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灯,一个人
男女之间,就像是决堤前的河水,起先是水位渐涨,暗流涌动,却有一道堤坝拦着,敌我双方只是对峙,浪花拍击堤坝,日夜侵蚀;直到决堤,只需片刻,洪水便淹下来,把理智淹到了河床底下。
赵云深觉得自己仿佛抱着一团火焰,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陆景年抱到了卧室里。那个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眼下却像只野兽,攻城略地,一双手不老实地伸进她的毛衣里,她呜咽着,却连拒绝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直到感到一个坚硬的东西顶在她的大腿旁,她才猛然睁开眼睛,挣扎着拦住陆景年的手。
“等……等一等……”
陆景年眼底的疯狂逐渐清醒过来,赵云深可以听到他欲求不满的喘息和剧烈的心跳。
他渐渐松开手:“抱歉,是我太着急了。”陆景年绅士地站起来,俯身轻轻点了点赵云深的唇,无奈说道,“我去洗澡。”
这种情况下,除了洗澡以外,还要做什么自然不言而喻,赵云深羞涩地低下头,乖乖“嗯”了一声。
陆景年莞尔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乱发,起身离开。
赵云深仔细整理了一番,走到客厅,因为微醺的缘故,脸上仍然有些红扑扑的,她坐在沙发里,抱着抱枕乖乖看电视。
电视上仍然在重播大年三十晚上的联欢晚会,她认认真真地听着主持人似是而非的话,却根本不知道上面演的是歌舞还是小品。
脑海里都是陆景年。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啊。
赵云深懊恼地想,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和陆景年做了什么,脸上仍然像火烧似的红,记忆里那双向来冰冷的眼如此炙热,简直要把她融化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火辣辣的,不知道是不是亲肿了,而卫生间里的水声竟让她忍不住想入非非,又忍不住唾弃自己居心不良。
想到之前文舒涵和安子宁说起陆景年的口气,赵云深捂住了脸,为什么有种她把纯良青年拐进歧途的感觉呢?
陆景年洗完澡后,便看到赵云深一脸纠结地坐在客厅里,头发虽然整理过,但仍有几缕凌乱的刘海,让她看起来,有种和平时不一样的感觉。
“在想什么?”陆景年走过去,坐在赵云深旁边。
“啊……”赵云深浑身僵硬,两只手攥紧了抱枕,一动也不敢动。
洗过澡的陆景年男性荷尔蒙更加强烈,薄荷味沐浴液的味道在空气间涌动,厚实的睡衣虽然没露多少肉,但领口处却可以见到性感的锁骨和一点若有若无的胸肌。他头发没干,水滴顺着脸颊淌过脖颈,没入衣领里。
赵云深咽了口口水:“已经很晚了!我……我睡觉去了!”
说完,她从沙发上蹦起来,一路小跑冲进了卧室,却发现她冲进的是陆景年的主卧!
“啊……我走错了!”她尴尬地低着头,又转而冲进客房,徒留下陆景年在客厅里啼笑皆非。
门外是陆景年走来走去的窸窸窣窣声,赵云深把头埋进客卧的枕头里,内心哀号着完全不晓得该怎么办,直到陆景年敲了敲门。
“我去卧室了,你可以出来洗漱一下。”陆景年的声音淡淡,口气平常,却又比平时添了一丝温柔,“晚安。”
他说,不等赵云深回答,就已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晚安,陆景年。”赵云深把头抬起来回应道。
本以为今夜一定会失眠,然而也许是白天开车太过辛苦,赵云深洗漱过后,竟沾枕即睡,一夜无梦。
等赵云深睁开眼,已经是早上九点,阳光洒了满屋,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房间里是烤面包和煎蛋的香气。
她从**爬起来,出了卧室,客厅里没人,陆景年在厨房里忙碌。
