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叔叔,过了前面那个红绿灯,你就放我下车吧。”宋时壹抓着安全带,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顾延霆在旁边,她就有莫大的压力。
本来她是想坐公交车的,但顾延霆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推进了副驾驶。她一路忧心忡忡地过来,离医院越近,她的身体越往下缩。到底还是担心路上有熟人看到她坐他的车,传出什么他不想传出的谣言,到时候倒霉的就是她了。
动静实在太大,顾延霆忍不住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怒气,猛地踩下刹车,让缩在椅子上的宋时壹一不小心撞到额头。
即便她再迟钝,这时候也感觉到身边男人的不悦了。
宋时壹迟疑着开口:“小叔叔?我该下车了哦!”
顾延霆像是没听到似的,把车子开得飞快,穿过了一个红绿灯,又一个红绿灯,最后,急刹停在医院停车场。
“下车。”
宋时壹还没从那可怕的速度里面回过神,男人冷漠的声音钻入耳中,她赶紧解了安全带,推开门下车,也顾不得有没有人看到,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身后。
“宋时壹!”进医院大门前,顾延霆猛地顿住脚步,回过头,含怒的声音直朝她刺了过来。
宋时壹没来得及刹住,直直撞上去,男人的背坚硬如铁,撞疼了她的鼻子,但她没敢伸手揉。
“在!”她并不是没有脾气,倘若不是因为留在南雅的决定权在他手中,她肯定早就跳起来反抗了……可是现在唯一能发泄情绪的只剩下话语,这会儿应他话的语气,并不怎么友好。
“撞疼了?”
可男人不知道是哪根筋又抽了,前一秒还凶巴巴的,这一秒语气竟又软下来,宋时壹不解地抬头望向他。
也是此时,她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
男人的手直直落在她撞疼的鼻子上,轻捏着,语气很愉悦:“嗯,没有撞歪,这鼻子看样子很真。”
宋时壹:“……”
“走吧,去上班。”
男人捏了几下,仿若是失去了兴致,松了手,又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同时好听的男音徐徐钻入她的耳朵,他说:“别老觉得别人会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就你这样,别人想破脑袋,也不会把你和我老婆联系在一起。”
杀人犯法吗?如果不犯法,她想捅死眼前这男人!
进了医院,宋时壹还是和顾延霆分道扬镳。
顾延霆要去院长那儿商量点事,顺便把她调科室的申请提交上去。
而宋时壹嘛,就先让她去脑外科熟悉环境,至于人,她只要熟悉他就行了。
昨天还在心胸外科,今天就来了脑外科,人生,真是跌宕起伏!
站在脑外科办公室门口,看着挂着的门牌,宋时壹忍不住叹一句,然后抬起手,敲了敲门再推开走进去,带着一个作为后辈的礼貌。
“你……找谁?”
陌生的人总能引起关注,宋时壹甫一踏入脑外科的办公室,诸多目光就朝着她望过来。
“我是来见习的医学院的学生。”
“见习的学生?前几天不是已经都来报到了?也没听说少了谁没来啊!”
宋时壹有点后悔了,她不应该这么早进办公室的,她应该在外面等着顾延霆,等他带着她进来。此时这么多目光投在她身上,虽然没有恶意,但也让她觉得有些不适。
“顾医生,我刚刚去看了前几天动完手术的19床病人,他的状态非常好,他还拜托我,让我替他和你说一声谢谢。”
“不用,应该的。”
办公室门开着,外面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先是一个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然后是宋时壹熟悉的低沉磁性的男音,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完美诠释了一个人的内在修养。
宋时壹备感亲切,在这么多陌生目光和陌生声音里,有她所熟悉的一个,这让她十分兴奋。
顾延霆走进来了,她几乎想也没想地就朝着他一个鞠躬:“顾医生。”
顾延霆被她这个鞠躬吓了一跳,道:“你怎么在这里?”
