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衡之挑眉,捏了把我的腰,『军师是不是累着了,腰这般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亏待了军师呢。』
我浑身激起一阵酥麻,红了耳根,又气又羞,『臣生来如此,与慕容衡之无关。』
『这样~』慕容衡之嗓音有些低,尾调微微上扬,在寂静的夜里,不自觉让人加重了呼吸。
我是气的,但他不松手我也不能打他。
万一他就是故意以此来激怒我,然后给我扣个以下犯上的罪名摘我脑袋怎么办?
慕容衡之看了眼理的整整齐齐的卷轴,轻笑了声,在我耳边低语,『军师如此贤惠,可说了亲事?』
哪里有形容男人用贤惠这个词的。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只当慕容衡之没文化。
随后回他,『不曾。』
大女子要什么爱情,扬名立万它不香么!
左右我觉得很香。
慕容衡之瞟我两眼,突然不说话了,但眉梢肉眼可见的扬起。
10.
没想到,在第二日夜里,库房就被皇帝的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诸将急傻眼了,纷纷请罪,『将军,都是臣等过错,求惩罚!』
殿内,高位之上,慕容衡之眉梢都没动下,只瞥了我一眼。
我明白他的眼神,借机敲打了诸位将士,然后才说出我已将卷轴通通整理好。
这事算是过去了。
邺都算是慕容衡之统一天下的开始,在那之后,一路顺风,在第二天夏,成功收复北地,逼得皇帝自刎,又择了良日,将消息通报给了燕国的君主。
慕容衡之是大功臣,燕国君主破例赐了封地,一如当日所言。
而我,得到了一堆的赏赐,有珠宝,有绸缎,但唯独没有名分。
我郁闷了一下,又开心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我很小气的把所有的赏赐都背回了家,一根毛都没还给慕容衡之。
左右我背不走的米还在他那,我一点都不心虚。
坐马车回了苏州,望着熟悉的一草一木,我心中感慨。
一别,就是四年。
我从出发时的十六岁小姑娘到现在成了二十岁的老姑娘。
不知道阿爹阿娘可曾想我?
定然是十分想的,我兀自想着。
马车缓缓行驶在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路上,我幻想着爹娘收到消息后携着家中仆人在朱红大门前迎接我,在看到我时热泪盈眶的画面,不自觉也微微红了眼眶。
『萧公子,到了。』驾车的车夫唤了声,把我从幻想里唤醒。
我忙挑开帘子下了车,如我所想。
爹娘确实在外面,也有仆人。
但一行人似乎....并不是为了迎接我?
更像是要出门游玩??
我傻眼了。
看到有马车停在自家门口,身着锦缎的中年夫妇也转过了头,随即嫌弃的别过了头,『哪儿来的穷小子,停咱家门口作甚?』
我:??
爹!娘!
醒醒!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你们的宝贝女儿!!
好在看门的老伯慧眼识珠,一下认出了我,几步到我娘耳边低语了几句。
我双眸蹭的发亮。
这下娘得冲过来拥抱我,心疼我了吧?
我掂量了下,这些日子,应该瘦了不少。
出乎我意料的,娘没有过来抱我,只看了我一眼,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
但到底没把我认成哪家的穷小子赶出去,一行人把我迎了进去。
踏进堂内,关好了门。
娘眼泪就下来了。
我心中一酸,娘终于知道疼我了!
却不想,娘看着我,对我说,『娘的闺女欸,你咋黑成煤炭了!这下娘还怎么给你说亲啊!』
娘说完,接着哭,爹也看着我摇头,一脸苦大仇深。
我石化在原地,但看着爹娘生动的表情,我傻兮兮的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娘一下就抱住了我,颤抖着手轻拍着我,『傻闺女,爹娘还用你保护么?』
我哽着说不出话来,心底却是不后悔的。
这些年的苦没算白吃,现在天下太平,萧家自然也没事了!
自幼爹娘宠我爱我,我又怎么能让他们担惊受怕呢。
说起黑,其实没我娘说的那么夸张,我回房间后洗洗干净后对着铜镜照了。
是没有精贵养着的千金小姐皮肤白皙,但好歹咱滑嫩啊!
