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珏愈来愈奇,开口问道:“半夜三更,姑娘放着觉不睡,拉我到这里来干么?”

杨排风不屑道:“你这人原来什么都不懂的。现在还没交二鼓,你说什么三更?你要跟我睡觉么?想得倒美,再说了,要跟人家姑娘睡觉,你应该说:‘姑娘,咱们还是上床安息罢。’不过,你就算那样说了,我也不跟你睡觉。”

李珏听了她这篇高论,又是惊奇,又是好笑,忍不住道:“好姑娘,咱们可得说说清楚……”杨排风两臂一抱,仰脸道:“你这人真讨厌。跟你说罢,你便喊我好姐姐,好妹妹,那也没用。”李珏本来想说:“你就算拿刀把我杀死,我也不会跟你睡觉,更别说什么上床安息。”现在听她这样说,反倒问道:“为什么没用?”

杨排风道:“我往日偷听六少爷和柴郡主说话。六少爷说:“娘子,咱们上床安息罢。”柴郡主便嗤嗤地笑,接着便脱衣服。

李珏大奇,问道:“柴郡主是谁?”

杨排风道:“柴郡主是赵匡胤的女儿,六少爷的媳妇。你连这个也不知道?”

李珏更是浑然不解,问道:“赵匡胤是宋国的皇帝,六郎是北汉的大将,两家怎么可以结亲?既结了亲,却又怎地开起仗来?”

杨排风暗道:“我说这人是个呆瓜,果然不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问。”可还是回答道:“那年赵匡胤领兵来打架,被咱们令公杀了个人仰马翻,你是知道的了?”李珏要听她下文,不好说不知道,便嗯了一声。排风续道:“他打不过令公,便派一个叫什么杨光美的,来跟令公求和定约,罢兵不打。那杨光美为了巴结咱们令公,便提出什么‘和亲’,要把赵匡胤的女儿嫁给六少爷。呸,那杨光美好不狡猾,干么不把自己的女儿送来给七少爷、八少爷?”

李珏听了个不明不白,又忍不住问道:“赵匡胤姓赵,他的女儿为什么姓柴?”

杨排风自然不知道柴郡主是柴荣之女,拜赵匡胤为义父,但她强词夺理,说道:“她喜欢姓柴,你管得着么?你再这么乱问,把我的话题越扯越远啦。你是不是见我不肯跟你睡觉,就想拉闲话,套近乎,和我一直说到天亮?”

李珏一裂嘴。哼道:“好,我不问,你自管说好啦。”

杨排风见不必再回答‘赵匡胤的女儿为什么姓柴’,松了一口气,说道:“六少爷一说安息,柴郡主便脱光衣服,一丝不剩。你想,在这冰天雪地里,我也脱光衣服,那可不要了我的小命么?所以说你便喊我再好听一点,那也没用。”

李珏暗道:“原来这丫头是个呆瓜。”

杨排风斜了李珏一眼,说道:“看你脸色怪怪地,准是不高兴。”

李珏道:“我有什么不高兴?半夜三更,站在风里看雪,我可是高兴的紧。”

杨排风笑道:“好,你要是把摔人跟头的本事教给我,我便放你回去睡觉。”

李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小丫头是磨着自己教给她本事来着。瞧她的资质和骨骼都是上佳练武之才,可是……

排风见他迟疑,急道:“你不肯教我么?杨洪那个坏小子仗着会点武艺,总是欺负我。我缠着八姐九妹教我,她们总是推三阻四地,说我太笨。现在求你,你也不肯。好,我回去跟杨洪拼命,让他杀了我好啦。人家没爹没妈,反正是没有人疼的。”转身就要走。

李珏见她说得可怜,又想起自己的身世,心中不由一酸,说道:“好,我教你就是了。教会了,去打杨洪那个坏小子。”

排风大喜,当即趴在雪地上磕起头来,说道:“好急啦,你是我的师父,快教快教!”

李珏想道:“我那沾衣跌物的本事,纯以内力深厚为基础,这个小丫头是学不来的。瞧她身高体壮,须教她一手易于速成的外门功夫才好。计议已定,开口问道:“你会用什么兵器?”

