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轰在台上哈哈大笑道:“还有不服的,请上来赐教!”

众人见他如此狂妄,早有三条汉子抢上。李珏一瞧,全都认识,是天都派门下魏思周,李志英和于志豪。

忽然台侧发一声喊,飞起五条人影,超过天都三雄,反手击出。李珏便知要糟,一声“不好”尚未出口,三雄已跌了下来,头顶鲜血汩汩流出,竟是死了。那五人哈哈怪笑,已跃上擂台。

看台前天都掌门祁万通见徒子徒孙横死,一声厉吼,声如裂帛,飞身向台上疾扑而至。他离擂台足有十余丈远,勉力提气而上,如凌空虚度。

台下众人喊一声“好哇”,声如雷鸣。却见东方笑身后那两名枯瘦老者又幽灵般闪出,抓向祁万通胸肋。

祁万通武功虽然了得,但金蛇门二老以逸待劳,以静制动,只一招便将祁万通逼回。祁万通落到台下,又气又急,竟晕昏过去。

看台下一阵喧哗。众人嚷道:“好啊,连云中七怪也敢登台啦!”

辛无疾向台上看去,见那飞跃上台的五人,正是云中七怪中剩下的长须怪,双首怪,独目怪,跛足怪和多臂怪。

雷大轰将单刀一横,低声道:“你们上来干什么?还不滚下去!”

云中五怪咕咕怪笑。长须怪叫道:“雷大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咱们说话?咱们和你师父商量好的,两家合力铲除这伙人的。好小子,你倒胳膊肘向外拐,架炮向窝里轰的。你杀了咱们香主,这本帐该怎么算的?”

柯百能在台下高声叫道:“云中五怪,尔等好大的狗胆!咱们捉你不着,拿你不到,你们竟自已送上门来,是嫌命长么?”

独目怪不阴不阳地道:“柯老头儿,你到底安得什么心思?这样慢慢腾腾地打下去,要到明年正月十五吗?咱们韦堂主送给你……”他还要继续说下去,背后雷大轰蓦地前滑两步,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已递到后心。

长须怪脑袋一甩,胡须缠向雷大轰手腕。但雷大轰出手极快,虽经长须一扯略失准头,刀尖还是扎入独目怪后肩。

独目怪惨叫一声,铁棒后挥。雷大轰倏地跳开,跛足怪从旁侧攻上。柯百能见徒弟陷入重围,叫道:“五个打一个,算什么好汉?”身形一闪,已到了台沿。枯瘦二老见柯百能上台,双双出爪迎敌。柯百能身形一转,转至二老身后,双手按住二老背心,凝力不发。二老都是武学大家,感觉到要穴被制,便不敢稍动。

柯百能沉声道:“梁护法,卫护法,你们当真要和柯某为难?”

姓梁的护法颤声道:“柯老英雄,你不念往日情份么?”

柯百能低声道:“二位的五毒解体大法,柯某破不得,你们却也奈何不得老朽的云龙三现。你们请罢,记住别坏了老朽的大事。今日在场诸人,除了柯某弟子,你们可以随便杀戳,要杀我的门人,咱们不能算完。”说罢双手一震,梁卫二护法跌回后台。

这梁、卫二老俱是岷山派的耆宿,练就一身邪功,“五毒解体大法”更是他们的杀手锏,世上无人能破。前者死在李珏手下的岷山雪雕,便是梁护法的爱徒。他们这“五毒解体大法”一旦使出,施发者便已萌发出与对手同归于尽的念头。施发者固然不敢轻易使用,用则必中,百无一失。是以柯百能虽然拿住对方要穴,却也怕他们临死破体反噬,不敢强下绝手。

雷大轰处于五怪围攻之下,已岌岌可危。跛足怪骂道:“狗儿子,老子们在你们家住了这么几天,受尽你王八蛋的鸟气。你们只知去巴结闽西双煞和郗成,对爷爷们却不理不睬的,今日也让你知道知道咱们云中七侠的厉害!”台下众人听的清楚,心头更加疑惑,便有人问道:“云中七怪怎地在柯府呆了许多天?柯老儿在搞什么鬼?”

风波涌见大师兄势危,又怕跛足怪再说出更加不堪的话来,呼哨一声:“师兄,我来帮你!”抖身跃上台去。另有两名柯府弟子上台,叫道:“五比五,大伙儿公平比过!”