“你醒了?早餐马上就好,稍等一会儿。”听到赵云深的脚步声,陆景年回答,声音轻快却没有回头。
赵云深乖乖应了,坐在餐桌上等他。
她并不期待陆景年做什么饕餮盛宴,即便是牛奶面包和鸡蛋的简单食物,却也透着甜蜜的味道。
像这样纵横商场的男人,在一个天气正好的清晨,为心爱的女人洗手做羹汤,恐怕无论是谁也抵挡不住这样的温柔吧。
很快,陆景年从厨房里端出煎好的鸡蛋和培根,牛奶的温度刚刚好,面包和一点蔬菜盛在盘子里,算不上丰盛,倒也营养均衡。
“比较简陋。”陆景年淡淡说道,嘴角带着一丝温暖笑意,“不过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他少有这样平和的模样,人看上去神清气爽,行走都带着风。
赵云深笑道:“你做什么都好吃。”
陆景年莞尔:“承蒙夸奖。”
早餐过后,赵云深放下汤匙,才轻声说道:“甄暖早上打电话给我,她下午到秦城。”
陆景年心下了然:“下午送你回去。”
他口气淡淡,似乎并不多做挽留,只是话音刚落,他又抬头看向赵云深,眼底都是眷恋:“明明明天一早就能见到,现在竟然就开始觉得不舍。”
这样耿直的话,让赵云深红了脸,她从未见过可以把情话说得这样坦**的人。叶琛向来寡言,不爱讲情话,两个人在一起,平淡而温情,而陆景年看似冷冰冰,一旦点着了,却像是团火,让赵云深招架不住。
“我……你……”赵云深咬了咬唇,暗暗压下狂跳的心脏,她也是奔三的人了,怎么还是会被撩得不要不要的。
陆景年笑起来:“走吧,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抓紧时间。”
新年的最后一天,陆景年拉着赵云深,像这个城市里普通的情侣一样,吃饭看电影,一直到下午六点多,陆景年才送她回到甄暖的公寓。
下车之前,赵云深被陆景年搭住了肩膀,男人的手有些微用力地攥住了她,她回眸,便撞进一双深邃的眼。
“明天上班不许迟到。”
没头没尾的话,赵云深一愣,随后才看到陆景年眼底的复杂神色。那里面包含了忐忑、惆怅、深情和欲说还休的不确切,丁点也不像陆景年该有的表情。
他是在害怕呢。
怕自己翻脸不认人吗?
赵云深的心里有些麻酥酥的感觉。她实在很难想象,向来冷静而高傲的陆景年,竟然也会有这样惴惴不安的时刻。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这样的认知让赵云深格外爽快。
感情中,女人同样会有征服欲,让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患得患失,于赵云深来说,也是极有成就感的事。
“我当然不敢迟到,迟到是要打扫厕所的。”赵云深认真说道。而后,她突然伸手揽过陆景年的脖颈,主动点了点他的唇。
“明天见,陆总。”看到陆景年惊讶的神色,赵云深奸计得逞地笑起来,在陆景年回过神来之前,她跳下了车。
直到目送赵云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陆景年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他嘴角微勾,仿佛被打败了似的趴在方向盘上。
车子里似乎仍然留存着赵云深的气息,陆景年在里面坐了一会儿,忍不住轻笑起来。
第二天,赵云深起了个大早,一骨碌爬起来,刷牙洗脸,衣服换得勤快,甄暖懵懵懂懂看着她,颇为迟钝地问道:“你是要化身工作狂吗?节后第一天就这么积极。”
“那是,以后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赵云深厚着脸皮说道,笑嘻嘻地拎起小包,“我先走啦,拜拜。”
新年第一天,大多数人都在“倒时差”,但“浮生”的员工却早早都到了,赵云深到时,恰巧赶上店里新烤的第一批曲奇出炉,奶油和巧克力的香气扑鼻而来。
“云深快来尝尝。”文巧月笑眯眯地朝赵云深招手,赵云深走过去被迅速投喂了一口,有一点点烫,她呲溜呲溜倒吸一口冷气:“不错啊。”而后她才问道,“今天生意怎么样?”
