫、充满廷堂、娱乐心意、悦人耳目的东西,一定要生产在秦国的才可用,那么,嵌着宛珠的簪子,镶着小珠的耳环,东阿丝绸的衣服,锦乡的边饰,就不该进呈到您的面前。还有那些打扮时兴、姿态优雅、妖艳苗条的赵国姑娘就不该站立在您的身边。敲打着瓦钵、弹着竹筝,拍着大腿,哇哇地歌唱呼喊,让耳目感到快乐,这才真是秦国的音乐。郑国、卫国的民间歌曲,舜的韶虞,周的武象,这些都是外国的音乐,如今抛弃敲打瓦器而欣赏郑卫的音乐,撤走竹筝而选择韶虞的乐曲,这样做是为什么呢?为了眼前的称心快意、适合观赏罢了。如今用人却不肯这样做,不问适宜不适宜,不论正确不正确。

“我听说,土地广的粮食就丰富,国家大的人口就众多,武器精良,兵士就勇敢。因此,泰山不拒绝土壤,所以能够形成它的高大;河海不挑剔细流,所以能够形成它的深广;帝王不排斥百姓,所以能够兴在他的道德事业。因此说地不分东西南北,民不分本国外籍,能够四季都富庶美好,鬼神都来保佑。这是五帝、三王无敌于天下的根本原因。如今您却抛弃百姓去资助敌国,驱逐客籍人去辅助诸侯成就功业。这就使得天下有才能的人都退缩畏惧,不敢向西,停住脚步,不进入秦。这种做法就叫做给敌寇武器,送给强盗粮食啊。

“物资不出产在秦国,其中值得珍贵的很多;贤士不出生在秦国,其中愿意给秦国效忠的不少。如今驱逐客籍人去帮助敌国,损害百姓去增加对手的力量,使得内部空虚,树立仇怨,想求得国家没有危险,是办不到的啊!”

秦王念了李斯的书信,便撤销逐客的命令,恢复了李斯的官职。图88

择人,马胜利“组阁”的14人中,有工程师4人,经营管理行家8人,平均年龄45岁。卫生纸车间有位助理工程师,是60年代初的中专生,因为出身不好和爱提意见,未得到重用。马胜利把他请进承包班子,提升他为车间主任。这位同志受到重用,精神状态由心灰意冷,变成意气风发,一心一意抓生产。他发挥自己的知识优势,采取科学的办法,解决了多年未能解决的出口卫生纸超重问题,使每卷卫生纸重量下降10克左右,达到了标准,仅此一项,一年就为工厂节约了27万余元。有位女工程师敢想敢干,肯钻研问题,被提升为技术科长。她大胆实验,选用价格便宜、资源充足的废棉代替棉短绒做原料,把纸的每吨成本降低了600元,一年可节约开支66万元。

选择经营管理人才的标准是什么呢?日本一家杂志社总结了经营领导者应具备的14个条件:

1.孚众望,能合群;2.品德高尚,勤奋,功夫过硬;3.头脑灵活反应快;4.有人情味,关心他人痛痒;5.能反映下层意见;6.严守信誉,有道义感;7.经营的思想基〖JP〗础正确,即把企业收益与职员福利连为一体;8.判断果敢,坚韧顽强;9.有进取心和独创精神;10.知难而进,敢负重任;11.对上不阿谀奉承,不搞花架子;12.不文过饰非;13.不先私后公;14.不排斥他人。日本一些企业家还认为:“过早指定某人是干部接班人加以培养的办法不高明,是赔钱买卖”,“在人事选用上,最忌急于求成”。这些择人的办法和标准,很值得我们借鉴。

成就大业的人必须有一种令“天下英才尽入吾彀”的魄力与本事,否则即使有所成就,也只能算是一隅之功。

曾国藩做两江总督后,台面越做越大。由于清廷倚重,曾国藩手握四省兵符,有请即准,可以说是权倾朝野。但曾国藩权大责也重,他意识到随着台面做大,必须更要注重网罗天下人才,为两江用,为天下用。因此,他自祁门开始,张榜晓示,召集人才。一时间各地来投者络绎于途。曾国藩把得来的人才分为二类,一类是实用型人才,包括治军、治饷、冲锋陷阵等,另一种是很有名望,兼有一定智谋的。对前类人才,曾国藩以实为实,即是要他们做实事,就要给他们以实惠、实权、实职。对后一类人才,他虚实兼予,即给丰厚的待遇来“养士”,同时不轻易让他们任实职。但遇有难决难断之事,也让他们发表“高见”,以示尊重。在曾国藩“养士”中,有三圣七贤之说,三圣者即吴竹如、涂朗轩辈,七贤者即邓弥之、莫子佃诸士。曾国藩诗云:“幕府山头对碧天,英英群彦满樽前”。