云中五怪见状,五般兵器齐向雷大轰招呼,欲在其他人上台前先了结他再说。

柯百能冷哼一声,轻飘飘转至双首怪身侧,伸手去捉他手中的铁棍。双首怪侧身滑步,刚要还击,柯百能陡然手腕上翻,已抓住他脑后肉瘤,生生扯了下来。

双首怪变成了独首怪,满脸满头都是鲜血,状如厉鬼。他疼得嘴歪眼斜,呵呵惨叫,手中铁棍狂舞乱挥。两个柯府弟子刚刚登台,被铁棍扫中,立刻骨断筋折,跌下台去。风波涌腿快,飞脚掠下高台,脸色已吓得惨白。

柯百能见双首怪嗷嗷厉吼,铁棍狂舞,一时无法可施。双首怪脚步蹒跚,状如醉酒,反手一棍,向独目怪当头砸去。

独目怪三节棍向上格挡,转身道:“三哥,是我!”

两棍相交,“当”地一声。双首怪铁棒回转,“扑”地把自己脑袋打去半边,肝脑涂地。不到一盏热茶时间,双首怪由双首而变独首,由独首而至无首,风云突变,神鬼莫测。

独目怪急怒攻心,三节棍奔柯百能头顶便砸,跛足怪、多臂怪也围攻上来。柯百能长须飘飘,任意挥洒,左拳逼退独目怪,右掌一翻,拍中多臂怪右肩。多臂怪嘶吼一声,滚了开去,探左手入囊,扬手便是一把“子午问心钉”。柯百能大袖飞扬,将暗器尽数击飞,伸指点向跛足怪。跛足怪单拐撑地,蓦地跳开。

多臂怪囊内暗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管雨点般向柯百能打来。他右臂已被打残,软软地垂在身侧,而只靠单臂投掷暗器,却并无一丝间隙。

唐乘龙在台下见了,不住颔首:“好小子,不愧唤作多臂怪!”

这时风波涌缓过神来,再次提刀上台,从背后向多臂怪斩下。多臂怪怒骂一声,着地滚开。柯百能有了喘息之机,闪电般飞起右足,将多臂怪踢下高台。风波涌斜身拗步,长刀劈向长须怪腰胯。长须怪牢扎马步,正全力格挡雷大轰的金刀,眼看这一招势无可避。

长须怪听金风迫体,双眼上翻,大脑袋向左猛甩,长须由右侧甩出,缠住风波涌腰肋。风波涌陡觉腰身一紧,双脚已离开台面,身子直向台下疾飞。

风波涌惊骇欲狂,撒手扔刀,口中嗬嗬狂呼。

那单刀向人群呼啸而至,看台上后排一人出手如电,食中两指搭上刀背一夹,顺手将单刀掷出人群。众人扭头看时,见那人却是丐帮帮主辛无疾。

风波涌脑袋接地,暗叫:“今番休矣!”却觉头顶落处甚为柔软,“扑”地一声响,身子又被弹起,窝得脖筋儿几乎折断。弹起复又落下,一屁股坐在那柔软之物上,只听身下一声惨叫。低头看时,却是坐在了多臂怪的肚皮上。

多臂怪挨了柯百能一脚,本来已受重伤,此时再被风波涌砸了两下,乌珠崩出,下面屎尿齐流,屁声如雷。他陡地坐起,骂道:“操你奶奶的!”抡棍砸中风波涌头顶。

风波涌脑门“喀啦”一声响,哼了一声倒下,眼见得不活了。多臂怪哈哈大笑,一口鲜血喷在风波涌身上,呜呼哀哉。

长须怪见五兄弟仅剩其三,跛足怪和独目怪已险象环生,急攻数招,便要逃走。

柯百能瞥见长须怪要逃,身形一幻,已将跛足怪的单拐夺下,向长须怪掷去。跛足怪兵刃被夺,失了支撑,“扑嗵”栽倒。他见单拐飞向拜兄,内心大急,一式“鹤展翅”,一条瘸腿离身疾飞,直撞铁拐。原来那瘸腿竟是铁铸的假肢!

跛足怪这一下尽力而发,假肢后来居上,追上铁拐“当”地撞中。柯百能虽然武功奇高,但全未料到肢体分解这一奇招,再想拦挡已自不及。铁拐经假肢一撞,似一道长虹,直贯入雷大轰后心。

雷大轰觉背心一凉,身体向前猛抢。长须怪哈哈大笑,回身拗步,一掌拍在拐柄,将铁拐推进两分。雷大轰临死反手一刀,砍在长须怪颈上。只见一道血箭由长须怪腔中喷起,顶得头颅飞向高空。

柯百能见两个弟子先后死于非命,惊怒欲狂,抬腿将跛足怪踢下高台,反手一拳,把独目怪打塌了半边脸。

台下群豪见柯百能年过百岁,身手迅捷如此,尽皆动容。

李珏悄悄挪至辛无疾身侧,伸手在他肩上一拍,笑道:“大哥,近来可好?”