“网络订单已经爆了。七天累计的量加上文主任最近的宣传,曝光率大涨,今天就算不开店,也得忙到晚上呢。”店里的小会计兴高采烈地说道。
赵云深点点头:“忙点就忙点,但一定要保证品质啊。”
“放心吧店长,我们知道的。”后厨的小姑娘小伙儿们一齐说道。
“不过,过了今天可就不好说了。”文巧月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叶氏也在开实体店,已经在做宣传了,正月十五试营业,优惠多多。”
赵云深登录了微博,果然叶氏的官网宣传开启,她抿了抿嘴:“我回总部一趟。”
文巧月点点头:“你去吧,店里我看着呢。”
赵云深刚刚踏进“味觉记忆”的大门,陆景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在店里?先回来。”
“我已经到楼下了。”
对方声音一顿:“上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赵云深一边上楼,周博伟已经在群里发了开会通知,半小时后,临时高管会。
陆景年的办公室彼时热闹非凡,文舒涵、安子宁、胡欣、周岩、吴淼都在,这人俨然已经凑齐,可以开会了。
对于“味觉记忆”来说,这种状况实在有点不可思议,节后第一天,原本是怠惰而慵懒的时候,早上九点半,公司高管齐齐到场,可谓是前无古人。赵云深有些佩服地想到,看来陆景年潜移默化的影响还是渐渐起了作用。
“叶氏这一次,来势汹汹啊。”周岩感叹道。
“简单粗暴的模仿,强硬的价格战,烧钱烧到对方支撑不住,这是米高的惯用策略,看来叶氏进一步向资本妥协了。”陆景年分析道,“下一步,他们的新店会推出一些和我们的产品类似的替代品,以极高的价格优势来抢夺我们的市场,逼我们卷入战局。”
“我记得你之前和米高交过手?”安子宁皱着眉头问道。
“确实如此。赢了,但惨胜。”陆景年中立地评价道。
但那对陆景年个人来说,可以算是一场败仗。彼时他还年轻,盲目冒进,被优康拖进了没有底线的价格战,最后打了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而现在,让“味觉记忆”这样的小公司去对付资本的庞然大物,更是完全不可能。
“所以咱们这一次,恐怕得打游击战了。”文舒涵烦躁地挠了挠头,“虽然不甘心,但玩价格战,小爷真的是没底气啊。”
陆景年点点头,突然转头看向赵云深,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是‘浮生’的店长,你觉得这一仗我们该怎么打?”
赵云深微微一愣,这里面她经验最浅,又没什么资本,所以一直都是听得多说得少,如今猝不及防被陆景年点名,她竟有些不知所措,大脑也是一片空白。
“‘浮生’的软肋是现金流紧张,叶氏看中的正是这一点,那咱们……咱们就找出叶氏的软肋,攻击他们,就……就可以……反败为胜……”赵云深硬着头皮说道,却看到陆景年的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他显然早就有了对策,却故意在这里为难自己。
赵云深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这人现在愈发恶劣了,然而陆景年既然有心情和她开玩笑,恐怕是成竹在胸吧。
“那叶氏的软肋是?”陆景年继续问道。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赵云深干脆低头认输。
还是文舒涵打了个圆场。
“好了好了,考人你还考上瘾了,云深什么都会,那还要你干什么?”
“能答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陆景年难得地夸了赵云深一句,而后说道,“叶氏的软肋,在于他们的不专业。”
虽然叶氏是老牌的食品行业,但过去成熟的管理人员如今都已经被边缘化了。根据陆景年近来了解到的情况,自乘风、优康进驻叶氏以来,叶氏的高层完成了一轮相当伤筋动骨的大换血。像于薇安和米高这样强势而自负的人,一定会安插自己的手下在叶氏中担任高层,这样一来,以叶琛为代表的叶氏老人恐怕已经失去了对叶氏的掌控权。
这样的叶氏,在某些方面会变得不堪一击起来。
文舒涵似笑非笑:“说起不专业,咱们陆总也差不多吧。据我所知,你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主。”
“值得庆幸的是,‘味觉记忆’的董事长可比叶家人在叶氏更有发言权。”陆景年讽刺道,“所以下面就看你了,文大董事长。我需要你选一个食品种类,必须是容易出现纰漏、不好管理而又能吸引敌人来和我们打价格战的。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如果这点小事我都做不到,那你就太小看我了。”文舒涵啧啧道。
