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调陈国瑞驻防清江浦,其目的在于建立运河防线,阻击捻军渡河。但捻军这时并不急于过河向东,他们在豫鲁苏皖一带广阔的天地里,与湘淮军和这几个省的防兵周旋。捻军最擅长骑战和平原旷野之战,他们往来奔驰,飙狂如风,常常引得驻守在周家口、临淮、归德等地的张树声、周盛波、刘松山等部与他们接战。交锋不久,只见锣号一响,战旗一指,瞬时间便全军跑了。潘鼎新等游军跟在屁股后面穷追,追过一两天后,往往踪影全无,弄得垂头丧气。李昭庆的马队因买不到口外好马,始终建不起来。就这样,曾国藩受命北上整整一年了,除消耗大量粮饷外,无一战功可言。朝野开始有闲言了。

捻军歼灭僧格林沁军后,随即从城武、定陶向南转移。张宗禹部由永城趋宿州、毫州,避开来迎的清皖军,夺取了高炉集。赖文光、牛洛洪、任化邦等继至,遂合围捻军的家乡雉河集,把安徽布政使英翰围困在那里。英翰只能带二十余骑退至西洋集。捻军集结于皖北。山东战场岑寂。

面对这个变化,曾国藩改变了原来的部署。他决定不先去徐州老营,而带领金陵的六营人马,和宁国的六营人马,赴临淮驻扎。同时,重点布防的十三州府,不再只以徐州为老营,而分兵四路:安徽以临淮为老营,江苏以徐州为屯营,山东以济宁为老营,河南以周家口为老营。这几个地方,多储粮草、子药。曾国藩企图一个省有难的时候能够几个省都去支援,四省也可以相互照应,避免了部队疲于奔命的窘况。

这时候的捻军正活跃在自己的故乡一带,本地的人都支援捻军,与捻军通风报信。捻军从老百姓取得粮草,补充兵员,曾国藩感到仍然没有办法取得胜利,只有截断捻军与人民的联系,才可望扼杀捻军。

于是曾国藩做出以下决定,首先要清查户口,有参加捻军的都要编入“莠名册”,只要是上了这么名册的人如果追到就要就地正法,要是在捻军之中算是个首领的,则全家被杀。与捻军关系不大的或者没有关系的则编入“良民册”,这个要由圩长做担保,无事则已,只要有事就要五家连坐。另外,曾国藩还奖励高密,如果邻居之中有捻军就奖励三十两银子,如果举报捻军头目的则赏银四十两。

这些措施是非常狠毒的。可是这个如意算盘却并不如意,因为他们这是在捻军的地盘,而捻军纪律严明,深得百姓爱戴,人们多对官兵仇恨不会与自己的军队作对,因此收效甚微。

捻军想再度夺回雉河集,集中兵力于雉河集周围,将清军团团围困。清军顽抗四十多天,粮食几乎断绝。清总兵欧玉标屡次突围,都不得逞。曾国藩于是调遣大军增援:七月二十四日,周盛波从北岸用排炮轰击捻军马队,连破捻圩,同时,英翰从南岸攻下张庄、五圩。捻军张宗禹从龙山来救援,又为周盛波截击。这时雉河集的清军,趁机分路冲出,才算死里逃生。

捻军未能夺得雉河集,便分兵向西,进入河南:张宗禹、任化邦由商邱、柘城进至太康,一眨眼又入睢州境内,转入许州,西向汝、洛,赖文光、李蕴泰等由太康边进入淮宁,复至商邱、陈州和曾国藩重点设防的周家口一带。捻军大军进入河南,河南巡抚吴昌寿大为惊恐,一面派军堵截,一面疾奏朝廷,请求增援。

朝廷给的命令当然是让曾国藩率领部队前去支援。但是曾国藩却给了朝廷一个软钉子,他说:“对于捻军的赖文光的不对,有刘铭传驻扎在周家口足够了。张宗禹的部队陈实在是无从下手。”

清朝中央封建势力与地方封建势力之间,地方势力与地方势力之间,从镇压太平天国到“围剿”捻军,都因为利害关系,矛盾斗争始终错综复杂。

捻军进入河南,施展出他们的流动战术,摆出一副要攻击山西、湖北的态势,向豫西南进军。曾国藩慌了手脚,赶快建议同治帝,“在晋、豫两省多设一些炮船才能抵御得了他们。”

可是,捻军只是在豫西南边境兜了一圈,就倏忽东向,于十月又进入山东。赖文光、牛洛洪、任化邦等,率马步六七万,活动在菏泽、曹州、定州一带。并且,以一支人马东南向徐州进击,攻破了铜山境内的地主圩寨,一支进击济宁的长沟,准备渡运河而东。

捻军主力向东转移,曾国藩也于九月移驻徐州老营。仍将主力刘铭传一军,驻河南的周家口,周盛波留于归德府。

捻军的大部到了山东,只张宗禹一部仍留河南南阳一带。朝廷深怕这部分捻军进入山西、陕西门户,下令李鸿章督带杨鼎勋等,驰赴河洛一带扼要驻扎,两江总督著吴棠署理,让曾国藩专事东路。李鸿章是曾国藩的弟子,曾国藩深知他野心勃勃,不甘于人下。曾国藩指挥的‘剿捻”军队,主力刘铭传、周盛波等,都是淮军。如果李鸿章来负责西路的“剿捻”事宜,势必分散他的事权,曾国藩当然不愿意。他于是上疏,找出种种理由反对。清廷也只好“旨罢前议”。曾、李有师生之谊,且李为曾国藩所一手栽培,一遇到利害关系,他们的矛盾便是这样的深不可平。

曾国落还在为自己的利益盘算的当儿,在进击铜山、湖团一带的捻军,又走虞城,趋睢州,准备由旧黄河北岸绕道夺汴梁,与留在河南的张宗禹会师。

曾国藩决定腾出刘铭传、李昭庆两军,作为游击之师,按照僧格林沁的方法与捻军周旋,打算拖垮他们。

九月十七日,曾国藩从济宁移营周家口。可是他到达周家口刚刚七天,二十四日,他的河上设防战略,就被英勇的捻军击破了。

曾国藩下令于沙河、贾鲁河设防,清军日夜构筑。刘铭传、潘鼎新负责的贾鲁河堤墙已经完成。河南巡抚李鹤年命令豫军六营于朱仙镇迤北开壕。可是,这段河浮沙壅塞,挖壕的工程进展极慢。捻军探出汴梁附近的堤还未筑好,便集中力量突击。九月二十四日夜,捻军像汹涌的潮水,猛冲堤墙。清军三营防守,哪里阻挡得住,都被冲破。捻军越过清军的沙、贾防线,又在山东驰骋了。

十一月六日,李鸿章视师徐州。

曾国藩缴捻连连失败,朝廷也诽谤的居多,他感到很是惭愧,于是向朝廷请求去别处效力,皇上也应允了他,让他继续回两江接任总督,李鸿章为钦差大臣专门处理缴捻一事。

曾国藩接到两江总督的官印就回到了其任所。两年之后离开金陵到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