杨排风想了一想,迟疑道:“我没有什么兵器,只有一个烧火棍。”

李珏微微一笑,说道:“那好,咱们便练烧火棍法。你去折一根粗壮的树枝来。”

杨排风兴高采烈,在雪地里又磕了几个头,爬起身来便去攀折树枝。好大一刻工夫,气喘吁吁地回来,大小树枝扛了一大捆。李珏道:“傻丫头,是让你去打柴么,抱来这么多?”内心也不由喜欢她的拙朴无邪。

两人各自选了一根枯枝,立个门户。李珏将二师父巴山神盲廖炯的一套‘降魔杖三十六路’杖法,传于排风。这路杖法大开大阖,刚猛无俦,却也适合杨排风的性格路数。那杨排风虽然浑拙,毫不心机可言,倒是个武痴,学起武艺来竟心灵得紧,进境极快。

这一夜二人一传一学,直到雄鸡初唱,才转回大营。

次日天明,李珏洗漱已毕,吃过早点,和七郎去见令公杨业。杨业对李珏非常客气,说了许多感谢的话。李珏见杨业年近七旬,头发胡子尚不见白,腰杆挺直,二目灼灼有神,顿生仰慕之情。

中午时分,不见宋兵来攻,杨业便忙里偷闲,在中军帐排开宴席,率诸子与李珏接风。杨家七郎八虎,李珏都已见过,此时飞觥传盏,呼兄唤弟,更增几分亲热。酒至半酣,杨业举杯冲李珏言道:“俺杨业戎马一生,战功立下一些,朋友却是极少。我这几个犬子,只知跃马挺枪,出力报国,更是难寻知已。今日能与李世兄相聚,依老朽看来,也是天缘。此时兴阑,老朽有句冒昧之言,不知当讲否?”

李珏慌忙离座,躬身道:“老伯有话但讲无妨,对晚辈又何必客气?”

杨业哈哈大笑,干了杯中酒,说道:“老朽想让八个犬子高攀,和世兄结成金兰兄弟,你看如何?”话音一落,七郎八虎齐都停盏,扭头看向李珏。杨七郎先是一愣,继之大喜,叫道:“妙极!这回咱们杨家将该当改改称呼啦。叫做八郎九虎。我先干他三百杯!”说着连喝三杯。杨业喝道:“体得胡说,李世兄又不姓杨!”口里这样说着,眼睛却看着李珏。

李珏眼见杨家八子个个英勇豪爽,早就有心结纳,只是想着人家出身将门,功高爵显,自己不好张口。此时听杨业亲口说来,心中如何不喜?干了杯中酒,扬声道:“承蒙下顾,小侄求之不得。”

杨业大喜,命令军兵撤去残席,排摆香案。杨家八兄弟和李珏焚香杀鸡,歃血相拜,各自说了盟词。李珏凭空得了这八个英雄弟兄,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悲凉:“若是惜惜活着,看到这个场景,不知该有多高兴。”一排年纪,自己位列七郎之前,六郎之后。

弟兄们结拜已毕,重新排摆酒宴。杨七郎大为高兴,只顾将大盅酒狂饮不止。眼看着他背后已堆了五七个空坛,却只是微醉而已。李珏暗道:“倘若辛大哥在此,和七弟倒是酒逢知己。”杨业见他们喝得高兴,怕自己阻了兴头,便找个借口,离开大帐去了。

大伙儿恭送令公回来,没了约束,更是热闹非凡。李珏略一侧首,见七郎醉眼迷离,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七弟,昨日在战阵之上,愚兄见敌人万箭齐发,却伤不到你分毫,那是什么功夫?”

杨七郎道:“这算什么功夫?雕虫小技罢啦。倒是你那手‘高声一喝,声传数里’的本事,有空可要教教兄弟。”

李珏见他不答,眼光转向五郎延德。五郎道:“兄弟,咱们杨家七郎八虎,各有一手绝活:大哥神箭穿杨,二哥枪法绝伦,三哥力大无比,四哥善机巧,不但会十六国的番语,还打的一手好袖镖。你五哥是个酒囊饭袋,那是不用说啦,六弟可是个全才。他的本事,昨日你已见过一小半,还有行兵布阵之法,呼风唤雨之术,那一大半你不曾得见。八弟年纪尚小,枪法虽未学全,可生就一双飞毛腿,能赶上狂奔的骏马……”

杨家诸兄弟停杯,纷纷笑道:“五郎就是会替别人吹嘘,却不说说自己。守着珏弟这等大高手,王婆卖瓜,不怕人家笑话么?”

五郎不理,喝了一大盅酒,抹抹油嘴,续道:“最厉害的,还是七弟。他的武艺枪法,那是不用说了,单是他那一双避箭的怪眼,你道是怎生练的?”

李珏早忘了喝酒,端着空杯问道:“怎么练的?”

五郎道:“神怪的很,妙不可言!”说着又喝了一杯,再自行酌满。李珏知他在卖关子,也不催问,只是笑吟吟地看他。五郎果然闷不住,自行说道:“七弟生下来时,只会闭了眼睛啼哭。不吃不睡,一直哭了七天七夜,把全家上下愁得无法可想,有一天……”

七郎笑了起来:“我哭了七天七夜,是你亲眼见到的么?”

