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双鬼跑得比兔子还快。
昨日宴上,未能趁机摸上惜惜一把,双鬼一直怏怏不乐。今日听说去洞庭湖打架,不由大喜过望,也等不及辛疾等人,牵了两匹健马,出了水镜山庄往南便奔。
跑出八九十里,双鬼嫌马匹太慢,跳下马背,施展轻功而行。那两匹空马随后疾驰,竟赶不上双鬼身影。又走了百余里,双鬼力竭,等两马赶上,跃上马匹再跑。这样骑驰百里,徒步百里,交互奔行,到达岳阳县城时,天色刚刚向晚。
汉中双鬼拣一家最大的客栈,讨了面水洗脸洗脚。稍时小二送上酒菜来,无常鬼见盘里无鱼,瞪眼道:“混蛋,这等芹菜豆腐,只好喂猪,怎能喂人?”
店小二陪笑道:“两位爷若是早来半个月,也尽有鱼吃。只是近来洞庭湖内出了大王,不准人进湖捕鱼,所以这个……嘿嘿,这个……”
汉中双鬼不等他说完,早就大喜,叫道:“今日不吃鱼虾,专吃大王!”跳起身来,往门口一闪,已失去踪影。
店小二妈呀一声,咕哝道:“湖里出杀人的大王,如今陆地又出了两个吃人的妖怪。阿弥陀佛,天下大乱了。”
汉中双鬼知道,店小二口中所说的“大王”,必是血杀令主无疑,于是兴致勃勃,乘着月色,沿湖去找。寻了半夜,不见半个人影。双鬼正自垂头丧气,忽听前面有人说话。无常鬼眼尖,顺声看见十余丈外,水上黑魁魁一物飘来,似是一条木船。
那木船上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公主,咱们回去罢,奴婢看那湖岸上似乎有人。”声音宛转柔和,带着江南口音,极是动听。又听一个更为好听的女子声音道:“这时侯哪里会有人?是树桩子。”
汉中双鬼听到这般甜美的声音,如闻仙乐,浑身都要酥了,便立住不动,恨不能张口叫道:“我们不是人,是木桩子。”
先前那声音道:“公主,湖岸边无有树桩子,咱们回去好勿好?”
那公主笑道:“不是树桩子,便是石头,反正勿是人。我不回去,我要下湖洗澡!”
那丫头急道:“湖里有鱼虾,有鳖蟹,咬你脚丫丫,勿要来找我。”早听那公主咯咯娇笑,“扑通”一声跳下水中,溅起一团水花。一边划水近岸,一边笑道:“鬼丫头,我倒要看看,岸上这两个东西,是木桩子还是人?”
离得湖岸近了,那公主立起娇躯,向岸上拢目观看。如水的月色洒在她**的脸上,臂上,腿上,闪着晶莹洁白的光芒,看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鬼无常举起右手,擦去嘴角的口水。
那公主见状尖叫一声,回身便逃。刚逃出两步,听得身后水花响处,自己双足一紧,身体已转向湖岸,凌空而行。
船上听到叫声,立时亮起火把。船头现出好几个女子,都做宫装打扮,先前劝阻公主下水的女子叫道:“何处狂徒?快放下公主,饶你不死!”语音纯正,已换了官话。数声水响,已有几名宫女跳入湖中,身手竟都不弱。
汉中双鬼哈哈一笑,展开“移形百变”,她们又哪里追得上?