三天后,文舒涵终于敲定了方向——卤味。
“这方面国内的市场一直比较混乱,质量参差不齐,因为保质期短,品控非常困难,又是国内特色,不容易引来别的竞争对手。”文舒涵总结了一下,随后,略微尴尬地说道,“而且还有一点,‘味觉记忆’有一项专利技术,三年前就已经买下了,虽然当初是我的决策失误,但现在用起来倒是正好。”
文舒涵所说的这项专利技术是“氮气锁鲜技术”,通俗点讲,就是把特殊气体填充在食品的包装盒中,不但可以延长保质期,而且更重要的是可以保证食材的口感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变化。
这项技术是国外某研究机构的专利,文舒涵当年本能地觉得这会引来一场食品行业的变革,因而十分具备市场敏感度地买下了二十年的国内独家使用权。
这花了“味觉记忆”一大笔钱,成了后来“味觉记忆”资金严重短缺的导火索之一。
没想到,歪打正着,三年后,这项技术竟然用上了。
“也不算是巧合。你的市场敏感度确实不错。随着消费者消费能力的提高,倾向于高端消费的消费者会越来越多。如果是现在去买这项技术,对方的要价会更高,且不会签独家。”陆景年分析道,“那么,‘味觉记忆’是该推出新品了。”
两个月后,“味觉记忆”“美男鸭”系列卤味上市,以鲜美的口感和代言人的颜值而轰动一时。虽然“美男鸭”系列的鸭脖和鸭舌等卤味要比市面上售卖的同类产品稍贵,但其新鲜的口感和近来“味觉记忆”积累的口碑成功让这款产品一上市就站稳了脚跟,接替了“浮生”系列甜品在物流上的空缺,均摊了成本。
而文巧月一脸不爽地看着“浮生”的LED屏幕上,她的男朋友Joy和文舒涵灿烂的笑脸。
“我一点也不想自己的男人被那么多女人意**。”
赵云深打了个哈欠:“忍一忍吧,谁让咱们没钱请明星做代言呢?文总都身先士卒了,你也就牺牲一下嘛,想想分红什么的,是不是能开心一点?”
“我又不差钱!”文巧月哀号道,“文家的分红比‘味觉记忆’多多了。”
赵云深伸手勒住了她的脖子:“那不如现在就打土豪分田地!”
而此时,叶氏的会议室,叶琛皱着眉头看着近来的报告,主持会议的是于薇安,米高吊儿郎当地坐在一边,手里把玩着一支雪茄。
“我反对叶氏继续对‘味觉记忆’的新品跟进,卤味相比叶氏之前经营的其他食品更不易储存,在生产、仓储、运输、冷链各个环节,只要有任何一点纰漏,都会出现大问题。叶氏之前因为雕刻时光事件,已经失掉了口碑,一旦再出现食品安全上的问题,对企业形象会有无法挽回的影响。叶家百年老店,我不能容忍它毁在我手上。”叶琛说道。
“你是担心叶氏,还是担心你的赵云深?”于薇安双手抱胸,冷冷说道,眼里仿佛寒冬。
“薇安……”叶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自新年过后,于薇安似乎便笃定他和赵云深余情未了,一直不能释怀,这情绪甚至影响到工作上,决策越来越冒进,而那个米高也只会火上浇油。
“算啦,还是投票吧,同意跟进推出卤味新品的举手。”米高懒洋洋地举起了手,而后,优康一系的高管齐齐投了同意票,再加上于薇安和乘风系的高管,公司的决策竟已然不是叶琛所能控制的。
那一刻,叶琛的心里涌起一阵恐慌,叶家百年老店,难道真的要毁在自己手里吗?
城市的夜晚仍然灯火通明,街上稀稀落落的车辆不见停歇,八点半,赵云深带着收银小妹收拾干净,准备下班。
“云深姐,我听说叶氏也要出卤味了。”小姑娘今年才二十岁,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是文舒涵的迷妹,文巧月常开玩笑,如果经常让文舒涵做个广告,靠他的粉丝团,“味觉记忆”就能招揽一大批忠实粉丝,根本就不需要请明星做广告,而且用户黏性和忠诚度,都是数一数二的。
“你从哪里听说的?”赵云深颇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叶氏确实蠢蠢欲动,但据她所知,叶氏的卤味系列还在研发中,并没有开始主动宣传。
“我有个同学在工厂工作,是一家食品加工厂,听说叶氏在他们那儿下了一大笔订单,是卤鸡爪和卤鸭脖。”
“哪里的工厂?”赵云深问道。
小姑娘报了个名字。
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厂,质量根本得不到保障,而叶氏竟然准备把卤味系列交给其他工厂代工,还真是为了节约成本无所不用其极啊。
“那配方是工厂的还是他们自己的,你那个同学知道吗?”赵云深继续问道。
“就是厂里原来的,我以前吃过,味道挺一般。”收银小妹皱着眉头说道。
“那你还怕什么。”赵云深笑起来,“味道那么差,他们根本争不过我们。”
“但他们便宜啊。”
“便宜又难吃,和贵但是好吃,你选什么?”