辛无疾陡然见到三弟,心下狂喜,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李珏俯在辛无疾耳边,悄声道:“大哥,这大会是个陷井,柯百能勾结金蛇门,郗成勾结邛崃双枭,都要把咱们一网打尽!咱们得想法儿出谷。”

辛无疾道:“放着这许多高手英雄在此,他们要一网打尽,却也不易!”

李珏道:“若是一对一地打,他们不是大哥降龙十八掌对手。可他们在谷里埋了许多地雷,这铁家伙一炸,可是神仙也无法逃脱的。”

辛无疾奇道:“什么地雷?”

李珏道:“一时也说不清楚。小弟去后台监视闽西双煞他们,只要他们人在,就不敢点燃地雷。大哥给众人说明真相,带大伙儿合力外冲。”说罢将身一晃,已踪影不见。

辛无疾还在犹豫,却听台上柯百能一声长啸,自怀中掏出火摺,迎风晃着,拿了一枚小箭去火头上点燃。那小箭倒拖一般青烟,扶摇直上,在空中“啪”地炸开,散发成一个飞龙图案,经久不散。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其意。白不舍仰头道:“柯老儿,你闹什么古怪?”

柯百能哈哈大笑。谷外喊杀声大起,兵刃斫击声和呼号惨叫声直传入谷。

辛无疾暴喝一声:“柯百能勾结金蛇门,欲将大伙儿尽数残害于此!”

话未说完,身侧忽然伸过一把弯刀,逼住辛无话脖颈。其手法诡怪至极,辛无疾竟未躲过。执刀人笑道:“丐帮帮主,无非如此。只要你乖乖地别动,便性命无忧。”辛无疾眼角扫了一下四周,见群雄都同样受到挟制。

柯百能在台上高声道:“辛大侠冤枉老朽了。柯某活了百岁年纪,本要金盆洗手,退隐山林的人啦。钱财宅地尽有,还要在江湖上留个骂名么?上个月老朽贱辰,辛大侠也曾光临敝舍的。倘若柯某当真勾结金蛇门,又怎会亲手杀了毒手观音的这五个爪牙?”

台下众人听他说的在理,俱都默然。

唐乘龙高声叫道:“老伙计,你派这些刀手来,逼住好朋友的脖子做甚?”

柯百能道:“剪灭金蛇门,倒也不用大伙儿费劲。老朽怕各位乱跑乱动,呆会儿若有误伤,多多不便。请各位原地稍安,静请勿躁。”

思尘师太脾气最大,大声道:“放屁!你门下弟子能误伤得了贫尼?”说着便去腰间拽剑。哪知颈上弯刀蓦地一紧,已多了一道血槽,执刀人轻笑道:“老贼秃,你说老子能不能伤得了你?”思尘师太气冲牛斗,面如喷血,却不能再动。

且说闽西双煞坐在后台,见柯百能杀死云中五怪,虽有些不安,却并不着急。等柯百能发出信号,柯门弟子制住台下群雄,脸上转了喜色。此时听柯百能话中有话,谷外杀声震天,双煞同时立起,勃然变色。

东方笑立在台角,以高深内功传音道:“柯先生,夜长梦多,请快快下令,将这些人就地处决。”

柯百能轻道:“东方左使稍安勿躁,待我再说几句话。”又转向台下道:“老朽曾读古书,颇知为国为民的大义。当今蜀国气运已衰,宋军兵临城下,昏王孟昶只知搜括民膏,供其一人享乐,全不顾黎民疾苦。而宋朝国君赵匡胤英明神武,何人能及?老朽年迈,来日无多,只想为蜀地百姓造福,为江南武林做些善事,使大伙儿免遭刀兵之苦。诸位都是英雄豪杰,自会审时度势。就请诸位抛下兵刃,一起推选盟主,迎接宋军如何?”

众人利刃加颈,无人发言。思尘师太怒骂道:“放屁!咱们武林中人,只知锄奸去恶,扶困济危,干么要去管朝庭之事?金蛇门无恶不作,你同他们携手,意欲何为?”

柯百能道:“老朽现已把金蛇门的头脑都困在这里,这就将其一举歼灭,也就是了。”

东方笑在后台听得大怒,低声喝道:“柯百能,你到底要怎地?”毒手观音尚云凤冷笑道:“那好,就让咱们看看,谁把谁一举歼灭!”举步上前,却觉脑子发晕,脚下微微一晃。

东方笑扶住尚云凤:“怎样?”