我掐了把自己的脸,还是比较满意的,说起来,我长得一点都不丑。
柳叶眉,杏眸,挺翘的鼻梁,淡粉色的唇,组合组合起来,不说是大美人,那也是清秀佳人。
之所以在军中没人怀疑我,自然是我的聪明脑瓜子发挥了作用。
我放出消息,男生女相是天才。
可不我就是个小天才。
不知怎么的,这个消息在军中传开了,以至于后面还有不少人来问我平时是如何保养脸的呢。
我偷着笑,随口敷衍他们几句,就没人怀疑我了。
在家中平静的日子过了几天。
我一个头两个大,开始怀念在慕容衡之身边的日子了。
好歹慕容衡之一点都不啰嗦。
我娘是真的愁啊,旁人家的闺女十六就嫁人了,自家的倒好,十六岁跑去参军了,旁人家的闺女二十岁抱俩娃,自家的呢,连个对象都没得。
于是乎。
我娘开始给我物色各种各样的大龄世家青年。
说是萧家近几年没落了,又说我现在黑成啥样了,就别挑三拣四了。
我一看,哦豁,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和慕容衡之比起来,差的那不是一星半点。
我指着其中一个肥头大耳的青年问娘,『娘,您确定这合适您闺女?』
娘瞪我一眼,『你还挑呢,人家都没嫌弃你黑,你嫌弃人家丑干嘛?』
我无语凝噎,心想要是这样,我还是连夜跑回慕容衡之身边算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心中祈祷灵验了,慕容衡之,真的来了!
慕容衡之成了将军之后,我爹的官位在他面前就是那么的不值一提了,怎么也没想到他一个芝麻官还能迎来威名赫赫的大将军。
我那时候是不知道的,直到贴身丫鬟把我从梦中推醒,『小姐,陛下来啦!老爷和夫人让您梳洗梳洗去前厅呢。』
我一愣,第一时间竟然不是想到慕容衡之来了,而是摸出了我娘的意思。
该不会是想把我嫁给慕容衡之吧?
可别!
我怀疑慕容衡之是来取我小命的!
毕竟我也是大功臣,他没给我名分,和我交好的将士这么多,我要是心生怨恨,给他反了也不是不可能哦?
我着急忙慌的换了身男装,正要出门,却猛地撞上了一堵肉墙,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僵住了。
我抬头,对上他光滑的下颚,『属下,参见将军。』
我非常识相的改了口。
慕容衡之看我一眼,『嗯,本将军有话同军师说,尔等先下去。』
他说完,我那些不争气的丫鬟顿时走了个干净。
谁让他是将军呢,是现下里燕国的功臣,谁不怕?
我也怕,所以我恭恭敬敬的把他请进了我的闺房。
他打量了圈,然后目光在我身上流连。
我被他看的莫名有些紧张,『将军,您,您看什么呢?』
他关上了门,我听着阖上轻微的响声,顿时有种想啥也不管夺门而出的冲动。
但我不敢,我怂,我看向他,见他朝我走过来,身子没忍住,后退。
他进一步,我后退一步。
直到我无路可退,后面就是墙!
背贴上冰凉的墙,我再受不了这压迫感了,闭上眼,大声道,『慕容衡之,要杀要剐都随您,您倒是说句话啊。』
『呵,是得杀。』
什,什么?
慕容衡之真的是来杀我的?
我傻眼了,愣愣的睁开眼看他。
他双手就撑在我旁边的墙壁上,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我笼罩,我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
我没动,慕容衡之动了。
他忽地伸手扯开了我的系带,身上一凉,我傻眼了。
本就慌忙套上一件外衫,现在里头还是绣着仙鹤的白肚兜呢!
虽说身无二两肉,但好歹也能看出是个女的啊!
他低眸瞧着,又看着我呆滞的脸,笑了,『军师可知,厮混军营该如何?』
他是魔鬼吗?
完了。
我女扮男装被他发现了。
我要死了。
彻底没救了。
我哭丧着脸,『慕容衡之,您念在我跟了您四年的份上,假装不知道成吗?』
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但慕容衡之显然没动容,他动作温柔的把我的衣衫拢上,然后贴着我的耳朵,对我说,『不成。』
然后?
