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华回来,非常兴奋地写他的诗,无疑的,那样的女性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的,不能不使他感到一种新的刺激。他望望那对面的窗子,屋里的电灯虽然亮了,可是窗子却没有打开。他此时好像诗思泉涌,但又无从着笔,他写着:“东方的维娜丝啊,接受你臣仆的忠诚!”
当他努力构思的时候,他隐隐听得了二楼亭子间里的呻吟声和叫唤声,似乎是阿凤母亲的病厉害了。他悄悄地从地板洞里张望,正是这一幅惨景:阿凤替她娘捶着、揉着。这自然减少不了这不幸的妇人的痛苦,反陡然增加了她的酸辛。
“孩子,怎么得了,娘痛得没有主张了。”
“我不是说么,娘这样病了还要做工。”
“不做又怎么样!”她呻吟着说。“明天一定得去看医生。”
“医生?别说那些了。医院哪里是为我们开的……凭着娘吃的这些苦,娘早不想活了。不放心的就是你……我只生你一个女儿,只想把你教育好了,我也吐一口气……可是可是,这毕竟是白指望的……”
“妈妈……”女儿只是吞声地哭。“我只想活着一天,挣扎一天,可是娘没有力量了。娘这一点怎么样也不瞑目……我死了,你想法子回你祖父那里去罢!……”她忍痛说到这里,终于哭了。
“妈妈……”女儿更惨不成声。这里陪着眼泪的是我们的诗人。多情易感的他,从地板洞里看到这惨景,不觉对底下的母女嚷起来:“不要紧,我帮你们的忙!”
这声音就像是从天上降下来的福音似的,但因为来得太突兀,反而使这下面沦于无可奈何的哀愁的母女呆住了。这时,质甫匆匆从外面跑进来,没有注意到白华伏在地板上,几乎跌了一跤。白华也惊跳起来。质甫问他干什么。他把刚才所见的告诉他。于是,质甫、白华下楼去,给了她们一些慰藉。质甫说等明天帮她介绍一个便宜的医院,说他熟识一个看护小姐,可以特别照拂她。她们母女在无可奈何中得此帮助,自然是万分感激
他们上来睡了之后,白华才兴奋地说出他今天宴会所见。他指着窗外的楼上说,我遇到那窗子里的人了。他详述了她一些了不起的地方,说了一些赞词。
质甫唯唯否否,最后他说:“你不要做了她的臣仆才好,你应该是属于大众的。”