尚云凤吐纳运气,发现丹田内力受阻,头脑昏沉。她对毒药研究甚深,已知中毒,不由大惊失色。

东方笑脑子里“轰”地一声,转身去唤属下,却晃了两晃,带着尚云凤一起倒下。

梁、卫护法,吴鹏,谢铁雄等齐拉兵器,叫道:“东方左使,尚右使,你们怎样?”却觉一团青影在面前掠过,接着便是肋下一麻,都被点了要穴,怔在那里。

那青影如鬼似电,一刹间点了十数高手穴道,竟是泰山鬼箫郗成。

郗成嘿嘿一笑:“金蛇门众人听着!你们左右双使,各堂堂主都已降了我泰山神门。你们还不束手就擒?”金蛇门人见此突变,都惊呆了。

看台上众人听说已将金蛇门众人困住,将信将疑。唐乘龙、陈不喜等人叫道:“柯百能,你让这些刀手偷袭咱们,到底要怎样?”

谷口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柯百能高声道:“各位休要急躁,老朽有个请求。大伙儿的公敌是金蛇门,而今金蛇门已灭。为保武林安宁,大伙儿现在须推选出盟主,齐遵号令。柯某有自制秘药,请大伙儿吃了,这就推举盟主罢?这种药有大补之效,不但于身无碍,且能增加功力。老朽寿过百岁,身强力壮,便是拜受此药之赐!”

唐乘龙怒道:“你这样说,已早以盟主自居了。老子家中各种补药、毒药尽有,何必吃你的臭药!”

思尘师太昂然道:“柯百能!你要有本事,就砍了老尼这颗六阳魁首,想要挟老尼,那是万万不能!”

柯百能道:“大伙儿服过宝药,推出盟主之后,老朽自当将解药一并向盟主呈交。你们若有本事夺盟,又何必害怕吃药?”一抬手,众刀手各自掏出一枚红色丸药来,递到群雄口边。

群雄见药,如避蛇蝎,纷纷摇头。白不舍哈哈大笑,张口噙了药丸,举起葫芦,一口酒送下肚去。那刀手见状,弯刀松了一松。白不舍长笑不止,蓦地转头,一口酒箭将那刀手打了一个跟头,随即纵身上台,直奔柯百能。

思尘师太叫一声“好”,身往前冲,竟是以脖颈去迎刀刃。刀手骇了一跳,不禁向后一闪,陡觉肋下一凉,一把长剑已穿腹而过。思尘师太踢开尸身,剑尖如秋夜寒星,闪了三闪。林乘风、清虚子、慧明大师身侧的三名刀手喉头各多了一个血洞,倒了下去。

五散人脱困,一齐上台,围住柯百能。耳听台下一片惨呼,众刀手发动,群雄倒了几十个。受制群雄趁乱反攻,用重手法杀死刀手,台下大乱。

柯百能猝不及防,被五散人攻了个手忙脚乱。他展开“云龙三现”身法满台游走,回头叫道:“老朋友,你还不出手?”

思尘师太道:“死到临头,瞎咋唬什么?”右手剑化作千点寒星,罩向柯百能前胸。

柯百能未带兵刃,只好避开。白不舍纵到,铁拐照准柯百能头顶砸下,口中叫道:“老朋友,见你姥姥去罢!”

当时林乘风长剑指住柯百能后心,思尘师太封住前胸,慧明、清虚子在其左右肋立定,白不舍这一拐下去,眼看柯百能纵有五条老命也一齐丢了。

陡然从台侧“嗖”地飞出一物,直将铁拐撞得**开去。

柯百能解了头顶之危,足跟一顿,已飞上半空,两腿连环踢出,倒把五散人踢了一个手忙脚乱。

白不舍转眼看见台角跌落一枚小小银锞,心下猛吃一惊。他手中这条铁拐足有五十斤重,运用内家真力砸下,便有了四五百斤的重量。能用一枚银锞**开铁拐,该是何等武功!侧目看去,见后台走出一人,正是泰山鬼箫郗成。

郗成哼了半声,缓缓道:“柯老前辈请休息片刻,把这几个不识时务的东西,交与在下处理罢。”

思尘见到郗成,想起静尘的惨死,血贯瞳仁,挥剑而上。

柯百能道:“郗老弟多加小心,老朽取了金刀便来。”转身向后台跑下。

郗成丝毫不以为意,将钢杖一摆:“你们几个,还是一起上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