然后慕容衡之就走了,留下陷入恐慌加回过神来面红耳赤的我傻愣在原地。
后面的几天,听我娘说,慕容衡之回京都了。
我忧伤了几天就又开始大吃大喝了,等慕容衡之宣告对于我的处罚来,我好歹还能做个饱死鬼。
其实这几天我也想明白了,他可能早就知道了,但是一直憋着不说,等我帮他成就了霸业再秋后算账。
狗男人!
过了一月,处罚没有等到,圣旨却来得不是那么的恰如其分。
爹娘喜出望外,我悲从中来。
爹娘可能以为要升官,不知道这是送自己闺女上路。
我苦着脸到了前厅,来的是个太监。
面生的紧。
但我也不在意认不认识了,左右都要死了,还认识个锤子。
那太监见了我就笑了,哦,我现在自暴自弃已经换回了女装。
我瞥他一眼,笑什么笑。
嘲笑我马上要上路么?
许是我脸色太难看,我娘忍不住掐了我一把,我疼的龇牙咧嘴,愈发委屈了。
临死之前还被亲娘掐了一把。
来世会不会变成胎记啊?
顾不得我想的乱七八糟的,太监开口了。
我心中悲痛,但还是竖起了耳朵。
看在我功劳的份上,慕容衡之应该能给我留个全尸吧?
出乎我意外的,慕容衡之,竟然不是要杀我。
而是——向燕国君主求娶我。
这道圣旨,是慕容衡之当上将军后第一次去求下的圣旨,竟然是给我的娶我为妻的圣旨!
这该是顶着多大的压力呀,我一时间心中五味陈杂。
爹娘显然也被震惊了,但很快大喜过望,抱着我又是哭又是笑。
我明白他们。
终于把我这个黑不溜秋的老闺女嫁出去了,能不喜、极、而、泣么!
于是在我都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就稀里糊涂的被套上了嫁衣塞到了喜轿里,像是踢皮球似的,我被踢到了京都。
慕容衡之在的地方。
成亲那天其实很复杂,据我所知的慕容家规矩就多的天话乱坠,等我见到他的时候,是他牵着我的手踩着红毯走上那人人艳羡的宅邸。
我们身后,不少权贵子弟在打趣讨笑,『在下祝慕容将军新婚之喜!』
“慕容将军要与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我感觉我在做梦,直到听到他温柔到醉人的声音,『萧玉,我不想同你做上下级了,我要同你做夫妻,白首不相离。』
我转头看他,他一袭华丽喜袍,眉眼深邃,眼底盛满了柔情,我没忍住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是女子?』
他瞥我一眼,『不然?军师以为那傻兮兮的传言是谁帮着传出去的?为何你受伤了我给你找女大夫?那人还那么好说话帮你保守秘密。』
原来....
原来慕容衡之都知道!
我白了他一眼,但心中却升起甜蜜。
但慕容衡之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蓦地,我想到了在嘉陵谷时慕容衡之未说完的话,其实那时候,隐约间,我好像听到了个,喜字。
我下意识问出了口,『对了,陛下,嘉陵谷敌军就要攻打过来的时候您要对我说什么呀?』
睨着他俊逸的侧脸,我心中微动,不确定是不是我想多了,慕容衡之那个时候就喜,喜欢我了?
像是印证我心中所想似的,慕容衡之偏头看着我,牵着我的手走上了最后一步台阶,笑得坦然,『我,喜欢你。』
他要活着,对他心尖上的人,说出这句话。
我不知慕容衡之心中所想,但那一刻。
身后是太平天下,身侧是心仪之人,我呼吸微微一滞,随后,唇角忍不住扬起,此生足矣。
17
我同他育有三子一女。
许是随了他...我当然不能承认他们那跳脱又不解风情的性子是随了我。
他们的婚事是格外的艰难。
好在....是都有自己个儿的小家了。
岫玉成亲的那一天,我也曾偷偷的抹泪,那更多的是在瞧她身旁的长乐郡主。
那样的容貌,若不是得了上天神仙的恩赐,定然不能生的那么美。
可是她的美却不是易碎的,而是隐隐的透出些危险。
我不害怕,我只有心疼。
那样岁数的女孩家,便活成了这般的模样。
我想靠近她,想让她也变得鲜活些。
可是......
这一切不过是惘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