也许以某种精神感召,把人们聚笼过来,还算容易。而对聚笼在一起的士人怎样进行教化和使用,则是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曾国藩对此问题的处理,就是把自己的幕府(包括自己所率之湘军)办成一所人才学校。

曾国藩在《原才论》中,论述过育才之法,提出“以己之所向,转移习俗”。强调正人失正己,以身作则。他最恨官气,因此就摒弃官府排场,力禁部下迎送虚文;他最恨懒惰,自己就首先做到放醒炮即起。而对部下僚属,小到个人治心治身,大到治军治饷,无不以自己的信条、经验严格要求,耐心训导。在他给部下的批牍和书札里,训导劝勉之语甚多。曾国藩赋予他的幕府两种职能,一是治事,一是育人,使幕府不仅是治事之所,也是培养人才的学校。曾国藩本人既是军政官长,也是业师,幕僚则既是工作人员,又是生童。曾国藩在给朋友的信中描述他的幕府说:“此间尚无军中积习,略似塾师约束,期共纳于轨范耳。”他在给丁日昌的信中则谈得更为具体:“局中各员譬犹弟子,阁下及藩司譬犹塾师,勖之以学,教之以身,诫之以言,试之以文,考之以事,诱掖如父兄,董督如严师,数者缺一不可,乃不虚设此局。”这既是对江南制造局的要求,也是对整个幕府的要求。可以说是他设立幕府的一项宗旨。为了使更多的人了解此意,自觉去做,还把它写成对联,贴在总督衙门的府县官厅上:

虽贤哲难免过差,愿诸君谠论忠言,常攻吾短;

凡堂属略同师弟,使僚友行修名立,方尽我心。

在曾国藩这所人才学校中,也许李鸿章得到的教益是最为典型的。

曾国藩日常起居颇有规律,每天早起查营,然后和幕僚一起吃饭。李鸿章落拓不羁,贪睡懒散,对于这样严格的生活习惯很不适应,深以为苦。一天,他谎称头疼,卧床不起。曾国藩知道他耍滑装病,大动肝火,接二连三地派人催他起床吃饭,说:“必待幕僚到齐乃食 。”他见势不妙,披衣“踉跄而往”。曾国藩在吃饭时一言不发,饭后却严肃地教训他:“少荃,既入我幕,我有言相告,此处所尚,惟一诚字而已。”说完拂袖而去,李鸿章“为之悚然”。 这里既有纪律的约束,又有道德的说教,李鸿章深感“受益不尽”,从而逐渐养成了“每日起居饮食均有常度”的习惯,并获得不少学问及经济而又实用的东西。李鸿章后来回忆说:“在营中时,我老师总要和我辈同时吃饭,饭罢后,即围坐谈论,证经论史,娓娓不倦,都是于学问经济有益实用的话。吃一顿饭,胜过上一回课。”

组建一支有明确的政治纲领,团结奋战,酷羡英雄的军队,既是这所人才学校的重要内容,也是湘、淮军的一个重要的创新。

古往今来,除了为数不多的雇佣军,或以抢掠为生的武装集团以金钱、美女为诱饵组成以外,一支大的部队在不忽视物质利益的前提下,通常总要有一个深入人心的明确的思想政治纲领作为团结的基础,才能长期奋战,不致成为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曾国藩深知其中道理。因此,他攻击太平天国“举中国数千年礼义人伦、诗书典则,一旦扫地**尽”,以“赫然奋怒,以卫吾道”为围剿太平天国的战旗。撇开双方政治上的是非不说,应该说这个纲领确实是维系湘淮军长期奋战的思想基础。一部《曾胡治兵语录》共十二章,前十章讲的都是思想和政治。把思想和政治作为建军的根本,十分值得重视。

