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阿凤得班主的同意,去访问住在C夫人寓所的白华。到那里,听差告诉她:“少奶奶和少爷去海边画像去了!”她听了这种对于主人们的称呼,感到一种异常的打击,但她又想也许另有所谓“少爷”,就追到海滨来。她果然看见海滨胜处有人在作画,画的对象恰是白华同那华贵的夫人:他那样亲爱地扶着她,她又是那样含情地望着他;好像他只是为她而存在……画是那样一笔笔地描着他们的姿态,阿凤的心是那样一寸寸地化成灰烬……她站在后面看了半天,竟不得机会和白华招呼。最后她也不愿招呼他了。她怀着破碎的心怅然而去……白华等了阿凤半日,她终没有来,感到非常失望。他感慨地说:“怕是这孩子也变了?她是歌舞明星,自然会有许多阔人去找她。她来找我干么呢?”正在这时,听差给他送来了一封信。信是这样写的:“……受了您的恩,无法报答……本想信您的话,离开歌舞团回上海去……但是我不意这样做了。我还是随这个团体流浪到北边去,或者能回到我的家乡,那里还有我的祖父,他很爱我……《凤凰涅槃图》今天带来给您,因为不敢惊动你们,只好带在我身边做个纪念。祝您成功和您的太太好。新凤。”
白华看了这信,急忙赶到戏院。戏已演完了,人已不在。他问明他们住的旅馆,赶去找她。旅店的人说,他们已于两个钟头以前上船去了。他又赶到船埠,他们所乘的船刚开。他对着远去的轮影和波光,仿佛看见阿凤在船尾含泪向他扬巾,他不觉呆了。
“喂,你在这里望什么呢?又找你的诗料吗,我的大诗人?”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后面有人抚着他的肩膀说。
哦,是C夫人,这个又是使他烦又是使他爱的女人。“不,我在这里看船!”
“你想回南边去吗?”
“我想回北边去!”
“你不是不能回去了吗?”
“至少我想回到更近我故乡一点的地方。”
“啊呀,你的怀乡病简直不小了。好的,我陪你上北平去吧!我很爱那儿,那儿真是个好住家的地方,在那儿住久了,谁也不想走。”她又转问同来的青年画家:“BK,你说对吗?”
“对哪!咱们一块去。我正要到那儿去写生。”
“可是,我想独自一个人去!”
“我偏不让你一个人去!”C夫人挽住他的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