五郎一呆,随即说道:“我自然没见。可这是娘亲讲给我听的,那还有假么?”

七郎笑道:“五哥倒会混赖。一个小孩儿不吃不睡连哭七天七夜,还能活么?”

李珏好笑,说道:“七弟,咱们只管听五哥讲来,说完了再批错不迟。”

五郎道:“奇就奇在这里。若不是七天七夜,你却为什么叫七郎,而不叫八郎,九郎?有一天,你正闭眼大哭,突然门外来了个老道,到咱们家化缘。那老道自称陈抟老祖,听你啼哭之声,大喊惊奇,便要家人把你抱出外堂。那陈抟也不知是神是仙,只伸手摸摸你的额头,你便止哭,我说得对不对?”

七郎道:“这都是娘亲说给你的,说对了又有什么希奇?”

五郎极为得意,又道:“那陈抟祖师临走,留下一瓶药水,嘱咐家人为你擦眼,却要三年擦一次,共擦三次才罢。你满月的时候擦了那药水,眼睛睁开。三岁再擦,目光如炬。六岁又擦,那可不得了,能避刀剑弹矢,兵器不能伤身。这可是真的?”

七郎道:“算你后面的说对了,那也没有什么稀奇。我可不是哭了七天七夜。”

李珏听了这段故事,暗暗称奇,却又不得不信。他张了半天口,这才说道:“五哥,你那空中驭斧的功夫,却又是什么神术?”

五郎笑道:“又是什么神术了?那是五台山上的了因大师,传授我的‘颠倒乾坤天魔斧’。兄弟,你五哥这趟板斧,还说得过去罢?”

李珏“哦”了一声,忖道:“怪不得五哥斧法如此出神入化,原来竟是了因大师所授。不知我的‘云龙三观’,能不能挡住他的一双板斧?”

五郎见他不答,有些不快,却见李珏拂袖而起,拱手道:“五哥,小弟想领教你的神斧,你看使的么?”

此言一出,七狼八虎齐都吃惊。大郎渊平道:“珏弟,自家弟兄,有什么高下可比?咱们还是吃酒。”李珏知他不信自己能敌五郎双斧,也不分辩,只道“无妨”,一笑出帐。

五郎被激得雄心顿起,说道:“妙极,咱们便切磋切磋!”倒提了双斧,走出帐外。众兄弟无奈,也只得跟出。

八郎问李珏:“李哥,你用什么兵器?”他昨日被李珏撞了一下,险些当场出丑,此时盼望五哥也能出李珏一个丑。

李珏一笑:“小弟不用兵刃,想空手和五哥玩玩。”杨家兄弟大吃一惊,互相看了一眼。五郎心中有些恚怒,说道:“珏弟,要是伤着你,那可不是玩的。”李珏道:“五哥尽管动手无妨。”

五郎道:“好,让愚兄见识见识贤弟的神功!”左手板斧虚空一劈,右手斧却使个‘海底捞月’,切向李珏腰肋。李珏轻轻侧身躲开,叫道:“五哥,你这斧招软绵绵地,未使全力,怎能伤我?况且这也不是天魔斧法。”五郎道:“好,我用天魔斧便了。六弟七弟,帮我照应着珏弟,待他遇险,好出手相救。”六郎知道他这斧法雷霆万钧,一发而不可收。闻言果真绰枪在手,以备不测。七郎笑道:“待李大哥遇险,兄弟一把拽过他来,也就是了。”

五郎这才放心,大喝一声,斧法陡变。那双车轮大小的板斧,便如两条乌龙,左盘右旋,铺天盖地地向李珏横推而至。李珏叫一声:“好斧法!”身子一晃,已出现在五郎身后。五郎初时还怕李珏抵挡不住,却眨眼间不见了对方身影,不由便是一怔。八郎延顺叫道:“五哥,身后!”五郎吃了一惊,急忙侧身相劈,肩上被人一拍:“五哥,干么不出全力?”

杨家兄弟见李珏身法如电,齐声惊“哦”,对这位结拜兄弟刮目相看,佩服无地。五郎不再谦让,全力使开‘天魔斧法’,左劈右斫,前撩后划,身周形成一座斧山,在雪地上滚动来去,追逐李珏。李珏施展开‘云龙三现’,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趁势便拍出一掌,围着五郎团团乱转。他身法实在太快,在大郎等兄弟看来,倒似有十数个李珏,合斗五郎延德的一般。

这样一来,五郎固然伤不到李珏一片衣襟,李珏却也无法再拍中五郎肩头。斗了百余个回合,五郎心下焦燥,暗道:“我手有双斧,却斗不过珏弟空手,岂不羞煞人哉!”一时兴发,大叫一声,双斧先后脱手,使出绝招‘天魔狂舞’。双斧一脱手,忽然惊觉,叫道:“兄弟,快躲,你抵挡不住!”