人民军队从创建到发展壮大,书写了一部可歌可泣的历史。在推倒三座大山的艰苦卓绝的战争年代,人民军队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常常以劣势装备与强大的敌人斗争,因而被誉为“小米加步枪”。那些貌似强大的敌人则忿忿地称这支难以对付的队伍为“土八路”。

其实,这支队伍装备虽“土”,人的素质并不“土”。他们当中可谓人才荟萃,不但有毛泽东、周恩来等学贯中西、具有雄才大略的伟人,而且许多骁勇善战的将领也都才智过人。 在几十年的革命斗争中,从黄埔军校到抗日军政大学,无论环境如何严酷,共产党一刻也没有疏忽人才的培养。引人注目的是,国共双方在战场上对阵的将领,有不少是黄埔军校时的师生或同窗。

黄埔军校在中国现代军事史上占有突出位置。它是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孙中山在苏联和中国共产党帮助下创建的革命军官学校,1924年6月正式开学,校址位于广州附近的黄埔长洲岛。在1955年授衔的我军将帅中,有四位元帅早期曾在黄埔任职或是黄埔学员,有三位大将、八位上将、九位中将毕业于黄埔。

1936年,经过长征的工农红军刚一到达陕北,立即恢复了以前的红军大学,定名为“抗日红军大学”。毛泽东在6月1日的开学典礼上说:“第一次大革命有一个黄埔,它的学生成为当时革命的主导力量,领导了北伐成功,但到现在它的革命任务还未完成。我们的红大就要继承着黄埔的精神,要完成黄埔未完成的任务,要在第二次大革命中也成为主导的力量,即是要争取中华民族的独立解放。”1937年初,这所大学迁至延安,更名为“中国人民抗日军事政治大学”,简称“抗大”。不久,又在各敌后抗日根据地建立起十二个分校。抗大前后共招了八期学员,培训了十余万名德才兼备的军政干部,为抗战和解放战争的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涌现出许多令敌人闻风丧胆、令人民交口称赞的出色将领,并且为建国后各项事业的全面发展准备了大批栋梁之材。

(四)、慎用人才

曾国藩求贤若渴,嘤其鸣矣。这方面,他是颇下了一番功夫的。王定安记述说:“国藩专务以忠诚感召人心,每乡是士来谒,温语礼下之,有所陈,务毕其说。言可用,则斟酌施行;即不可用,亦不诘责,有异等者,虽卑贱,与之抗礼。”他礼贤下士,颇有周公吐握之风。《旧闻随笔》记述道:“咸丰以来,统兵大员惟公平生来未尝台坐。其每见僚属必台坐者,胜保也。台坐者,旧制,大员见小吏,居中设独坐而坐,谒者立于旁也。曾国藩向友人描述自己在咸丰三年的心情说:“弟尝谓带勇需智深勇沉之士,文经武纬之才。数月以来,梦想以求之,焚香以祷之,盖无须臾忘诸怀”。及至咸丰十年,曾国藩被任命为两江总督,“事业”大有发展,人才尤为亟需。他给友人写信说:“国藩当疲之余,忽膺艰巨之任,大惧陨越,贻友朋羞。惟广求名将,以御寇氛;广求循吏,以苏民困。得一分则鄙人可免一分之咎,得十人百人,则地方渐受十分百分之福。”同治四年,他走上攻城前线,榜到《剿捻告示四条》,其中一条便是“询访英贤”。他指出:“方今兵革不息,岂无奇材崛起?无人礼之,则弃于草泽饥寒贱隶之中;有人求之,则足为国家干城心腹之用。”他号召:“如有救时之策,出众之技,均准来营自行呈明,酌察录用;即不收用者,亦必优给途费。”曾国藩求材,可说是“一以贯之”的。为此,他“料理官车,摘电备查”,“或圈点京报”,获取信息。他常写人才闻见日记,将所见所闻,分为“闻可”、“闻否”、“见可”三类。他的《无慢室日记》中,专设“记人”一项,记录了大批被推荐的人名,并附有自己考察之所得。他还注重人才的互相吸引,认为求才应如“蚨之有母,雉之有媒,以类相求,以气相引,庶几得一而及其余。”因此,他多次致书李恒、李翰章、方子白、胡林翼、左宗棠等人及诸弟,论述得人之道,要求他们随处留心,“博采广询”,“兼进并收”。他还嘱咐弟弟要“求人自辅,时时不忘此意”,又要求“以后两弟如有所见,随时推荐,将其长处短处一一告知阿兄”。

