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逯形努力将脾气按回去，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他原本是有心算算走到哪里了的，可是马车转来转去，看不到外面，他记到后来，也迷失了方向。

“是的。”马车夫看似恭谨，实则态度坚决。

“可以问问为什么吗？”逯形还没有说话，沈同尘便好奇道。

“主人说，我们这里是鼠市，不欢迎不是来做生意的猫。”马车夫如实转述。

好说歹说，沈同尘才劝服了逯形在外面等她，让自己还有老莫还有几个小孩子进去。

鼠市的事，她听沈太傅随口提起过。

沈太傅当时拿去世安苑批阅的那些公文里，便有关于鼠市的。

就是因为他们行事太干净，一直秉持着钱货两讫的原则，有人不信，秘密上书，希望朝廷能派人彻查。

朝廷派了人，查出来，发现人家还真就那么干净。

所以，他们只能得出结论，鼠市的人确是商人，不是强盗，至少明面上不做那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当然，这仅限于在鼠市里时的卖方与买方，出了鼠市，就不在他们的保障范围了。

看到逯形愿意老老实实地坐在马车里等候，马车夫这才一躬身：“诸位请随我来。”

然后，他便沉默地在前面带起了路。

一路无话。

行不多时，原本仅容一辆马车通过的道路变得开阔起来，道路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木门。

若是逯云风在此，定会发现，这扇门的工艺与红袖招何其相似，也就是说，应该就是沈同尘旁边这位老莫的手笔。

然而，沈同尘没有去过红袖招。

一位美丽的侍者款款而来，她随手推开了其中一扇厚重的门板，轻巧得如同拂开一片落叶。

喧嚣的声音立刻从门后传来，与普通集市无异。

在老莫的示意下，石头推着老莫走了进去。

经过女侍者身边的时候，石头的眼睛都看直了，他拉了拉大壮的衣服下摆：“这个姐姐真美啊。”

大壮白了石头一眼：“美吧，人家估计单手就能拧你脑袋。”

刚才穿过门的时候，出于好奇，大壮使劲掰了一下，发现门纹丝未动。

他平日里会帮忙做些力气活来赚点铜板，别看他身板较于成年人来说还算小一号，但是他的力气已经堪比一些成年人了。

他丝毫弄不动的门，那个看似柔弱无骨的女子居然轻轻松松就推开了，一滴汗也没出。

这里真是卧虎藏龙啊，大壮在心里感慨。

鼠市的布局虽然与外面的集市差不多，售卖的东西却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外面的集市上售卖的是一些寻常人家可以用得到的东西，通常有花木、果品、药材、马匹、铁器、刀剑、灯花伞等等，还会根据时令的不同做一些调整。

而鼠市的东西……沈同尘一眼望过去——

有的摊位上摆着做了防腐处理的动物尸体，或是小型动物的骨架，若真是入药用的倒也不奇怪，但是就算是在现世的药材铺子里，沈同尘都没见过；

有的摊位上摆着一些残损或完整的陶器铜器，有些打理过了，有些上面还沾着泥土，看起来应该是从地里挖出来的；

有的摊位上摆着一些珍奇的玩意儿，有看不出是什么石头雕成的栩栩如生的盆景，有孔雀羽制成的披风，沈同尘甚至在摊位上看到了一把手摇风扇。

不过，饶是卖的东西奇奇怪怪，买家也还不少，热闹程度倒是与普通的集市有得一比。

小花已经从大壮的背上爬了下来，仍由小满牵着。

小满就是那个比她大一些的女孩儿。

几个小孩子眼睛都已经看直了。他们平日连外面的集市都少有机会逛，更别提看到这种珍稀的玩意儿。

毕竟，就连沈同尘这种大人都被引动起了好奇心。

可是，心动归心动，几个孩子都只是用垂涎的眼神看着，并没有四处摸摸弄弄，这倒是令沈同尘刮目相看。

走着走着，沈同尘忽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摊位，而说它奇怪，不是因为摊主卖的东西不正常，实在是因为他卖的东西太正常了，正常到与附近其他的摊位格格不入，如果不是他用人的头骨当烛台的话。

摊位上摆着些肥皂、口脂、鞭子、笛子、灯笼等等东西，相较于其他很少见的东西，都算是时常能看到有人使用的了。摊子的角落里还摆着一个精致的小瓶子，里面盛着一瓶黄澄澄的**，看起来应该是某种油脂。

沈同尘忍不住想仔细上前去瞧瞧，原因无他，实在是那条鞭子太漂亮了，鞭子的鞭梢不是常见的黑色或褐色，而是一种半透明的颜色，鞭梢似乎是用白玉制成的，在阳光的照耀下，整条鞭子似乎都泛着淡淡的光泽。

许是看出了沈同尘的心思，老莫沙哑的声音响起：“劝你最好不要乱动摊子上的东西。”

沈同尘一激灵，理智地选择了听从。

从老莫的种种表现来说，他应该来过不止一次，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过了许久，直到摊位都看不到了，老莫才压低声音解释道：“那些都是用死人做的。”

沈同尘听得一阵恶寒，她这才想起来，鞭柄貌似确实不是白玉做的，尽头有节，更像是某种被仔细打磨过无数遍的骨头，那支笛子也是如此，而鼓皮上则有类似皮肤的纹路。

其他的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同尘心有余悸地向老莫道了谢，若她刚才真碰了那些东西，然后又得知了真相，估计手都不想要了。

老莫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里，老莫就这样看似漫无目的地带着他们经过了一个又一个摊位，没有在任何一个摊位前驻足过，鼠市几乎都要走到尽头了，沈同尘也没弄明白他要做什么。

这里传得神秘，看多了，也就是多卖了些市面上见不着的东西，也没有传言所说的那么耸人听闻。

沈同尘逐渐觉得有些无趣起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后面突然传来了小满和小花的叫声：

“你要干什么？”

“放开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