“便宜的可能会吃几次,但太难吃的话,我宁愿攒钱吃好的。”
“那不就是了?他们打不过‘浮生’,放心吧。”赵云深安慰道,“不要胡思乱想,再说有咱们英明神武的文总在,一定没问题的。”
“嗯嗯嗯,也是,文总那么聪明、那么能干、那么帅……”说起文舒涵,收银小妹星星眼地算起了他的优点。
赵云深笑了笑,一转身,却看到路边停了一辆她熟悉的车。
“陆……陆总……”她愣了愣。
陆景年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上车。”
“哎呀,云深姐,你先忙,你先忙,门我来锁就好了。”收银小妹看到陆景年严肃的模样,忙主动说道。
赵云深于是点点头,上了副驾驶,自然而然问道:“晚上有局?”
“是啊。”陆景年口气淡淡,随后发动汽车。
卤味配方的研发,文巧月一个做西点的,靠她自然不行。为了搞到好吃的配方,文舒涵亲自带队,到四川湖北一带,挨家挨户地尝,寻找合适的口味,公关了好一阵,才终于说服了对方入伙,加上技术团队和包装商也需要沟通,因而这一阵子,“味觉记忆”的应酬极多。
赵云深现在主管“浮生”,卤味正式上市以后,线下的活动和宣发,都是以“浮生”实体店为基础的,所以,许多酒局,文舒涵也都会叫上赵云深,以至于陆景年来接她,她第一反应,就是晚上又有应酬。
只是这个时间,实在有些晚,赵云深觉得奇怪,又不好意思开口。
陆景年的车停在一处小巷子里,巷子尽头似乎是一家小店,门上挂着牌匾,龙飞凤舞地写着“陈记海鲜私房菜”。
门上还贴着一张手写的A4纸,写着:门店仅接受预定,概不插号。海鲜很新鲜,但是贵,人均200+,超出心理承受能力,请勿预定。
“店是文舒涵推荐的,他向来对这种吃喝玩乐的地方很熟悉。”陆景年拉着赵云深的手推门而入。
初春仍然有些寒,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树上挂着灯笼,纯白的颜色因而染上一丝薄红。
“这是……就我们两个人吃吗?”赵云深后知后觉地说道。
陆景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笑意,他不答,只拉着赵云深进了店里。
房间是早就定好的,日式的设计,坐在榻榻米上,拉开拉门,就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梅花和小池塘。
菜品一一上来,都是海鱼和贝类,味道鲜美。
“难得推掉应酬,带你来约会,你却连微信都没有看到,看来以后要见你,也得预约了。”陆景年轻笑说道。
赵云深一脸讶然,随后才想起,自己确实从下午开始就没看过手机,不禁懊恼道:“我是忙昏了头。”
她拿出手机,才看到下午三点多陆景年的信息。
“晚上没事,一起吃个饭吧。”
他们自新年后,便再也没能单独一起吃过饭,两个月的筹备期,不是陆景年忙就是赵云深忙,整日里晕了头,偶尔遇到也都是应酬,细细数来,近来两个人说过的话都是屈指可数的。
“感觉我这个人好像已经被你遗忘了。”陆景年说道。
“对不起,最近实在是……”赵云深想说她最近实在太忙,又觉得这理由实在站不住脚。
“忘了也没有关系。我记得就好了。日后,我会常常提醒你,一年、十年,总归会习惯。”陆景年打断了赵云深的话。
赵云深的脸微微红了起来。
这人平日里冷冰冰,说起情话来,却比谁都擅长,总能让她红脸,偏偏姿态坦诚,脸上的表情平淡,就好像这话丁点也不肉麻,反而稀松平常似的。也不知这人到底是太会撩妹还是情商太低。
“好了,先吃饭。”陆景年催促道。
赵云深点点头。这个时间点,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吃起饭来,大快朵颐,十几分钟就风卷残云地干掉了一众大菜,而后开始小口小口地喝汤。
陆景年生活节制,即便也饿久了,却不会狼吞虎咽,仍只吃个八分饱,便放下筷子,他看赵云深餍足的模样,像只午后吃饱了的橘猫,慵懒地眯着眼,仿佛快睡着了,不禁莞尔。
“饭后总是坐着,容易积食,我们去院子里转转。”
这个时间,店里来得早的客人已散了几桌,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冷不丁的,陆景年突然从后面将赵云深抱进怀里。
赵云深微微一愣,她整个人被按在陆景年怀里,耳后是陆景年温热的呼吸,隐约间还能听到男人擂鼓般的心跳声,强健而稳定。
“陆景年……”
“嘘……别说话……”陆景年低声说道,“让我好好抱抱你。”他笑,嘴唇落下来,吻着赵云深的发间和耳角。
两个月来,虽然几乎日日相见,但他们私下相处的时间却极少,偶尔几句交谈也都是公事公办,今日忙里偷闲,能有这样温情依偎的时刻,陆景年只觉得格外美好。
“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诚不欺我。”陆景年低声说道,“明明才几天没见,却不知为何,觉得像一辈子那么长。”
赵云深的脸红了起来。
“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不老实?”赵云深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小声嘀咕着。
“我向来老实,有什么说什么,对你尤其坦率。”陆景年忍不住为自己辩白。
赵云深仔细想想,发现还真是如此,于是忍不住也笑起来:“坦率也不见得讨人喜欢。你之前毒舌起来,让我恨不得掐死你。”
“那现在呢?”