在广揽人才的同时,曾国藩强调分辨良莠。当时,亲朋戚友、邻里乡党来曾氏营中求职者甚多,曾国藩唯恐曾国荃怀“广厦万间”之志而滥收滥用,规劝他说“善觇国者,睹贤哲在位,则卜其将兴;见冗员浮杂,则知其将替。善觇军者亦然。”他对方存之说:“搜求人才,采纳众议,鄙人亦颇留心。惟于广为延揽之中,略存崇实黜华之意。若不分真伪,博收杂进,则深识之士,不愿牛骥同皂,阳鱼得意,而贤者反掉头去矣。”他说李六度“过人之处级多”,“而短处则患在无知人之明”,“于位卑职小,出己之下者,则一概援‘善善从长’之义,无复觉有奸邪情伪。凡有请托,无不曲从。”

曾国藩在举荐和培养人才方面,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对李鸿章的培养。

咸丰十一年,曾国藩的湘军在江西北部同太平军作战,攻陷了九江,这对李鸿章来说,真是一剂强烈的兴奋剂。倒不是因为湘军的这点胜利对他有多少鼓舞,而是因为湘军统帅曾国藩同他有师生关系。他认为一旦投奔湘军,曾国藩一定会另眼相看,予以重用。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灿烂辉煌的前程,看到了光灿灿的金印和令人炫目的顶戴花翎。于是,李鸿章离开了镇江,昼伏夜行,抄小路,避村舍,绕过太平军的营地,赶往九江的湘军行营,投奔了曾国藩。

然而,事情并不像李鸿章预料的那么称心如意。他满怀希望地赶到九江,但曾国藩却借口军务倥偬,没有相见。李鸿章以为只是一时忙碌,几天之内定可召见,谁知在旅舍中闲住了一个月,竟得不到任何消息。他心急火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李鸿章得知曾国藩幕府中的陈鼐,是道光丁未科进士,与他有“同年”之谊,也充过翰林院庶吉士,又算是同僚,就请陈去试探曾国藩的意图。谁知曾国藩环顾左右而言他,不肯表明态度。

李鸿章既是曾国藩的得意门生,曾国藩何以对他如此冷落?这实在令人费解。就连陈鼐也不明所以,便对曾国藩说:

“少荃与老师有门墙之谊,往昔相处,老师对他甚为器重。现在,他愿意借助老师的力量,在老师门下得到磨练,老师何以拒之千里?”曾国藩冷冷地回答说:“少荃是翰林,了不起啊!志大才高。我这里呢,局面还没打开,恐怕他这样的艨艟巨舰,不是我这里的潺潺溪流所能容纳的。他何不回京师谋个好差事呢?”陈鼐为李鸿章辩解说:“这些年,少荃经历了许多挫折和磨难,已不同于往年少年意气了。老师不妨收留他,让他试一试。”

曾国藩会意地点了点头。就这样,李鸿章于咸丰八年(1858)进了曾国藩幕府。

其实,曾国藩并不是不愿接纳李鸿章,而是看李鸿章心地高傲,想打一打他的锐气,磨圆他的棱角。这大概就是曾国藩这位道学先生培养学生的一番苦心吧。自此之后,曾国藩对李鸿章的棱角着意进行了打磨,以使他变得老成世故,打下了立足官场的“基本功”。

曾国藩很讲究修身养性,规定了“日课”,其中包括吃饭有定时,即使在战争时期也不例外,而且,按曾国藩的规定,每顿饭都必须等幕僚到齐方才开始,差一个也不能动筷子。曾国藩、李鸿章,一是湘人,一是皖人,习惯颇不相同。曾国藩每天天刚亮就要吃早餐,李鸿章则不然,以其不惯拘束的文人习气,而且又出身富豪之家,对这样严格的生活习惯很不适应,每天的一顿早餐实成了他沉重的负担。一天,他假称头疼,没有起床。曾国藩派弁兵去请他吃早饭,他还是不肯起来。之后,曾国藩又接二连三地派人去催他。李鸿章没有料到这点小事竟让曾国藩动了肝火,便慌忙披上衣服,匆匆赶到大营。他一入座,曾国藩就下令开饭。吃饭时,大家一言不发。饭后,曾国藩把筷子一扔,板起面孔对李鸿章一字一板地说: “少荃,你既然到了我的幕下,我告诉你一句话:我这里所崇尚的就是一个‘诚’字。”说完,拂袖而去。