辛无疾、岳峻峰、李珏夫妇到达岳阳,已是半夜。城门已关,他们越墙而入,找了一家店房住了。辛无疾等二弟睡熟,悄悄踅至李珏门外,轻叩两下道:“三弟,三弟!”等了片刻,屋门一开,李珏和唐惜惜探出头来。辛无疾轻道:“随我来!”转身跃出了店墙。
李、唐相视一眼,满腹狐疑,跃墙跟出。唐惜惜暗道:“这位大伯子真是古怪,怎好半夜里敲弟媳妇的房门?也不知他在屋外站了多久,听到些什么。”
辛无疾拐过一个街角立定,看着李珏靠近前来,轻声问道:“三弟,日间守着二弟峻峰,不好相问。你实话跟大哥讲,我妹子惟芳,她现在怎样?”昨日李珏谈及到峨眉山搬请义父之事时,吞吞吐吐,辛无疾便猜测里面有事。但知道二弟对妹妹钟情很深,守着他不便细究,是以今夜约出三弟李珏,有此一问。
李珏呆了一呆。便将和惟芳如何相识,直至师伯身死,惟芳继任峨眉掌门,以至为自己白发之事,一古恼地说了出来。最后道:“大哥,芳妹对我一往情深,可我……可我……实在对她不住。”
辛无疾长叹一口气。唐惜惜早已泪流满腮。
过了半晌,辛无疾道:“世人相处,皆为缘法。贤弟不必内疚了。咱们回店罢。”
三人刚要寻原路回店,却见两道人影一阵风般掠过身边,向西飞驰。李珏惊道:“汉中双鬼!”三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随后便追。见双鬼脚步踉跄,似是受了内伤。听得后面有人追赶,更不回头,直翻过西城墙去了。
岳峻峰在辛无疾打开房门之时,便醒了过来。
他以为大哥出去小解,便不在意。正打算入睡,却听得隔壁咕咚一声,又听“嗤嗤”两声,似是撕扯布帛的声音,接下来听出是无常鬼的声音道:“唷,这妞儿比唐惜惜还美。”又听鬼无常道:“妙极,妙极!咱们两个谁先来?”无常鬼道:“我是哥哥,当然我先!”鬼无常道:“不行,什么事都是你先,这回非我占先不可。”无常鬼让步道:“猜拳,谁赢了谁先来!”
岳峻峰听了这半天,不得要领。忽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救——”一字甫出,便没了声息,似被双鬼捂住了嘴巴。
岳峻峰怒不可遏,出房来至隔壁,“嘭”地推开屋门,喝道:“汉中双鬼,你们敢伤天害理?”随手划着千里火,点燃室内蜡烛。
只见木**躺着一个绝色少女,玉体横陈,身上只余内衣衬裤,脸上泪水横流,面色急得通红。汉中双鬼挥拳捋袖,正争执不休。那少女见烛光亮起,更是羞怒难当,想拉过被单遮身,双手却动弹不得。
汉中双鬼本来处于正邪之间,性情不定,此时欲火焚身,不由邪性大发,凶相毕露。无常鬼睁着一双怪眼道:“黑小子,关你什么事?滚出去!”
鬼无常却转了面孔,笑嘻嘻地道:“岳盟主,你不如在外面替兄弟望风,待会儿也让你尝尝鲜!”
岳峻峰一双眼珠都红了,低喝道:“你们这两个败类,再不滚开,岳某却要对不住了!汉中双鬼,你们便没有姐姐妹妹么?”
汉中双鬼互望一眼,满脸诧异之色。无常鬼道:“你干么要问这个?早知道你喜欢我的姐姐妹妹,我也该告诉我娘,让她提前生一个。”鬼无常却一本正经地道:“岳盟主,咱们真的没有姐妹,实在对不住!”
话音未落,双鬼陡然齐施“移形百变”,上前捉拿岳峻峰双足。岳峻峰武功已大非昔日可比,脚下一飘,闪开数尺,双掌齐发,分击双鬼背心。此招拳法系五台山了因大师所授,疾如闪电,神妙无比。双鬼突袭失手,一错愕间,背上已各中了重重一掌。
岳峻峰顾念旧情,不肯再下杀手,冷冷道:“汉中双鬼,你们想怎样?”