宋时壹在诸多陌生、疑惑、好奇的目光里低垂下头,有点难堪:“我……”
看她又耷拉下脑袋,顾延霆知道眼前的小姑娘误会了他话里的意思,耐心地解释:“我的意思是,让你先四处走走熟悉环境,然后去我的办公室等我,你怎么到了这里?”
他这一番解释让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吃了一惊,他们有没有听错?一贯高冷傲娇的顾医生方才居然在对着一陌生小实习生解释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站在顾延霆身侧的女孩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宋时壹,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声音亦是柔柔的:“请问你是?”
“我……”
“她是来跟着我的见习生。”
宋时壹刚要开口,顾延霆已经抢先一步接话,而他的话让办公室里的人更加吃惊。
“顾医生,你不是说你不带见习生吗?”站在他身侧的女孩惊得直接喊了出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带?”顾延霆看也没看那女孩一眼,径直走到宋时壹面前,瞪着她,“走不走?”
“去哪儿?哦哦……”见他眼里染了不悦,宋时壹连忙收起满腹的疑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见宋时壹如此乖顺的样子,顾延霆幽深的瞳孔里划过一丝愉悦,很浅,几乎来不及捕捉就隐入了眼眸深处,他很快转过身,径直往外面走去,仿若一朵高岭之花,高不可攀,冷得彻底。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随便乱走。”出了脑外科办公室的门,顾延霆领着宋时壹回他的办公室。
“哦。”
宋时壹对于他这样的霸道自然是不满的,但看在方才他化解了她难堪的份上,她就不计较了。至于这话,她就听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了。
“宋时壹。”男人忽而十分严肃地喊她一声。
“嗯?”宋时壹瞬间神经紧绷,“怎么了,小叔叔?”
“我刚刚的话,你别当作是开玩笑,一字一句的,全部都给我记进心里去了!要是……”要是你不记进心里,再乱跑,又随便消失个几年……
“要是什么?”他说到一半没继续往下说,勾起了宋时壹的好奇心,她睁着圆圆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要是敢再随便乱跑,看我怎么收拾你!”顾延霆收起思绪,面无表情地撂下威胁。
宋时壹……可不可以让时间倒流,当她没问过?
2.
“爸,顾医生不是说过他不带见习生吗?那……那刚刚出现在脑外科的那个女实习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顾医生说她是他带的见习生?!”
南雅医院院长办公室里,之前跑来找顾延霆的女孩正大发脾气,她是这一次从南中大学医学院分配到南雅医院见习的大四学生,也是南雅医院院长的独生女——南芙。
“这不是有特殊情况嘛!”院长看上去一头包的样子。
“什么特殊情况?爸,我可是你的女儿,院长的女儿都没有享受特殊待遇,没法跟着顾医生做他的见习生,那女生怎么能被特别对待?爸……她该不会……该不会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女吧!”
“胡闹!芙儿,你乱七八糟说什么?”院长被南芙口无遮拦的话气得大拍桌子。
“我哪里有乱说……”南芙见父亲生气了,心里有些怯怯的,但一想到方才顾延霆说的话,想到别的女生可以跟着他做他的见习生,就一肚子火,“那到底是为什么吗?”
“是顾医生自己要求的。”
“顾医生要求的?”南芙一惊,“他们是什么关系?”
现在想起来,顾延霆方才的话,确实不像是对陌生人说的。不过,他的语气也说不上多好,语气不好,却又让那个女生做他的见习生,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南芙心里一下子跟小猫挠似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是顾医生自己要求带那个见习生的。”
“爸,那你能不能让顾医生也带带我?”
“上一次不是帮你问过,人家拒绝了!”
“上一次是上一次,这回你再帮我问问嘛,万一可以呢!毕竟已经开了一个先例了呀!”南芙朝父亲靠过去,缠上他的胳膊,撒娇,“爸,好不好吗?”