李珏见双斧来势迅若奔雷,也不禁吃惊,忙将身子闪了三闪,脚下迅速易位。但那双板斧实在太怪,便如长了眼睛一般,随着李珏转圈追袭,如影附形,丝毫不放。李珏闪到第四闪,蓦然转身,“嘿”地一声,双手一合,已将前面的板斧牢牢夹住。此时另一只板斧也忽啸而至。李珏瞅准来路,将手中斧一迎,“当”地一声大响,地动山摇。李珏胸口巨震,手掌一松,双斧落地。

杨家兄弟并站哨的军兵都看呆了,隔了半晌,才爆发出轰天的彩声。李珏捡起双斧,递给五郎,说道:“五哥好厉害的板斧,做兄弟的险些招架不住!”

五郎双挑拇指:“兄弟,了不起!普天之下,除了我师父,能接下我这一招的,你是第一人了。”

这时听得一阵掌声响起,一个宏亮的声音笑道:“贤侄好俊的功夫,当真是英雄出在少年。”李珏抬头看去,见杨业不知何时已站在帐口,身边站了一个白发老妇,和两位妙龄少女。

李珏赶忙上前,与盟父见礼。杨业笑道:“贤侄,来见过你的盟娘佘老太君。这两位是你义妹,大的叫八姐,小的唤作九妹。”李珏赶忙冲老太君磕了头去,口称“盟娘”。佘太君呵呵畅笑,伸手在李珏腋下一托,说道:“贤侄请起。”李珏但觉一股大力向上托起,自己不敢运气抵御,顺势站了起来。不料老太君的力道使的极怪,左阴右阳,一盛一衰,待李珏站起,右边力道忽强,便迫得他身子向左转去。

杨八姐“嗤”地一声,笑了起来。李珏使个‘千斤坠’,定住身躯,暗道:“不想老太君也有这等功夫。”抬头向失笑的八姐看时,见她年方二八,面如桃花,穿一身红衣,俊俏无比。她身侧站着九妹,却穿绿衣,年方及笄,身量尚未长足,眉目间也颇为秀丽。

佘太君嗔道:“傻丫头,有什么好笑?要是换了你,这会儿早摔倒在地啦。还不快给义兄见礼?”杨八姐娇笑不止,向李珏福了一福,转身跑了。直到跑出好远,那银玲似的笑声还不断传来。

李珏看着一朵红云,在雪地上滑行远去,忽然心中一呆,暗道:“她……她怎地有些像我那死去的惜惜?”想起两年以前和初换女装的惜惜重遇之时,也是这样一身如火的红衣,地上也是铺着这般厚厚的一层大雪。而今情景虽然差相仿佛,而人面已是生死殊异了。

他痴痴想着,侧首西望,感觉有一滴眼泪,已爬上脸颊……

当天夜晚,杨排风又去找李珏,缠着他传授‘烧火棍法’。如此日复一日,过了半月有余,宋兵固然不来见阵,而杨排风的棍法也已学成。

再过两日,地上的积雪已渐渐化尽,只有远处的山顶,还保留着片片洁白。

这一夜,李珏在远离军营的旷野里升起一堆冓火,让杨排风熟悉所学棍法,自己则掏出《云龙门秘籍》来,细心揣摩上面所载武功。这本书李珏一直随身携带,目前在长江落水,被浸得透湿,后来虽干,书页已粘在一起,极难揭开。

李珏将书页凑近火焰,一边烘烤,一边逐页翻看。“云龙三现”和“五行练气大法”吐纳功夫,自己已经练过,此两篇略过不看,待看到拳掌篇及兵器篇幅时,不由叫得一声苦,见满纸字迹残缺,却是被江水浸得久了,已有大半模糊不清。再看残留的字迹,也只是些‘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及‘上九,亢龙有悔’等经句,却哪里有半句武功套路?