“现在嘛……”赵云深回头看他,刻意卖了关子,顽皮的尾音拖拖拉拉就是不肯说完。
赵云深脸颊微红,眼角带笑,灯笼发出暖色的光,她微翘的桃花眼在夜色中琉璃婉转,平添了一丝妩媚。
陆景年原本是耐着性子,想听她说完的,然而看到赵云深此刻的模样,他便觉得头脑一片空白,低头吻了下去。
赵云深的评价淹没在猝不及防的吻中,这个吻比之前更加热烈而疯狂。
热血“轰”地上了头,把理智炸为灰烬,她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什么也说不出。唇齿纠缠,陆景年颇具进攻性的吻让她有些迷迷糊糊的。这人对心爱的女人,也仿佛是打仗一般,精准地对准要害,轻轻松松就让赵云深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直到赵云深快要喘不动气了,陆景年才松开她,他眼底带着一丝餍足的笑意,平素里冰冷的脸看上去柔和了许多。
“你这人……”赵云深气喘吁吁地抬头,对上陆景年深情的目光,竟有些羞涩地避开他的眼,却因此错过了男人渐渐冷静下来的神色。
“叶氏的事,快要收尾了。”冷不丁地,他突然说道。
赵云深一脸愕然:“他们不是才刚要推出……”
“但大局已定。”陆景年低声说道,“到那时候,叶琛的处境,恐怕会很艰难。”
“那和我也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啊。”赵云深听出了陆景年声音里的隐忧,她反问,“难不成你到现在还在吃他的醋?”
“是又如何?”陆景年竟然坦然承认了,“人在感情上,都不可能保持绝对的理智。”
人的脸皮厚了,还真是无敌呢。赵云深刚想开口嘲笑陆景年几句,被他这样一说,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想到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年初五同学聚会那天,她根本不是在为叶琛和于薇安的事难过,赵云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放心吧,我和叶琛早就过去了。就算叶氏在生意上真的再败一场,有于薇安在,叶琛也不会有什么事。生意场上,我不会要求你对他手下留情,那样做对你太不公平了。”
早在加入“味觉记忆”的那天起,赵云深就想到了。短期内,“味觉记忆”和叶氏的对立关系不可能改变,而陆景年的手腕高出叶琛不知道多少个重量级,如果赵云深始终无法协调私事与公事的关系,那她恐怕早就从“味觉记忆”辞职了,更不会和陆景年走到一起。
陆景年听赵云深这样说,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抛出今晚最后的话题:“等这一阵忙完了,搬到我家来住吧。”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为什么突然会……”赵云深脸上更红了。搬到一起住,这其中的暗示再明白不过。
“你不会以为仅仅是这样我就满足了吧。”陆景年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帮赵云深捋了捋刘海,眼里带着温柔的渴望,“我想每天晚上回到家,家里都会有一盏灯,一个人。而那个人,我希望是你。”
赵云深怔住了。
原来陆景年这样的人也可以说这样好听而深情的情话,原来这样的男人说情话时,你的心会柔软得像融化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