“非要做他的见习生做什么?你现在在脑外科,和他一块儿工作,这样不也挺好的。”
“不好,一点也不好。”南芙摇头,“不是他的见习生,我不能时时刻刻跟他待在一块儿,很多问题我也没法请教他。每次找他求教,他都要把我塞给别的医生……爸,我是真的很喜欢顾医生,而且你不是也挺欣赏他的吗?难道你就不想要他和你的宝贝女儿关系更进一步,让他做你的女婿?”南芙大胆地将自己那点心思说了出来。
“芙儿,你一个女孩子家能不能矜持点?”院长听了自己女儿这么大胆的倾诉,觉得头简直要爆炸了。
“爸,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你就帮帮我,回头我就能给你带一个好女婿回家了!”
“好了,好了,我再去帮你问问看。”
“谢谢爸。”南芙喜笑颜开,离开院长办公室的时候,不由得多嘱咐了一句,“爸爸,他实在不愿意答应,你就用点权压压他,你好歹也是一院之长,老是被他牵制,也太不像话了!”
“你懂什么!”院长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南芙吐了吐舌头,走了。
半天的相处下来,宋时壹不得不承认顾延霆颠覆了她之前对他的看法,至少在工作这一块,他的确是一个很好很负责的医生,同时也是一个非常好的老师。
早上他简明扼要地给她讲了一些脑外科的工作注意事项后,就带着她开始每日例行的查房。每一个经过他手的病人的病情他都记得十分精准,几乎不需要看之前的记录;对病人后期的恢复情况,他也很关心,他非常详细严谨地询问病人的术后感受,是否有哪里不适,嘱咐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联系他。
每查一个病人,他都会耐心地和她讲相关临床知识,让她一一记录,还会问她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需要他再详细讲解。
工作时候的他真的和平时一点也不一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抵抗的魅力。
于是,这半天下来宋时壹收获颇多,很多没有记牢的知识点都在实践中得以巩固,当然也很累,跟着这么一个认真负责的老师,远远比在学校里啃那些理论知识和做实验要累得多。
“呼……”
中午,一到休息时间,宋时壹整个就瘫软在沙发上。一上午没有坐着的机会,太累,太累了!
宋时壹又抬眼瞄着跟在后面进来的顾延霆,他仿若一点事都没有,眉宇间没有一丝疲惫,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闲适。
“小叔叔,你不累吗?”宋时壹忍不住问。
“还好。”顾延霆不动声色地拿起杯子,去饮水机那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喝水。”
“哦。”宋时壹的确有点儿口渴了,下意识地就去接。但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杯子上,伸出去的手立刻缩了回来。她仰起头,对他干干地笑,“那个,我不是很渴,小叔叔你自己喝吧。”
“这是我的杯子。”顾延霆以为她嫌脏,特意强调。
“嗯,我知道!”就是因为是他的杯子,她才不喝的呀!拿他的杯子喝水,那不是间接接吻了。
“所以你在嫌弃我?”
“咳咳,没有,没有!”宋时壹没想到男人会直接点破,惊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是怕你嫌弃我。”
“嗯,确实嫌弃你。”
“所以……”
“这个杯子给你喝过水之后,我不打算再喝……”
宋时壹:算你狠!
3.
下了班,宋时壹想先去心胸外科看看妈妈,而这也需要和顾延霆说一声。
她在心里默默感叹,自己如今和囚犯没什么两样了。
“小叔叔。”宋时壹边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挂在架子上,边瞄着站在不远处同样也在挂衣服的顾延霆,待他望过来时,她就将萦绕在心里的话说出来,“等一下我不和你一起回家了……”
顾延霆没接话,不过那定在她身上的眼神很明显地表示,他需要一个理由。
宋时壹赶紧接着道:“我想先去看看我妈,这几天忙见习,我都没过去看她。”
男人顿了几秒,随即迈开长腿朝着她走过来。
宋时壹屏气凝神,他却只是从她身边经过,走向了办公桌。
宋时壹反应过来,视线跟过去,只见他从办公桌里提出来一些东西,看上去是补品。
“走了。”
“哦,哦……”
他的话钻入耳中,宋时壹一下紧张得忘记问他是要干吗,只下意识按他的话去做,跟上他往外面走的脚步。
“小叔叔,你来心胸外科做什么?”一路跟着他走到熟悉的地方,宋时壹才觉得不对劲。
“不是说要看妈?”