汉中双鬼各自吐出一口鲜血,也不答言,返身便逃。岳峻峰觉的此事应该由大哥处理才好,便待拔脚出门,追回双鬼。
正在这时,那**少女突然“嘤”地一声,叫道:“相公,救命!”岳峻峰“啊”地回头,见那少女一双眼眸清澈如水,正定定地望着自己。
那少女解了穴道,含羞穿好衣服,向岳峻峰拜谢救命之恩。她自称名叫柯黎花,家住洞庭湖君山岛,今晚见月白风清,带侍女下湖洗澡,不料碰上双鬼,这才被他们劫掠而来。叙完身世,柯黎花请求道:“恩公既然救了小女子性命,家父自有重谢。不知恩公可愿意护送小女子过湖么?”
岳峻峰心中一喜,暗道:“这姑娘求我送她进湖,正好趁机打探血杀令令主巢穴,并相机救出本盟被困群豪。”悄悄出门转了一圈,却发现不但大哥无影无踪,连三弟和弟妹唐惜惜也不去向。
柯黎花看着他进进出出,心下忐忑不安,只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岳峻峰,等他回答。
岳峻峰久等辛无疾和李珏不至,转身又见柯黎花这等眼神,不由心头一**,轻道:“柯小姐,我送你回家便了。”柯黎花涩然点头,腮边飞起一抹红霞。
君山岛,历朝都是强盗响马啸聚之处。此岛筑有石城,位于八百里水泊之中,易守难攻。
岳峻峰和柯黎花回到岸边,寻着手下的几名婢女。那些婢女找不到宫主不敢回岛,正在混乱之间,见公主无恙归来,自是欣喜异常。当他们一行乘舟到达君山时,东方水天相接之处,正现出黎明前的第一抹淡红。
木舟将近岸边,忽听岸上石后一阵锣响,旌旗四起。舟上婢女问道:“地字门弟兄值哨么?快去禀告大王,公主回来啦!”石后一阵欢呼,立时有几人飞跑上山。
岳峻峰吃了一惊,暗道:“什么大王,公主?”回头看了柯黎花一眼,柯黎花展颜一笑,拉住岳峻峰手掌,捏了一捏。
过了一盏热茶时分,山上鼓乐喧天,下来一队人马。柯黎花笑道:“霍相公,我父王接咱们来啦。”
这时跑过来几个大汉,搭上跳板。婢女要扶公主上板,被她挥手赶开,却拉着岳峻峰并肩上岸。岳峻峰掌心握着她一只柔胰小手,脸红得如同涂血,心儿怦怦跳个不住,却又不好当众甩开。
鼓乐响处,山上那只人马已经奔至岸边,一齐施礼道:“奉大王令谕,臣等恭迎公主回山!”岳峻峰细看这般人奔跑身法,显然均都各怀武功。但却何以对黎花称臣,心下实在莫明其妙。
黎花嘟起小嘴,不悦道:“父王干么没来接我?”
为首的一个汉子说道:“大王正在早朝,接受新降百官朝贺。请公主上轿,和大王银安殿相见。”那汉子头戴钢盔,身上做文官打扮,腰中却又悬着一柄长剑,显得不伦不类。
黎花见只有一顶轿子,但赌气不坐,拉着岳峻峰径直上山。众人见公主对这一陌生男子如此亲热,无不惊讶。
岳峻峰留心柯黎花脚下步法,见她轻身功夫竟自不弱。上得山顶,走进一座高大石城。隐然可见远处平地耸立一座大殿,巍峨辉煌,气势雄伟。到了殿前,众军汉和宫女们停足。殿门前站立一对执戟卫士,高声喊道:“公主殿下到!”声如巨雷。岳峻峰不料他喊声如此宏亮,吓了一跳,听得殿内一层接一层地递喊进去:“公主殿下到……!”
柯黎花回眸一笑,说道:“咱们进去罢?”拉了岳峻峰便行。岳峻峰抬步进殿,见那大殿极深,殿廊两侧每隔数步便站立一个卫士,气态俨然,目不斜视。二人穿过殿庭,到了正殿,见殿中硕大交椅上坐定一个老者,细目长眉,白须拖垂小腹之下,也看不出有多大年纪。座下文东武西,肃立两班臣子,大气也不出一口。
岳峻峰暗道:“这草头王是不是血杀令主?怎地如此气派?”心下惊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