李鸿章何曾领受过当众被训斥的滋味?心中直是打颤,从此,李鸿章在曾国藩面前更加小心谨慎了。

李鸿章素有文才,曾国藩就让他掌管文书事务,以后又让他帮着批阅下属公文,撰拟奏折、书牍。李鸿章将这些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甚为得体,深得曾国藩赏识。几个月之后,曾国藩又换了一副面孔,当众夸奖他:

“少荃天资聪明,文才出众,办理公牍事务最适合,所有文稿都超过了别人,将来一定大有作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许要超过我的,好自为之吧。”

这一贬一褒,自然有曾国藩的意图。而作为学生的李鸿章,对这位比他大十二岁的老师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对人说:“过去,我跟过几位大帅,糊糊涂涂,不得要领;现在跟着曾帅,如同有了指南针。”

李鸿章在未入曾幕之前,曾先后随团练大臣吕贤基及安徽巡抚福济,二人既非战乱之才,对于领兵作战更是缺乏经验,李鸿章在他们手下带兵及处幕,自然没有本领可学。曾国藩所以能在举世滔滔之中产生砥柱中流的作用,就是因为他能以子弟兵的方法训练湘军,使他们成为一支能征惯战的队伍。而他自己所拟订的通告全局、十道分进、对太平天国展开全面防堵围剿的战略方针又极为正确,因此方能使他在对太平天国的战争中掌握主动,着着进逼,终于使太平天国政权完全倾覆。假如曾国藩也像当时一般督抚大帅那样不能高瞻远瞩,那么,曾国藩不免也会像向荣、和春、胜保、福济等人一样碌碌无成,李鸿章也不能从曾国藩那里学到卓越的打仗要领。曾国藩死后,李鸿章作联挽之,说:

师事近三十年,薪尽火传,筑室忝为门生长;

威名震九万里,内安外攘,旷世难逢天下才。

此联的上半,充分道出了李鸿章师从曾国藩而尽得其军事政治才能的事实。

但是,有意味的是,虽然人人都说曾国藩有知人之明,但人非圣贤,因此,也会因为求才心切,从而有被骗的时候。天京攻陷后,有一个冒充校官的人,拜访曾国藩,高谈阔论,议论风生,有不可一世之概。曾国藩礼贤下士,对投幕的各种人都倾心相接,但心中不喜欢说大话的人。见这个人言词令利,心中好奇,中间论及用人须杜绝欺骗事时,此人正色大言说:“受欺不受欺,全在于自己是何种人。我纵横当世,略有所见,像中堂大人至诚盛德,别人不忍欺骗;像左公(宗堂)严气正性,别人不敢欺,而别人不欺而尚怀疑别人欺骗他,或已经被骗而不知的人,也大有人在。”曾国藩察人一向重条理,见此人讲了四种“欺法”,颇有道理,不禁大喜,对他说:“你可到军营中,观我所用之人。”此人应诺而出。第二天,拜见营中文武各官后,煞有介事地对曾国藩说:“军中多豪杰俊雄之士,但我从中发现有两位君子式的人才。”曾国藩急忙问是“何人”?此人举涂宗瀛及郭远堂以对。曾国藩又大喜称善,待为上宾。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位置,便暂时让他督造船炮。

多日后,兵卒向曾国藩报告此人挟千金逃走,请发兵追捕。曾国藩默默良久,说:“停下,不要追。”兵卒退下兵,曾国藩双手捋须,说:“人不忍欺,人不忍欺”。身边的人听到这句话又想笑又不敢笑。过了几天,曾国藩旧话重提,幕僚问为什么不发兵追捕。曾国藩的回答高人一筹:“现今发、捻交炽,此人只以骗钱计,若逼之过急,恐入敌营,为害实大。区区之金,与本受欺之名皆不足道。”