“啊?是啊……但是你来做什么?”话不过大脑,脱口而出。
顾延霆顿住步子,微侧头,看着宋时壹:“你说呢?”
不等她反应过来,顾延霆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
宋时壹这才后知后觉:他们结婚了,她妈也是他妈,他跟着来看,是应当的。
不过,重点是他手上提着的礼盒……好像是他从办公桌那儿拿的,这是一早就准备好的?所以……就算她不提出要来看妈妈,他也会来?所以,他并不是一时兴起跟着她来,而是一早他就计划好要来?
宋时壹咬了咬唇,赶紧追进病房。
一进去就听到顾延霆对自家妈妈的嘘寒问暖,还歉意地表示上周就要来看她,但是他一连几个手术,等结束都是晚上了,怕老人家休息了云云。
总之,这样子的顾延霆一点都不像她认识的样子……宋时壹歪了歪嘴角,总觉得最近不是她见了鬼就是他撞了鬼。
宋妈妈显然很喜欢他这个样子,一直喜笑颜开地和他聊天,完全忽略了宋时壹这个女儿。宋时壹有些气闷地撇嘴,在心里不断嘀咕:你都不知道这大尾巴狼的温柔都是装的,装的!
见他们聊得正起劲,宋时壹站起身往病房外走,反正她在这病房里没什么存在感,还不如出去走一走,和这边的医生、护士多沟通搞好关系。
“学长?”不料,一拉开病房门,她就看到秦勤,“学长,你今天值班吗?”
“没……”秦勤看到宋时壹也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我今天不值班,是打算来看看伯母,然后就下班。”
稍一扭头,就看到病房里正和宋母聊天的顾延霆,秦勤想起上次在食堂发生的事,将宋时壹往外扯了扯:“壹壹,你和顾医生认识?昨天……”
秦勤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道冷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顾……顾医生?”秦勤看到迎面走来的顾延霆,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宋时壹转过头看到顾延霆,只觉很奇怪,他刚刚和母亲说话的时候笑得那么温和亲切,怎么一眨眼工夫就面无表情了?
看着他走到自己身边,宋时壹开始莫名紧张,但他竟然连停顿都没有就走掉了。
宋时壹下意识地就要追上去,猛然想起后面还有一个秦勤,忙掉转头冲他尴尬地笑笑:“我怎么可能认识顾医生,昨天在食堂是顾医生他认错人了。”
前方,某人身子一僵,而宋时壹丝毫未察觉,继续对秦勤说:“然后因为顾医生认错人,我走了运,得到一个机会,能跟在他身边在脑外科见习!他刚刚是出于礼貌,陪我下来看下我妈。”
宋时壹情急之下也不知道自己胡诌了些什么,慌慌张张地跟秦勤告别:“学长我先走啦,以后再来找你玩啊!”
三言两语扯完谎,宋时壹冲病房里的妈妈挥挥手:“妈,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然后赶紧朝顾延霆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一头雾水的秦勤摇摇头,叹着气也离开了。
“小叔叔!”
顾延霆腿长,她以为自己是追不上他了,不料走过长廊就见到他杵在拐角处不动,看样子……是在等她?
她不敢多想,赶紧跑过去:“小叔叔,你怎么说走就走啦?”