李珏长叹一声,随手把秘籍掷入火堆,暗道:“这马啸天老前辈,却也是个会捉弄人的。是了,他知道何问天心念秘籍,或许会回古墓盗窃,便想了这个法子,在书页上浸了毒药,想毒死这个叛徒。为坚其信,却在前面篇写上‘云龙三现’和‘五行练气大法’,好诱使他往后翻看。后面的两篇,则是骗人的把戏罢啦。”

书页烧着,火焰突地一盛。李珏斜眼看去,忽见书页上竟现出无数图形,隐然是一个人伸臂踢腿,正在练功的姿式。李珏亦惊亦喜,赶忙伸手入火,抄出秘籍,扑灭火焰。见书中易经字句皆已隐去不见,满纸图画,无一不是绝妙高深的武功。

李珏心中狂喜,急忙照式演练。他体内真气既盛,练起这些高深武功来自不吃力,只觉每招每式无不妙到毫巅,威力无穷。拳掌篇的功夫虽然繁复,但运气发力之法,正是依据前面的‘五行运气大法’,在李珏练来,自是驾轻就熟,再容易不过。

拳掌篇练完,书上图迹渐渐模糊,又现出易经字句来。李珏但觉精力充沛无比,道:“练这掌法,非但不耗元神,倒还能培养真气。再练练兵刃篇。”拿书去火上重新烤了,又去练兵器篇。

那边杨排风正自凝神苦练棍法,忽听火堆旁“呜呜”怪响。“扑”地一声,四周大暗,火堆陡然灭了。她猛吃一惊,暗道:“起风了么?”转头看去。却见师父李珏正拿了一根枯木,东刺西劈,那枯木不过一两斤重,却发出“呜呜”怪响,棍端指处,狂风骤起。

杨排风口瞪口呆,拍手道:“妙啊,你还留着这么一手。咱们比划比划!”说着将身一纵,快若鹘兔,伸棍向枯木上格去。

李珏正练得出神,手中枯木一遇阻碍,立时一圈一转,搭住对方棍腰,顺势使出书中所载奇招‘平步青云’,往上一挑。杨排风拿捏不住木棍,将手一松,木棍直冲上天,在空中“嗒”地一响,折成两段。

李珏一呆,随即大喜,不料这书中招数竟有如此威力。陡听背后有人叫道:“好功夫啊。你也接我一招!”话落剑到,已有一股冷风直透李珏背心。李珏只顾专心练功,背后之人何时袭至,竟然丝毫不知。听得劲风至背,不及回身,只得施展‘云龙三现’,向前一跃,纵出丈余。背后那人身法竟然奇快,李珏身形未稳,剑尖又至肩头。李珏暗道:“好快!”只得又向左闪。如此闪得三闪,背后长剑,竟然毫不落后。

李珏好胜之心大起,第四剑刺到,使出全力向前一滑,猛然转身,手中枯木已搭上剑身。这一下和偷袭之人站了个面对面,两人同时“啊哟”一声,长剑已升空而起,在半天里“嗒”地折断。

来人红衣飘飘,秀眉丽目,嘴角带笑含嗔,竟是杨八姐。

李珏脸上一红:“原来是八姐妹妹,坏了你的宝剑,真是……对不住。”

八姐脸上羞得飞红,轻声道:“李珏哥哥,你的武功真好。”

杨排风从背后说道:“嘻嘻,八小姐,你的武功也很好啊。你是不是想做我师娘?”

八姐又羞又怒,倒有一大半的欢喜,叱道:“死丫头。八小姐从一数到五,你再不滚回大营,看我打不打断你的腿子?”排风不待她数,早就惊叫一声,转身逃得远了。

李珏听八姐称呼自己“李珏哥哥” ,心中一**,继而大痛,暗道:“我那死去惜惜,以前也是这般唤我。”看看八姐羞涩的模样,含笑的眉目,竟然也颇似惜惜常有的神情。

八姐见他呆呆地望着自己,心中亦羞亦喜,不知如何是好。呆了半晌,八姐忽道:“李珏哥哥,我爹让我来问你,愿不愿意加入咱们杨家将,做……做咱们杨家人?”一句话说完,芳心忐忑,早已跳个不住。

李珏喃喃地道:“做个唐家人么?那好得紧哪。惜惜,你干么不做李家人,干么离开我这么早?”话一出口,却猛然惊醒,说道:“八妹,你……你说什么?”

八姐低头道:“我知道你是个游侠,无心沙场立功。可是,可是……你没听见刚才排风的话么?”

李珏心中激流澎湃,突然泪流满面,转身向西狂奔,口中道:“不,不!你回去跟伯父伯母和诸兄弟说,俺李珏去了,咱们后会有期!”说着话,脚下忽然一绊,扑地跌了个跟头。又随即跳起身来疾奔,转瞬间已奔出数里。

杨八姐呆呆地站着,泪水流了满脸。却不知他何以如此,心中到底如何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