方宗诚记载说,当时有个浙江人上书给曾国藩。曾国藩认为此人有才,委任为营官。不久,知其险诈,立即革退,并在大门上悬示这样几个大字:此吾无知人之明,可憾可愧。

曾国藩主张在“广收”的基础上“慎用”。他声称:“吾辈所慎之又慎者,只在‘用人’二字上,此外竟无可着力之处。”为什么要慎用?因为“人不易知,知人不易”。

慎用的核心是量才器使。“徐察其才之大小而位置之”,用其所长,避其所短。薛福成极称曾国藩“凡于兵事、饷事、吏事、文事有一长者,无不优加奖誉,量才录用”。曾国藩先前获得“有自知人之明”的赞誉,就因为他慧眼识人,又因材使用。

要真正做到量材器使,首在如何去认识人。他指出:“窃疑古人论将,神明变幻,不可方物,几于百长并集,一短难容,恐亦史册追崇之辞,初非当日预定之品。”把有一定能力或有一定成就的人誉为“百长并集,一短难容”,甚至神化,无疑是认识人才上的一种片面性。

因此,衡量人才要不拘一格,判断事情要不苛求,不因木材腐朽就弃置不用,不频繁撒网有失去捕抓大鱼的机会。重要的是善于去认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不可苛求全材,“不可因微瑕而弃有用之才”。他写信给弟弟说:“好人实难多得,弟为留心采访。凡有一长一技者,兄断不肯轻视。”有材不用,固是浪费;大材小用,也有损于事业;小材大用,则危害事业。曾国藩说:“虽有良药,假如不是对症下药,那么也形同废物;虽有贤才,如果没有发挥其作用,那么与庸俗之辈无什么两样。栋梁之材不可用来建小茅屋。耗牛不可用来抓老鼠,骏马不可用来守门,宝剑如用来劈柴则不如斧头。用得合时合事,即使是平凡的人才也

能发挥巨大作用,否则终无所成。因而不担心没有人才,而担心不能正确使用人才。”

为了“慎用”,必须对人才时加考察。曾国藩说:“所谓考察之法,何也?古者询事、考言,二者并重。”就是说,要对下属的办事情况和言论情况同时进行考察,而曾国藩尤其注重臣下的建言。当时,“考九卿之贤否,但凭召见之应对;考科道之贤否,但凭三年之京察;考司道之贤否,但凭督抚之考语”。曾国藩说:“若使人人建言,参互质证,岂不更为核实乎?”通过建言,上司可以收集思广益之效,也可以借此观察下属的才识程度,确实是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曾国藩于道光三十年(1850年)所上的广开言路的奏折固然是针对咸丰帝下令求言的应时之作,同时也隐约反映了汉族地主要在满清王朝中获得更多的“伸张”机会的萌动。在同一份奏折中,曾国藩提出了对人才的“甄别”,他把它归之于“培养之方”中。其实,甄别,就是考察。甄别的目的是“去其稂莠”。不加考察或甄别,而对那些不投上者之所好的人才,不加培养,不加使用,固然是对人才的浪费;不加考察或甄别,而单凭在上者的爱好或印象保举和超擢,把那些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阴谋家和野心家当作“人才”来培养和使用,必会造成恶劣的政治后果。这种事例,在历史上是屡见不鲜的。曾国藩说:“不铲除荆棘,那么兰蕙也会没有芳香。不赶走害群之马,那么良驹也会短命。”

曾国藩本人很注意考察人才,对于僚属的贤否,事理的原委,无不博访周咨,默识于心。据《清史稿》记载,曾国藩“第对客,注视移时不语。见者竦然,退而记其伏劣,无或爽者。”而且,他阅世愈深,观察逾微,从相貌、言语、举止到为事、待人等等方面,都在他的视线之内。据说,曾国藩颇知麻衣相法,有一首流传的口决,传闻是他写的:“邪正看鼻眼,真假看嘴唇。功名看器宇,事业看精神。若要看条理,全在语言中。”又有四名:“端庄厚重是贵相,谦卑含容是贵相。事有归著是富相,心存济物是富相。”这些,都带有浓厚的唯心色彩,不足为训。但口诀中提到的“端庄厚重”等等,却确是“慎用”时所应提倡的美德。