对方没有回应,仿若将她视为空气。宋时壹不知道自己又在哪里犯了错,又或者这个男人根本就是这个样子,动不动就生气,喜怒无常的。
不过,说他这会儿是在生气吧,又不像,他仅仅是绷着一张脸,大多数时候的他不都是这个样子,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
可,要说他没生气吧,更不像了。宋时壹总觉得他周身气氛不对,不过,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总之,她要讨好他这个事是准没错的。她时刻谨记,她的“小命”现在由他把控。
“我和你很熟?”顾延霆终于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冷淡。
“啊?”莫名的一句话让宋时壹摸不着头脑,她愣愣地望着他。
“你刚刚不是说我认错人?”顾延霆没看宋时壹,将双手插入裤袋。他必须这么做,否则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将这个和别的男人相谈甚欢却解释和自己不认识的女人掐死。
宋时壹自然不知道顾延霆内心的各种波澜,但她还是听明白了,这男人八成是听到她和秦勤的对话后不爽,要跟她发难了。
“哎呀!小叔叔,我们哪里不熟了,我们明明很熟的,我们可是夫妻啊!夫妻之间都不熟了,那这世界上谁和谁还熟!”她满嘴跑着火车,生怕真的惹怒了他就给自己断了生路。至于他为什么不爽,她可压根没敢往吃醋上面想,“我刚刚和学长那么解释,是谨遵你之前的意思,不在外人面前泄露我们的关系……”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能在外人面前泄露我们的关系?”男人打断她,扭身朝她凉凉瞥过来一眼。
“啊!”
宋时壹顿时就蒙了,他……这是什么意思?她该怎么理解?
“叮!”电梯来了,顾延霆走了进去,宋时壹无暇多想也迷迷糊糊地跟着进去。
下班高峰,电梯里本来站了些人,在他们进了电梯之后,又从走廊那边跑进来几个人。她被挤着往里走,推搡间,恍惚有人拉住了她领着她走。等回过神她已被拉至电梯角落,背靠着墙一抬眼就看到顾延霆,他长身玉立地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太多,倘若不仰头,她的目光只及他宽阔胸膛上方一点。
她定定地望着镇定地站在她身前用后背挡住人流的顾延霆,陡然生出一种错觉,仿若这一片空地是他为她开辟出来的,他用身躯包裹着她、守护着她……
一出电梯,他就撇开她自顾自大跨步离开,她撇撇嘴,暗嘲自己:就知道是自己瞎想了……
4.
这一晚,宋时壹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她总是想起傍晚发生的事情——想起顾延霆莫名生出的怒气,想起进电梯前他说的那一句话,还有拥挤的电梯里被他拉住的手、从另一只手上传过来的温度,以及他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却仿若守护神一般的样子……
“啊,真是要疯了!”
在柔软的大**翻了一个滚,宋时壹懊恼地抬手捶了捶脑袋,然后闭上眼睛,命令自己入睡,不准再想下去。
嗯,她怎么可以浪费时间来想别的男人?不能的!就算要想,也只能想陆随,想陆随的样子,想和陆随在一起的美好,想怎样才能最快查清楚当年陆随的死因……
可,思绪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控制的?
越不让想,偏偏越想。
失眠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没法准时醒过来。
有人在敲她的门,喊她起床。
宋时壹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的却是昨晚让她失眠的那张脸。
起初,她还没啥反应,以为是幻觉或者在做梦,直到顾延霆开口:“你还要不要去上班了?”
宋时壹猛地清醒过来,一下翻坐起来,一双大眼震惊地瞪着站在床边的高大男人:“你……你怎么进来的?”她晚上明明都有锁门的。
“给你十分钟,收拾好出来吃早餐。”顾延霆见宋时壹紧抱被子,一脸防狼的表情,眼中划过一丝暗芒。他抬起左手,沉沉目光落下去,看了看腕表上面的时间,然后扔下一句话,转身出了门。
这冷漠的模样,任谁也不会将他与方才站在床边唤人起床的那个男人联系在一块儿。
宋时壹愤愤望着顾延霆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伸手去够摆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立马跳下床,换衣服,洗漱。不消十分钟,她就收拾好了,出去吃早餐,意外的是,顾延霆竟然还坐在那里等着她。
用他的话来说,反正是要等她一起去上班,那么早餐早吃晚吃没差别。
他这话说出来,宋时壹只好咽下了让他不要等、分开去上班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