济宁味精厂生产的谷氨酸、味精,成本在全国最低,质量一流,再加上低廉的价格使得广东、福建、浙江等省的味精厂家,纷纷与“洋”谷氨酸“拜拜”而转向济宁味精厂。

虽然,企业的决策者无一不说人才的重要,但关键是看实际行动。济宁味精厂厂长江保安瞄准了国内国际的味精市场,六下河南周口,终于搬动了闻名全国的味精生产技术的权威人士戚铭煌,而后很快组成三十二位发酵专家、教授参加的技术管理智囊团。他们为济宁味精厂的腾飞出谋划策,引进美国某公司的液氨替代尿素发酵工艺,一年就节约资金三百五十万元。

江保安认为,人才并非都是将帅之才,各个层次的人才,用得适当,用其所长,才能充分发挥人才的最佳效益。他既请洋专家和国内著名学者,也注重土专家的培训。他先后投资四十多万元与山东、天津、浙江等大专院校联合办起了大专函授班和成人教育大专班,购置了先进的教学设备和实验仪器,自培大专生一百一十人,中专生近四百人,工程技术人员一百五十二人,厂发酵研究所的自培技术人员,一年多就开发试验项目十五项,有四项填补了省内空白,其中的一项用于生产,每年创效益达百万元,降耗二十多万元。

凡来济宁味精厂参观、采访的人都共同感到,这个厂人才荟萃,从上到下,人人奋发进取,绝无论资排辈的现象。你二十多岁很能干,旁人就设法超过你,不用担心谁暗地里压你、踩你。今天你表现出其方面的才干,明天,就会把你提升到某个岗位。反之,如果不行,马上另作安排,不存在铁交椅、铁工资、铁饭碗的问题。职务与才能相称,工资与效益挂钩。铁工资、铁饭碗的问题。职务与才能相称,工资与效益挂钩。宽松和谐 的人才环境。激励每个人为企业拼搏、进取、献计。厂长助理王东洋为了一项工程试车,七天七夜泡在发酵楼上,江厂长到处寻找,发现他在岗位上已累得晕了过去,心疼地把他背回宿舍。王东洋感动得哭了。很快,这位年青的大学生将全国第一个半连续发酵工艺献给了味精厂。

江保安用人有道,引来了全国三十八名大学生慕名来厂担任重要的一线岗位工作。正是靠着这支人才荟萃的科技队伍,他们创出同等质量、价格最低的主导产品,一个几年前小小的乡镇企业,一跃而成为济宁市乡镇企业产值利税双第一的大型企业,省特级信用企业。

浙江湖州市郊北港村的村办工业产值十二年里增长一百一十六倍,人们都说这个村沾了科技的光——与十几家高校、院所、企业建立了技术合作关系,聘用高中级专业人才三十余名,获科技进步和星火奖六项。

北港村第一家企业是砖瓦厂。当厂长的包更富从报上的一则消息中了解到,浙江林科所高级工程师项缙农撰写了一篇废活性碳再生技术的论文,文中提及,若把建国以来砖瓦窑的废活性碳全部回收利用,能节省一个小兴安岭的木材,连日本人都在打我国废活性碳资源的主意了。包更富眼睛一亮,立即风尘仆仆赶往杭州,把项工请进了村。没住处,他为老项腾出自己新婚不久的“洞房”;缺资金,他四处求援借来一万五千元。一片诚心使项工深受感动,二话不说就带着厂里九名职工投入了艰苦的试验。

初战告捷,试验结果超过美国卡尔刚公司和日本林物株式会社的指标,使砖瓦厂效益大增。在此基础上新建的活性碳厂投产,也很快成为华东地区生产味精专用活性碳的主要厂家。 从此,包更富更是拜定了科学技术这个“真佛”。他们凭借活性碳的产品优势加入了国内最大的味精企业集团——上海天厨味精集团,又利用集团的技术优势办起一座年产五千吨的味精厂。接着,试验成功“利用废活性碳回收扑热息痛工艺”、“AGS表面活性剂”,两种产品很快形成了年产八百吨和五千吨的生产能力……雪球球就这样越滚越大,当初仅九名职工的北港村办工业,目前已发展成拥有一千五百万元固定资产、六百三十名职工、年产值一个亿、产品远销海外的中外合资企业——强身生物化工有限公司。

包更富说:“企业成功的关键在于用人,我们村办企业在用人上应该有更大的气魄和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